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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本铜仁初“入仕”

2020-03-19 09:07:16 来源:法制日报·法治周末

  

  沈厚铎

  中国政法大学教授

  毕竟是来协助父亲工作的,沈家本慢慢进入了工作状态。迎来送往,代父书信行文,凡不是大老爷必须亲办的事,渐渐移到这年轻人的头上。这也就大大减轻了西席谢薇屏的负担

  上回讲到,沈家本一行人浩浩荡荡终于到达铜仁知府衙门。到了铜仁,沈家本并没有很快进入角色。他是以沈大老爷公子的身份到府署协助办事的,虽无正式职分,责任却重于其他人。但他习惯了读书、郊游、唱和,并一心科举取仕。虽然父亲为官多年,耳闻目睹也不少,但需要自己切身投入,这还是第一遭。沈家本用了一天的时间,写了几封平安书信,又在府中了解了同城官员的大致情况,开始一一拜访。这当然是父亲沈丙莹的指示,为的是以后办事方便。

  几天过去便是1861年的六月十二日,这天是三弟彦模的生日,在母亲俞氏的安排下,合署上下一起吃面,既是为了给沈彦模过生日,也是对合署人员的犒劳。饭后,沈家本与弟弟们在二伯的带领下到东关一游。这东关在铜仁城东二里,乃铜仁外八景之一,全称为东阁禅关。清朝时于此设立东关码头。光绪六年(1880年),王宪珍为铜仁知府时,设“培文局”,以码头税收款为培文局经费,用以培养地方士子。河岸建有“观音阁”,山水清幽,颇饶佳趣。一行人郊游十分愉快,有寄簃公诗作《铜仁东山》为证:

  俯瞰洪流翠霭横,石榴关势接山城。但看入画眉痕秀,倍觉当前眼界清。

  云彩何年歌糺缦,江声终日听铿鍧。好寻隐隐磨厓字,风雨销沈半尚明。

  “云彩何年歌糺缦”“倍觉当前眼界清”,一别一路风尘的紧张疲倦,一派清新明朗世界,心境极佳。

  毕竟是来协助父亲工作的,沈家本慢慢进入了工作状态。迎来送往,代父书信行文,凡不是大老爷必须亲办的事,渐渐移到这年轻人的头上。这也就大大减轻了西席谢薇屏的负担。铜仁是个好地方,风调雨顺年景丰富,即便是轻赋减税,除去上缴和府署用度,一年下来虽不能“十万雪花银”,也有颇丰的收入。然而沈丙莹的运气不佳,偏偏赶上了战争,不是盗匪作乱,就是太平军袭来,太平军有真有假,也有拉大旗自称神仙下凡,拉一拨人马招摇抢掠的,更有团练强征军饷,百姓苦不堪言。

  沈家本七月初五日记:“是日拿获贼首韦青山,称伪五营总办、护国军师;杨奉光,伪称元帅。”初六日记:“是日办韦、杨及伙犯龙、陆等五名。”沈家本正式作为铜仁府署官吏执行公务了,从寄簃公日记看,这也是他第一次办案。

  一晃到八月中,十四日这天,沈家本第一次真正感到了府城的紧张。这天原本并无大事,府衙中桂花开放,阵阵芳香浸人心脾。到了晚二炮以后(二炮即戌时,也就是19时至21时),突然满城人声鼎沸,派府弁出门询问,回报说传言贼兵已到离城十里的九股坡。沈丙莹立即飞轿上北门视察,下令铜仁所属武备站领北门路卡,以抵御来犯。经知府大人亲自出马安排、调遣安抚,百姓人心稍定。沈家本在府内连发四道探丁,又令家人刘升亲往探听。交三鼓时分还不见探丁回报,不甚放心,沈家本偕同二伯出署看视。在路上遇到父亲,父亲说:察看街巷人情,并无贼兵袭来情景,估计应系谣传,人心已安定。

  回到署衙,刘升和探子也回来了,报告说:清水塘、九股坡的人家都已安睡,敲门查问,据住户说并没有贼匪袭来之事。仔细询问,原来是五月间教匪滋事,千总熊登魁带团练在小江口等处,以弹压教匪为名,磕诈富民钱数百千,之后又有邱育泉委员讹诈金钱千余串并掌责生员等事,激起了民愤。有人愤愤而言:非要杀了邱、熊,放火烧了熊家屯。其实不过逞忿发泄之语而已,并非真有乱事。

  而营兵、散练(清末团练制度的一种,平时不正式入练,只是农闲训练,战时召集成伍,与正式团练相对松散)、土棍中有些不肖之徒,借机造谣生事,使得人心躁动,随即有人为避祸搬家、迁移。谣言不胫而走,甚至传出熊家屯搬空的谣言。全城大乱这天,有个住在北门外的人,光天化日在清水塘被抢,于是又传出贼兵来了的谣言。半夜间,忽然有人挨家敲门,告曰:贼兵来了。于是家家惊沸,形成满城人声鼎沸的状况。询问清楚,派人查拏敲门传谣之人,却已无踪影。三更将尽,沈大老爷才下堂就寝。刚交五鼓,兵营中盘获一个可疑之人,送到知府衙门,于是又都起床审询,得知此人就是那个“贼兵来了”的传谣者。他供述是其堂兄告诉他的,而这位堂兄,已经回到乡下家中。于是传令,让他的堂兄到城署来听询。

  一个不眠之夜,纷乱紧张,这是沈家本第一次经历这样的繁忙。虽然有惊无险,却也是对这位年轻人的锻炼。

  在繁忙的政务中,学子沈家本并未忘记读书,因为此时的他连个举人的头衔都没有,而科举是那时读书人的唯一出路,何况沈家本又是一个酷爱读书的人。日记中不时出现“早誊诗,午理《左》”“午理《书》,写小楷数百,灯下理《诗》”之类的记述,可见一斑。

  沈家本还是诗人,忙碌中也不会无诗。这期间的诗作中,最释放这位年轻人心情的诗,就是七夕之夜的《七夕词》:“阑干独倚四更迟,良夜璇闺寂寂时。侬道年来息尘妄,凭谁说与双星知。”独倚栏杆,想象着那美好的闺房,深深思念逝去已近年的未婚妻,如同牛郎织女相隔银河,永无相会之期。
 

责编: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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