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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的人生感悟

2020-01-21 17:00:13 来源:法制日报·法治周末

  董彦斌

  法学学者

  天命,就是命运,但是比命运增加了天赋使命的内涵,让你的事情有了使命感和责任感。使命感,就是使命必达,责任感,就是除了想到自己,还要想到共同体,就是有一种社群主义的态度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五十而知天命,是指五十岁而猜透了老天爷的谜——老天爷让你降生到人间走一场,到底想让你做一番什么事情?一方面,这是由已经走过的道路决定的,恰如你要步行去拉萨,走了多半的路程,即使你后悔了,也要走到终点,因为假如此时你退缩了,要返回原地,还要走更长的时间、更长的路。另一方面,你当然知道,你终于认清了你的使命是什么?即使你一无所成,但是你有一个优秀的儿子,那么你把儿子培养好,这也是你的天命。即使你身无长技,但是你家里藏了一块美玉,你就保护好这块美玉,这也是一种天命。即使你无事可做,你有一封信要送给谁,你就终其一生也要送给他,这也是天命。

  天命,就是命运,但是比命运增加了天赋使命的内涵,让你的事情有了使命感和责任感。使命感,就是使命必达,责任感,就是除了想到自己,还要想到共同体,就是有一种社群主义的态度。佘姓家人代代为袁崇焕将军守灵的故事,令人极为感动,这是一个家庭或家族要去传承的天命,而这种天命,开始是被动的接受,终于会变为一种主动,这或许依然是五十岁的事情。

  在学术方面,天命也意味着学术使命的真正确认,意味着神交古人和真正与天地精神往来的自我存在的确认。学术可以是通古今之变,也可以是从细节观察宇宙。有意思的是,我们会发现,宇宙无穷大,细节无限小,其实小的空间也可以是一个宇宙,而宇宙之大,星辰如恒河沙粒,如雪花漫天,所以,宏大的学术风格和细小的学术风格,做到极致,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都是对无穷的探索。既然无穷,何必探索,既然知识无涯,何必以有生之涯而随之?这个问题当然是初级的,这就像人生而必死,那么何必生?花朵开了就要谢,又何必要开?这都是对生命力量的最不知己。天命,就是告诉你在有限的岁月里,最需要操心、用心的那件事是什么。无限,不是躺着就能看到,而是在奋进中才能深刻感受,从而创造无穷的新的可能。

  六十而耳顺,就是心事从容。这自然是时光雕刻后的优雅,是恬淡与静定的融合。并不是说耳顺就是乡愿,就是好好先生,就听得下任何刺耳话语,失去了立场和血性。而是能够凭借历练,洞察和敏锐地领会对方的真实意思。当然,耳顺的意思也包含:即使对方立场非常糟糕,话语全无素养,也知道他的出发点和难处,比年轻的人更能够包容对方。六十而耳顺,或许在人与人之间也有差别。有的人是天生的霹雳火,他年轻时就是火爆脾气,一语不合就骂人,甚至十分记仇,即使是这样的非“可爱多”的性格,他在六十岁时仍然会比年轻时有所收敛。

  就孔子所涉及的学术道路来说,六十岁当然是一个收获的季节。学术与与人相处略有不同的是,学术更像耕田,掌握了足够的经验,作出了足够的探索之后,更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而无理取闹的人也相对少一些。

  学术批评应该批而有道,为的是和而不同。只要不是背离了学术宗旨(也即做的并不是学术,而是生意或政治),总归是可以对话甚至形成有效的相互鼓励,当此时也,再加上我们刚才所讲的从容不迫,则学术中充盈着快乐,收获的快乐和继续获得新知的快乐,简直比耳顺还要令人愉悦。这也就是“虽趣舍万殊,静躁不同,当其欣于所遇,暂得于己,快然自足,不知老之将至”或者“其为人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

  至于七十岁,在孔子的时代已经是个令人骄傲的年纪。这是一个金黄色的年纪,早已走过了当时的平均年龄,当老子讲吾有大患,为吾有身时,孔子假设这种身体即使有小病或大患,但并未影响到快乐而豁达的心情。尽管世事并不够美好,但是人总是可以在热爱当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快乐。责任是沉重的,责任感是严肃的,但人并不能总被责任和责任感所笼罩,变成一个忘了自己和失去自己的人。尤其是跨越当时的稀有之年七十岁之后,珍惜的心情又在增加,告别童年令人向往和眺望的前景,告别青年渴望的成熟,到了七十岁之后,人已经懂得了岁月的珍贵。孔子没有讲八十岁,极可能因为讲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时,孔子本人也还在七十岁,所以他讲不出八十岁的感受,但是,可以确信,七十岁的解放,是一种含着珍惜的解放,八十岁更是如此。

  至于七十岁和八十岁的学术,只要是对一个认真而扎实的人来说,尤其是在当时的学术风格来说,正如武侠小说当中功夫炉火纯青的老人。尽管诸子是轴心时代的创新者们,有令人羡慕不已的创造力,但仍应看到,当时的读本是一些公认的经典,这样,就方法来说就具有一种朴学的性质,并没有被耽误,并没有失去力量和冲劲,并没有倚老卖老而腹内空空。他们在方法上反而也有纯熟的味道。“少年读书如隙中窥月,中年读书如庭中望月,老年读书如台上玩月,皆以阅历之浅深,为所得之浅深耳。”隙中窥月得月之局部,庭中望月得月之大体,台上玩月见月之全貌,这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姜是老的辣”。所以,作为老姜的孔子,喜欢和珍惜这种老姜的感觉。

  随着孔子从十五岁讲起讲到了七十岁,我们已经看到一个热爱伴随其一生的人,这个人像丢勒笔下的农夫,年年月月在耕种。也像一个攀登高山的人,在不同的高度看到了不同的风景,看过了立体的四季,最后看到了山顶的雪。与雪同歌,而此人亦是白发如雪。抑或还可以是白衣胜雪。
 

责编: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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