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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人纪实写作大赛作品选登(二十一) 围 猎 (中)

2019-11-05 23:42:13 来源:法制日报·法治周末

  丁一鹤

  广东省公安厅和汕尾、陆丰三级公安机关,经过两个月的明察暗访,基本摸清了陆丰三甲地区和博社村的制贩毒品情况,锁定了以蔡东家、蔡良火、蔡镇海为首的犯罪团伙。下一步,是一网打尽还是各个击破呢

前情提要

  位于广东省汕尾市陆丰甲西镇东南部的博社村,一度有制贩毒品“堡垒村”之称。2013年,广东警方围剿博社村的战斗悄然拉开序幕。广东省公安厅禁毒局副局长王胜利等人受命摸清博社村的情况,为领导的决策提供可靠依据。


一、虎落博社
 

  蔡镇海回博社了!

  郑海泉刚刚夜探博社回来不久,深圳警方突然传来一个消息。

  蔡镇海是博社村在外经营的大毒枭之一,早已在省厅禁毒局挂上了号。

  胆大心细的林东进带领侦查员在凌晨4点开着卡车来到博社村外,悄悄换上便装,从卡车上推下来电动摩托车,悄悄开着进入博社村踩点侦查。

  电动车声音小,不会吵醒正在酣睡的村民。几路侦查员们分乘不同的电动车,按预定的侦查方向进村,秘密接近目标,并用车上装载的记录仪、手机等摄录设备,将现场情况秘密拍摄下来,回来后交给技术人员,进行截图、定位,再次确定制毒窝点和犯罪嫌疑人的住址。

  但林东进进村几次都没查到蔡镇海的踪迹,只围绕着他的住所,了解了外围的最新情况。要想拿到准确的情报,最好的办法就是守株待兔式的蹲守。但驾驶电动车进村很容易暴露目标,加上博社村内耳目重重,没多久,趁天不亮进村的侦查员也开始被“狼队”尾随追踪。民警每次都要绞尽脑汁编出各种理由,次数多了就露出了破绽。

  怎么办呢?

  林东进决定更换交通工具,他想好各种预案,和同事开着一辆长安之星进了博社村,准备在蔡镇海家门口的路口进行蹲守。

  林东进原以为进村的时候会有人盘问,但这辆小货车也许太普通了,竟然没有引起怀疑。所以,林东进在穿过几条主要街道的时候,就一直用手机录像。那些在村里穿来穿去的摩托车,也没有围上来,这让林东进悬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

  但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当他们刚刚盯上从家里出来的蔡镇海,跟踪他到博社村源远堂门口小广场上的主路时,前后几辆摩托车把他的长安之星堵在了路中间。

  蔡镇海在前面不慌不忙地走着,见摩托车围上来,快步绕进了一个小巷,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林东进这才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之前之所以没有人阻拦,是因为他们还没有走到死胡同。现在,空荡荡的街上,他们的车被两头一堵,20多辆摩托车像苍蝇一样突然从小巷子里钻了出来,好多人手里还提着木棒铁棍。

  蔡罗他们一拥而上,将林东进他们团团围住。博社村的恶狗在人群之外低声吼叫着,只要主人一声令下,就会扑上去撕咬。

  如果说郑海泉、林西岳他们抵近侦查,靠的是机智和对地形的熟悉,那么林东进这次进村侦查,赌的却是运气。林东进什么都想到了,但他没想到的是,他下的赌注是自己的生命。

  蔡罗早已明白,这是两个落单的警察,但他并不戳穿这层窗户纸,上前敲打着副驾驶的玻璃问:“下车!下车!说吧,干吗的?”

  林东进轻松地回答:“路过啊,我从甲西过来,走西山村,路过你们这里,这不是要去新饶村拉货嘛,怎么着,你们村不让路过啊。”

  “路过?骗鬼呢?去新饶村走村外的路就行了,绕进村里来干什么?来偷东西的吧?”

  林东进憨厚地说:“老弟,你看我这车,我就是来拉货的啊,走错路了,我骗你干吗啊?”

  蔡罗懒得废话:“你把身份证拿出来,我看你这样子,可不是拉货的,你俩赶紧下来。”

  林东进针锋相对:“你又不是警察,没权力查身份证,我不下来怎么着?还不让我们走了?”

  蔡罗不高兴了:“我不管你是谁,你要是不下来跟我到村委会,我们可就要把车给你掀翻了。”

  林东进的心思是:一旦出了车门,自己身上带着的枪和警官证肯定会被他们搜去,那就露馅儿了。

  怎么办?!

  在双方僵持之中,林东进的小货车果然被他们掀翻了。接下来,蔡罗他们撬开后备厢,一阵乱翻。即便如此,林东进也不敢轻易下车,一旦发生冲突,不但猛虎难敌群狼,而且很可能打草惊蛇,耽误了重大行动。

  几个年轻人拿着棒子和砖头跑了过来,二话不说就朝困在车里的林东进他们劈头盖脸地打下来。

  动手的人越来越多,身旁的同事一个劲儿地冲林东进使眼色,小声道:“赶紧!赶紧亮身份,不然咱俩得被他们打死。”

  林东进摸了摸兜里揣着的警官证。他知道,亮出来肯定能保命,这些人胆子再大,也不至于当街杀害两个警察。但要是亮明身份,所有前期的准备工作将前功尽弃。在这种情况下,林东进既不能说自己是警察,也不能反抗。

  林东进的头上和腿上接连被打了四五棒子,脸上挨了两砖头,血水模糊了双眼,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红色。被暴打的林东进突然蜷缩起身子,一动不动躺在了驾驶室里。

  林东进其实是在装昏迷,以此躲避挨打。见林东进满脸是血倒在驾驶室里,旁边的同事急眼了,几次想要掏出警官证,却被林东进死死拽住。林东进明白,这种情形之下,就算亮出身份,这些人也未必相信他们真是警察——哪有这么一声不吭挨打的警察啊?!

  林东进咬紧牙关,宁可被打晕也不能暴露身份,没有百分百的把握,绝不能惊动蔡镇海。他一咬牙,翻身把同事护在身下,硬挺着。


二、危难之际
 

  正在这时,一辆卡宴轿车停在人群外,鸣了几声喇叭之后,从车上下来一个风流倜傥的青年男子,身穿休闲西服,身后还跟着一个摩登女郎。这个男子儒雅地走到蔡罗面前,却抬起手一把死死攥住了蔡罗举着木棒的手腕,低声质问蔡罗:“你想干什么?”

  蔡罗抬头看见来人,顿时低下头来,不敢辩解,轻声问:“黎大哥,你怎么来了?”

  这个被喊作“黎大哥”的来人厉声问:“我不来,你就要闯下天大的祸吗?赶紧让你的人停手!”

  蔡罗连忙招呼手下停手,几个手下看林东进两人被打得一身是血,也担心真出人命,连忙住手闪到了一边。

  “黎大哥”蹲下身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递给被打得满脸是血的林东进,伸手作出一副搀扶的架势,对林东进说:“这位大哥,让你受委屈了,来,我拉你出来。”

  林东进一看来人制止了群殴,知道他并无恶意,便伸出手递给了来人,动身从长安之星的驾驶室里钻了出来,满脸是血地站在原地。

  “黎大哥”对蔡罗说:“找人把他们的车翻过来,让他们走。”

  蔡罗乖乖照办了,带领几个年轻人把林东进的车翻了过来。“黎大哥”抬手拍打了几下林东进肩膀上的尘土,催促说:“对不起了,你们走吧。”

  林东进道声谢谢,拽开车门正准备钻进驾驶室,却突然听到了由远而近的警笛声。他知道是胡海涛来救自己了。可是,是谁搬来的救兵呢?林东进看了一眼同伴,同伴也是一脸茫然。

  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林东进隔着车窗高声喊着:“警察同志啊,你们可来了,我就是过路拉货的司机,快救我们。”

  蔡罗被摆了一刀,立即火了,抡起棍子冲着林东进的车窗又砸了下去:“我让你胡说八道,我让你报警!”

  就在这个瞬间,蔡罗被“黎大哥”狠狠从侧面踹了一脚,瞬间倒在地上。

  身材高大的胡海涛一个箭步冲上前,死死抓住身材矮小的蔡罗。“黎大哥”厉声斥责蔡罗说:“当着警察的面还敢打人,你眼里还有王法吗?滚一边去!”

  胡海涛也重复了一句:“你眼里还有王法吗?”

  蔡罗并不认识胡海涛,他对胡海涛叫嚷着:“什么狗屁王法?这俩人就是胡编乱造,你别信他的。他们就是来博社干坏事的,不信你问问大伙儿,我是博社村的治安员!”

  这时候,几条狗围着胡海涛龇着牙低声叫着。看到恶狗,胡海涛不由得倒退了几步。他对博社村的恶狗早有领教,只要生人进来,它们扑上去就咬,他腿上,还有两个恶狗的牙印,那是他悄悄化装进博社村侦查时,被恶狗咬的。正是因为恶狗挡道,胡海涛的那次侦查任务失败了。

  派出所跟来的民警连忙上前挡住恶狗,提醒蔡罗说:“这是咱们派出所新来的胡所长。”

  林东进在边上不停叫屈,暗示胡海涛说:“他们就是专门欺负我们过路司机的!你看他们都拿着棍子,把我们打成什么样了。你要是不信,把我们都弄到派出所去吧。”

  胡海涛扭头指着林东进说:“你说话得有证据啊,别诬陷好人。这样吧,你们几个都跟我到派出所去录个口供吧,把事说清楚。”

  林东进说:“去就去!谁怕谁怎么的!”

  蔡罗不知是计,脖子一梗:“去就去,谁怕谁是蹲着撒尿的。”

  “那就请在场的各位告诉你们蔡东家书记,就说我带这位小兄弟去录个口供就送回来,让他放心。”说着,胡海涛把林东进和蔡罗带上了警车,又让一位警察驾驶着长安之星跟在后边。

  胡海涛的警车鸣着警笛,引领着长安之星出了博社村。

  离开博社村的时候,林东进擦了一把脸上快要凝固的鲜血,隔着车窗盯着远处藏在人堆里看热闹的蔡镇海,眼里几乎冒出火来,仿佛要把他镌刻进脑海里。

  林东进并不知道,这个被称作“黎大哥”的人,大名黎海鹏,公开身份是佛山鹏展豪车俱乐部董事长,是甲子镇年轻一代的富豪之一。蔡罗之所以喊黎海鹏为“黎大哥”,是因为黎海鹏的母亲蔡东梦,是蔡东家那一房头的堂妹。
 

三、意料之外
 

  回到派出所,胡海涛指着林东进二人对派出所警察说:“把这两人单独关押起来,一会儿我再录口供,别让他们再打起来,万一伤了这位博社的兄弟,我不好跟蔡书记交差。”

  直到这时,林东进悬着的心才放下来,乖乖跟着胡海涛进了看押室。一进门,林东进腿肚子一软就晕了过去。

  胡海涛连忙叫人来给林东进包扎,自己去讯问蔡罗了。

  为了把戏做足不让其他人看出破绽,胡海涛把林东进留在了暂押室里,叮嘱其他民警说:“我亲自讯问这两个货车司机,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暂押室。给他俩抱两床被子来,他们受了伤,别再冻出个好歹来。”

  对于胡海涛的讯问,蔡罗没有任何防备。他知道,用不了多久,蔡东家书记就会来捞他的。所以,有关“狼队”的人员结构、数量、职能等情况,他基本向胡海涛亮出了家底。

  没费什么力气就套出了想要的情报,这是出乎胡海涛预料的。

  但同样让胡海涛出乎意料的是,他问起“黎大哥”的情况时,蔡罗却一口咬死说,自己不认识什么“黎大哥”,跟他说话的开卡宴的人是过路的,他也不认识。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蔡东家就来到派出所,直接来到胡海涛的办公室,面带微笑地将一个报纸包着的长方条包包扔在了胡海涛桌子上:“胡所长,头一次见面,给你条烟抽,不成敬意啊。蔡罗那小子不懂事,跟过路的人搞了点儿口角,没什么事吧?要是没什么事,我就把人领走了。”

  胡海涛抓起纸包,掂量了一下,心照不宣地顺手放进抽屉里,满脸堆笑地说:“劳蔡书记大驾亲临,怎么好意思啊。蔡罗老弟正在吃早餐,我正准备等他吃完饭派车把老弟送回博社呢。您放心,跟他干架的那个大个子我审了,就是个拉货过路的,两人拌了几句嘴,动了几下手,伤势不太严重,还在暂押室里面关着呢。您看怎么处理好呢?”

  “怎么处理你看着办吧,我哪敢帮你这大所长做主呢,我只管带走我蔡家的孩子。”

  蔡东家说完,背着手转身走出派出所大门,蔡罗乖乖跟在他的身后。

  随后,蔡东家拿来的那包东西,胡海涛连封都没有拆,直接交到陆丰市公安局纪委了。
 

四、关键讯问
 

  胡海涛和林东进已经查清楚,蔡镇海这次回博社村,是回来谈一笔原料生意的。

  然而,水泼不进针插不进的博社村,可谓铁板一块,办案民警穷尽了一切办法,都无法在博社村安插进任何特情。

  怎么突破呢?

  林毅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月前,林毅他们抓住了博社贩毒团伙中的外围人员范建,当场缴获冰毒16公斤。从量刑的角度上讲,这意味着死刑。

  范建自知罪孽深重在劫难逃,所以落网后他拒不开口,试图撬开他嘴巴的预审员都铩羽而归。林毅赶到看守所时,范建刚经过了一番车轮战式的讯问,而且谈到他参与家族式制毒时情绪起伏很大。预审员担忧地对林毅说:“此时提审,肯定不是时候。”

  但时间不等人,为了顺利拿下范建,林毅只好硬着头皮说:“我试试,这么大老远跑来,总要见一面。”

  预审员答应了。

  林毅跟在预审员身后,穿过重重铁门,进到监舍内一个管教干部的房间。看到有人进来,范建视若无睹,头不抬、眼不睁,装作养神的样子。显然他的防范意识极强。

  劝说已然无用,只能打他个措手不及,才有可能拿下他。林毅将事先准备好的一袋苹果和一盒春茶放在范建面前的桌子上,说道:“我只跟你说三句话,三句话说完,如果你再不开口,我立即走人,绝不纠缠。”

  范建抬了一下眼皮,没吭声,但他还是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想必他已然明了,这苹果代表着平平安安,而那茶叶的名字叫“顶上春芽”,发新芽的寓意也很明显。

  不等范建开口,林毅先扔出了生死的问题:“第一,我为什么抓你,你清楚。今天我不跟你探讨制毒贩毒问题,我只想知道,你是想死,还是想活?你给我个准话。死有死的办法,活有活的办法,你这条命的生杀大权在我们手里,也在你自己手里,想要什么结果你看着办。”

  说到这里,林毅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范建的表情。但范建脸上根本没有表情。

  林毅只好接着说:“第二,我不是来讯问你的,我只是来告诉你,我们准备端掉博社,凡是博社参与制毒的,都要全部打掉。如果我们真把博社端了,你这16公斤搁在博社村连个零头都算不上。我知道你不是博社人,但你的儿子和外甥现在都还租住在博社呢,对吧?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个数据,我们已经掌握了博社村108个制毒点,就看你想不想保住他们的性命了。你要是帮我们指认一下你知道的制毒窝点,就属于法定的重大立功表现,我们可以向法院提交说明。第三……”

  还没等林毅说出第三条,范建抬起头说了一个字:“行!”

  林毅大喜过望,但表面上仍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知道你上午刚做完讯问笔录,累了,好好休息一下,好好回忆一下。今天不谈了,明天拿出一整天,咱们好好聊。”

  说完,林毅扭头就走。

  第二天,林毅与范建在看守所里,在高墙铁网下对着早已准备好的博社村的卫星地图,聊了整整一天。范建对博社村内的道路、制毒点、藏毒点,以及他所知道的制毒人员,逐一进行了指认。

  与此同时,为了确定犯罪嫌疑人蔡东家、蔡良火等主犯的家庭准确住址,广东省公安厅禁毒局为一线侦查人员提供了无人机、热感成像等技术装备,对博社村内及周边可疑制毒场点进行航拍侦查。

  梳理完所有涉毒人员之后,省公安厅禁毒局协调专业部门,采取高科技侦查手段,对蔡东家等团伙主犯展开24小时监控。

  侦查成果很快显现出来:博社村每家每户常住几口人,谁家参与制毒,谁家参与贩毒,谁长期在外地,谁长期住在村里,甚至每家制毒的数量,都摸得清清楚楚。
 

五、斩获“左膀”
 

  广东省公安厅和汕尾、陆丰三级公安机关,经过两个月的明察暗访,基本摸清了陆丰三甲地区和博社村的制贩毒品情况,锁定了以蔡东家、蔡良火、蔡镇海为首的犯罪团伙。下一步,是一网打尽还是各个击破呢?

  “先扫清外围,再集中突破!包他们的‘饺子’。”广东省副省长、公安厅厅长李春生定下了“雷霆扫毒”行动的总基调。

  2013年12月12日,广东省公安厅禁毒局副局长王胜利等人,在惠州盯住了蔡东家的堂弟蔡良火,发现蔡良火在惠州两个制毒场地制成大量氯胺酮和少量冰毒,正准备出手贩卖。

  进入临战状态的郭少波请示李春生:“二号人物蔡良火在惠州制毒,正准备出货,量不大,人数不多。抓,还是不抓?”

  “证据扎实不扎实?会不会打草惊蛇?能捂住不跑风吗?”李春生问了3个问题。

  郭少波回答得干脆利索:“证据扎实,不会跑风,肯定捂住!”

  李春生果断下达命令:“那就先砍掉蔡东家的左膀!”

  坐镇汕尾前线指挥的郭少波立即指挥严阵以待的惠州、汕尾警方,迅速联合收网。警方在惠州抓获蔡良火等犯罪嫌疑人16名,缴获毒品冰毒1.002公斤、氯胺酮171.05公斤。

  一公斤冰毒,顶多算是样品。这个数量,让警方既沮丧又踏实。沮丧的是,制毒元老蔡良火这次冰毒数量做得太少了。踏实的是,捂住这么点儿毒品,不会引发大的震动,也不至于引起博社那边太多的连锁反应。

  果然,惠州的动作悄无声息,博社那边除了蔡良火家人知道一点儿情况外,博社村的一切制贩毒品的活动,都在有条不紊地照常进行。
 

六、三年等待
 

  接下来,轮到身在深圳的“三峡渔夫”程煜奎给蔡镇海下钓钩了。

  自从蔡镇海2010年来到深圳买房开始,就进入了深圳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缉毒处副处长程煜奎的视野。差不多三年过去了,看似打盹儿的程煜奎,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盯着蔡镇海。

  善于跟警方斗智的蔡镇海,绝对不是省油的灯。他在深圳罗湖区的一个花园小区买了一套房子,天天优哉游哉过着神仙日子。除了春节、清明节等重要节日,蔡镇海会回博社村待一段时间之外,其他时候他经常窝在深圳。在深圳期间,蔡镇海不与外界发生联系,甚至很少通电话,每天下楼遛弯、买菜、购物,活像一个循规蹈矩的寓公。

  在深圳没有任何动作的蔡镇海,一旦回到陆丰,却犹如虎入丛林龙归大海,在博社村掀起惊涛骇浪。陆丰警方传来的信息,令程煜奎也不寒而栗:在往返于深圳和陆丰之间的三年时间里,蔡镇海不但成为陆丰制毒界的代表,而且是仅次于蔡东家、蔡良火的制毒首领级人物。

  陆丰警方传来蔡镇海的准确消息是:2009年,蔡镇海出资与他人合伙制造冰毒,一次性获利41万元后移师深圳。

  2012年清明节,蔡镇海表面上从深圳回博社祭祖,暗地里他悄悄潜入陆丰市甲西镇西山村的几个制毒窝点。他买了50公斤麻黄素,回到博社村的祖屋后,造出10公斤冰毒,并用部分冰毒当作货款,抵给了麻黄素的卖家。

  2013年10月,蔡镇海决心赌一把大的,他以每吨两万元的价格,购买了8吨麻黄草,藏在了博社村的老屋内,准备春节前造一批毒品出来。

  案发后,据公诉机关统计,蔡镇海制造、贩卖的冰毒高达38公斤。

  蔡镇海制毒,需要购买原材料麻黄素。而为蔡镇海提供原材料的上家叫关成栋。

  除了从关成栋那里买麻黄素制毒,蔡镇海还主动帮助关成栋推销麻黄素。其中一单买卖,蔡镇海就介绍关成栋以每桶210万元的价格,贩卖出去37桶麻黄素。按照业内规矩,蔡镇海一次性从关成栋手里拿到60万元好处费。

  关成栋买卖麻黄素,早被陆丰警方盯上了。2011年8月12日,陆丰警方发现两个买家开车跑到关成栋家,将后备厢里的几个蛇皮袋子交给了关成栋的父亲关子雄。早已蹲守多时的陆丰市公安局特别行动大队民警冲进关成栋家,打开蛇皮袋子后,连见多识广的民警都惊得目瞪口呆:蛇皮袋子里面全是成捆的百元大钞,从银行抱来验钞机一查,整整4670万元。

  警方当场将关子雄连人带钱送到了看守所。

  警方讯问之后更是大吃一惊,原来,这4670万元并非全部毒款,仅仅是那37桶麻黄素的余款。

  当然,这些关于蔡镇海和关成栋的情况,都是真相大白之后,程煜奎才知道的细节。而在2013年12月21日,程煜奎带领深圳刑警支队缉毒处的民警夏辉、江峰等人,准备对蔡镇海动手时,当时掌握到的线索,仅仅是蔡镇海从博社回到深圳后,蛰伏多年的他突然跟卖家频频接头。

  程煜奎断定,蔡镇海可能手里有毒品要出手。

  程煜奎将这个情报及时汇报给省厅禁毒局后,立即接到省厅禁毒局的指令:组织警力蹲守,只要蔡镇海一出手,立即抓捕。

  盯了3年都没有结果,这次蔡镇海终于要出手了。出门前,程煜奎叫来他的手下夏辉、江峰,指着禁毒支队墙上蔡镇海的照片说:“这是蔡镇海,你们用心记下来,从3年前他来深圳,这张照片就在这面墙上,一直没摘下来。蔡镇海是压在你们奎叔心上的石头,也是我们禁毒警察的耻辱。今天,搬开石头、洗刷耻辱的时候终于到了。”

  听了这话,夏辉、江峰几个年轻人脸上直发烧。他们摩拳擦掌对程煜奎说:“这趟再逮不着这个家伙,我们几个就没脸回来!”


七、把软肋亮给毒枭
 

  到了深圳市罗湖区某花园小区,程煜奎他们通过前期侦查,从容地来到蔡镇海购买的房子,也就是这栋居民楼的1002号。从对面楼上观察,程煜奎发现902号和1002号的窗户全开着。

  蔡镇海是个狡兔三窟的家伙.为防止打草惊蛇,程煜奎决定先从902入手,打听楼上住的究竟是不是蔡镇海。

  程煜奎带队蹲守了六个多小时,发现蔡镇海上楼后,再也没有出来。最后,程煜奎决定敲山震虎,他走进楼门刚敲了两下902的门,门就“砰”的一声从里面打开了。当程煜奎看到开门者的一刹那,头皮一下就麻了:此人正是蔡镇海!

  照片在墙上钉了3年,程煜奎做梦都能梦见蔡镇海的样子。

  程煜奎一下子明白了,3年来,蔡镇海买下1002房间,自己却租住在楼下的902房间,平时楼上的房间给手下住着,为的就是给自己留好逃跑的机会。

  因为只是抵近侦查,程煜奎和夏辉、江峰根本没带枪。干过刑警的都知道,赤手空拳遭遇一名持枪毒枭,就跟碰上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没什么两样,对方指定玩儿命。

  程煜奎大脑突然一片空白,原来想好的对话全都不管用了,脑子里只剩下三个字:怎么办?

  两人足足对视了10秒钟。蔡镇海突然见到陌生来客,也万分警觉。两人的脑门上都冒出细密的汗珠,蔡镇海的右手开始慢慢地靠向身后。

  陆丰同行早就提醒过:蔡镇海手里可能有枪!

  此时,程煜奎手上哪怕有个烧火棍,都会冲上去拿下这小子。可他和两个小兄弟两手空空,如果冒险强攻,肯定会遭到暴力反抗,何况程煜奎还不知道屋里到底什么情况。蔡镇海一旦有同伙在,别说抓人,程煜奎和两个小兄弟的命,没准儿都得搭进去。

  时间已经不容程煜奎再考虑了,反正蔡镇海已怀疑程煜奎他们的身份了,程煜奎决定冒险赌一把。

  程煜奎从怀里掏出警官证,故意压低声音说:“我们是派出所的,听说一个叫关成栋的人最近要来深圳,可能住在这一带,上面让我们挨家挨户查一查。”

  蔡镇海见程煜奎并没认出自己,而且抓的是关成栋,紧张的神情略有缓和,那只摸向身后的手不自然地抬起来,挠了挠头说:“我不认识这个人。”

  说着,蔡镇海就要关门。

  程煜奎一把拽住房门,故意把蔡镇海扒拉到一边,摆出一副目中无人、牛气哄哄的架势说:“既然来了,我们就得进去看看,不然不好回去交差。”

  程煜奎不由分说地冲进屋里东翻翻西敲敲,四处查看发现没有别人后,故意不回头,却大声嚷着问后边的夏辉、江峰:“你们是不是搞错了?这里没有什么关成栋啊。”

  夏辉、江峰站在门外,像门神一样守住了门口。

  看到程煜奎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蔡镇海也虚张声势,口气强硬地吼道:“都告诉你们了,我不认识什么关成栋,你们听不懂中国话啊!”

  其实,此时程煜奎的神经都快绷断了。都在演戏,就看谁演得像,谁能从心理上战胜对方。

  程煜奎随即装出一副很失望的样子,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说:“喂,所长啊,你这什么破线索,根本没什么关成栋啊。你们就别上来了,等我问完话马上下去,准备撤吧。”

  挂断电话,程煜奎不耐烦地对蔡镇海说:“你也真够倒霉的,摊上关成栋这么个惹事的邻居,你还得帮我们回去做个材料。对了,你叫啥名来着?”

  说着,程煜奎把手伸到后腰上,假装拿手铐,想试探蔡镇海的反应。蔡镇海顿时紧张地说:“我叫蔡西家。”与此同时,蔡镇海的那只手又不由自主地摸向身后。

  看他这种谨慎的自卫反应,程煜奎把手缩了回来,不耐烦地对蔡镇海摆摆手说:“算啦算啦,你也不是我们要抓的人,用不着给你戴手铐了。你跟我们走一趟,下楼做个笔录就可以回来了。”

  这时,程煜奎已经断定,蔡镇海的身后指定藏着家伙,不是刀,就是枪。

  见程煜奎满不在乎的样子,蔡镇海皱起眉头,又把手缩回来,一脸委屈地说:“关成栋的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再说,要出门总得让我换身衣服,把窗户关上吧。”

  程煜奎更不耐烦了:“就几分钟的事,换啥换!赶紧跟我去吧,外面还有不少人等着我呢。”说完,程煜奎扭过头,拉着夏辉和江峰就往门外走。

  程煜奎把夏辉、江峰推在前面,故意把自己的后背亮给了蔡镇海。

  这个举动,大大出乎蔡镇海的意料。略有常识的人都知道,后背是搏击时的软肋,把后背留给敌人是大忌。要么这警察傻,要么真没把蔡镇海当回事儿。

  “快点儿吧,楼下还有司机接应呢。别让他们等急了跑上来,多麻烦啊!”程煜奎一边出门摁电梯,一边嚷嚷着。

  蔡镇海只好跟着出门。

  (文中涉及民警,除广东省公安厅主要领导外,其余均为化名)
 

责编: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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