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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校园沦为丛林,没有人是无辜的

2019-11-05 23:40:15 来源:法制日报·法治周末

电影《少年的你》海报。资料图

  面对校园霸凌,如果家长认为孩子已托付学校;学校认为重在传授知识;社会公众认为这都是“他们的问题”;所有人都寄全部希望于法律的惩戒,校园里的悲剧注定还会发生

  钟晋

  国产电影《少年的你》甫一上映,就引发了如潮好评。

  影片讲述了一对被家庭“遗弃”的少年男女依偎取暖,共同抵御校园欺凌并不幸坠入犯罪深渊的悲情故事。虽然故事与演绎并无太多新意,但仍算得上国内同类题材影片中的佳作。

  至少,这部影片的火爆,让全社会对少年的善与恶、教育的成与败有了更为深刻的反思。
 

  输在“起跑线”上的少年
 

  同是花季少年,却未必都能沐浴阳光雨露。有的少年,似乎从一开始就输在了“起跑线”上。

  小北,13岁时开启自食其力的江湖岁月,母亲买来的几个肉包子和随之而来的一顿毒打,是他最后一次品尝到亲情的滋味。

  而身在单亲家庭的陈念,比小北的境况算是好了许多,虽然母亲以贩卖伪劣产品为业且债台高筑,但她还有机会努力读书,向往着考上北京的大学。这使她比小北更像“少年”,因为她多了一份改变命运的希望。但她的高三生活可谓如履薄冰,因为在朝着梦想出发的路上,时刻面临着可怕的变数。

  小北和陈念所承受的成长压力,是“魏莱”们难以体谅的。 生长于温室的魏莱,绝不否认自己是生来高贵的“花朵”,而陈念则是该当自安卑贱的“小草”。以至于魏莱在施以霸凌时,对小蝶、陈念等人绝不手下留情。

  即使小蝶不堪其辱、选择从教学楼上纵身一跃后,也未曾让她的暴行有所收敛,仿佛这一切都是她们应有的宿命。

  因为一次街头打斗,陈念与小北两个毫不相干的寒门子弟的命运从此交织在一起。

  陈念见义勇为的勇气和平白无故的受辱,让小北欠了陈念一次人情。更因街头混混的恶作剧,陈念被迫将初吻给了小北。

  “你守护世界,我守护你”的执念,也许就此萌芽。
 

  阳光下的罪恶
 

  当阳光笼罩着教学楼前坪,围观的学生们议论纷纷,只有陈念走上前去,将校服盖在小蝶的遗体上……

  校园,是成年人认为只要重来一次将有无限可能的童话王国,却是少年们迈出家门后直面善恶美丑的现实社会,甚至是少年时代成长奋斗的“主战场”。

  令人震惊却无奈的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可能早已成为校园生态的一部分,更是草根少年成长历程中不可或缺的必修课之一。但这从来不是家长和老师关注的重点。

  在残酷激烈的升学竞争压力下,分数和特长成为老师、家长乃至社会区分“好学生”与“差学生”的绝对标准。唯有这“一俊”才是升学的硬指标,将来名牌大学生的身份足以遮“百丑”。

  魏莱看似是学习成绩优秀、诸多特长奖项加身、面容清纯可人的阳光少女,俨然一副“未来精英”的模样。事实上,“精致利己主义”的熏陶想必已沁入她的骨髓。殴打、侮辱同学时的残忍,面对被霸凌者惨叫、哀嚎乃至跳楼时的冷酷,皆与接受警察讯问时的“卖萌”,祈求陈念原谅时的“可怜”判若两人。可以说,她游刃有余地在这些角色之间进行切换,而且毫无违和感,简直犹如一台完美的人形机器。

  陈念知道,生活满布苟且,校园并非净土,更知道自己对此无能为力。她只想静静地呆在“白日不到处”,默默努力考上北京的大学,实现带着母亲到大学城外开个小店相依为命的承诺。

  如她这般念想的学子比比皆是,但有人恰恰看准了她们的卑微、柔弱、隐忍和与世无争,在校园里肆无忌惮地营造享乐的“狩猎场”。
 

  “雪崩”的原罪
 

  小蝶、魏莱的意外离世,小北、陈念的身陷囹圄,许多人的梦想彻底破灭。

  在“雪崩”到来时,谁都可能是受害者,谁也都可能背负着原罪。小北母亲的绝情、陈念母亲的迷失、魏莱父母的执念,还有老师的失职、同学的麻木等,都是那一朵朵并不无辜的“雪花”。

  有人说,人类如何对待孩子,就等于如何对待未来。全世界对孩子既充满爱的温暖,也充满爱的纠结。

  人们一方面习惯以童话般的语境向孩子们描绘周遭的一切,似乎要让孩子坚信自己生活在一个完美的世界里——美与丑最终要以人心善恶来评价,正与邪最终会由世间公道来审判,所有受“丛林法则”驱使的倾轧迫害都是即将被正义所涤荡的黑魔法,唯有真诚善良才是让男女主人公享受幸福生活的终极法宝。

  另一方面,人们又不得不时刻以利害关系教育孩子要像斗士一样面对生存的竞争。学校与家长以“一切为了孩子”之名、行“一切为了升学”之实的事例数不胜数。让孩子功成名就已经演变成为家长和老师自己的“童话故事”。如果有人阻碍孩子迈向所谓的成功,那就是与家庭和学校为敌。

  当校园霸凌发生时,一些施暴者的家长不分青红皂白地袒护自己的孩子,一如影片中魏莱的母亲。被欺负的孩子也有错、对方心理承受能力太差、“我”的孩子非常天真等,都是她的辩护词。她不愿意相信,自己精心培养的女儿会内心阴暗且善于伪装,更不敢相信精英家庭的孩子竟然沦落至如此可怖可叹。

  常言道:“可怜天下父母心。”若论对孩子教育的重视程度,魏莱的母亲恐怕远胜陈念、小北的母亲。但显而易见,她一心期望孩子有朝一日成为人中翘楚,却忽略了教会孩子最为基本的做人道理。恐怕,在她看来,后者也不是那么重要吧。

  片中,学校和老师对学生霸凌事件的处置力不从心。虽然必须承认德育失败的现实,但此类事件处置起来总有诸多顾虑:为了履行教授知识、帮助升学的主业,不可能分出太多的精力来规制学生课堂外的行为;为了大多数学生的教学秩序,即使偶有欺凌事件发生也想立即翻开新的一页;学校除了开除、批评教育等手段之外,并无惩戒校园暴力的权力;校园暴力所具备的长期性、隐蔽性等特征,导致学校难以察觉,处置时也缺乏证据等。

  在这样的重重顾虑之下,陈念的前班主任虽然对校园悲剧感到痛惜,但只能表现得相当“平庸”。

  当他在课堂上亲眼看到陈念遭受同学欺凌,除了警告施暴者外,还提醒陈念要处理好同学关系,似乎认为一切校园冲突都是“一个巴掌拍不响”。除此之外,忙碌于教学工作的他似乎也没时间思考:到底一起关乎人命的校园悲剧是如何酿成的?是否有必要找出幕后可能存在的施暴者?

  在得知陈念举报了魏莱,自己也因此被调离岗位后,这位老师告诉陈念“做得对”。这样的细节安排,或许是影片希望观众们反思导致老师如此“平庸”的根源吧。
 

  法律难及之处
 

  司法,被认为是守护社会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屏障。但“最后”既意味着重要,也代表着某种迟滞。

  司法是通过惩罚已经发生的罪恶来除暴安良,其功能主要是实现“矫正正义”。即使犯罪导致的伤口已然缝合,但伤疤赫然在目。

  而且,司法无法涤荡一切罪恶,校园犯罪的“黑手”始终存在,甚至法律难以对施暴者进行惩戒的情况也经常发生。在各国司法实践中,相似的案例难以计数:有的是欺凌罪行隐秘、师生回避作证等导致犯罪证据难以到位;有的是暴行恶劣但受刑事责任年龄限制不能作犯罪处理;有的是因未成年人心理叛逆期的特点导致在惩罚与教育挽救之间难以权衡等。

  当陈念感受到她的举报人身份并没有被保密、报警也难以时刻捍卫自己安全时,她将保护自己的使命托付给了小北。而小北“以暴制暴”的方式,似乎比报警更为直接而有效。

  事实上,如果报警能解决一切问题,小蝶便不会死得不明不白。魏莱便不会因再度欺凌陈念而被过失致死,小北也不会为呵护陈念的梦想而顶罪入狱……

  面对校园霸凌,如果家长认为孩子已托付学校;学校认为重在传授知识;社会公众认为这都是“他们的问题”;所有人都寄全部希望于法律的惩戒,校园里的悲剧注定还会发生。
 

责编: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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