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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人纪实写作大赛作品选登(二十) 六年追逃路

2019-10-15 21:41:26 来源:法制日报·法治周末


视觉中国

 

  陈凯庆
 


■作者简介

  陈凯庆,河南省扶沟县公安局指挥中心民警,笔名晓庆,从事公安文学创作二十余年笔耕不辍,在省级以上报刊杂志发表通讯、报告文学等百余篇,著有长篇小说《小城警察》。
 

  扶沟县城地处豫东平原,古称“桐丘”,这座小城在中国的版图上实在是貌不惊人。然而,古老的华夏文明却璀璨了这片人杰地灵的热土,使得这里成为黄河文化重要的发祥地之一。

  新中国成立后,扶沟县曾被评为“河南省农业战线十面红旗”之一,而且这里还是著名抗日民族英雄吉鸿昌将军的故里。

  然而,在这座古老而文明的小城内,却也发生过一些极不协调的大案、要案。翻开扶沟县公安局刑警队侦破追逃的档案,一桩侦破追逃跨时域6年、区域七省十余地市的绑架案最令当时参与办案的警官们难以忘怀。

  特别是这起案件的主办警官李亚鹏,每当谈及往事,都会在他心中勾起五味杂陈的感觉。
 

【一】
 

  2003年1月26日,农历腊月二十四。当家家户户沉浸在大年将至的喜庆祥和气氛中时,扶沟县公安局刑警队值班室却迎来了一位哭哭啼啼的中年妇女。

  “大婶子,您先别哭,您说您来报案,究竟是咋回事呀?”刑警队长一个眼神示意,一名年轻的刑警赶紧为报案人端上一杯热茶,然后在一旁记录。

  “我们家那口子被人家弄走了,人家打电话管我们家要钱。警察同志,求求你们了,快帮俺把人给弄回来吧,俺给你们跪下了……”报案人满面愁苦地道出一桩绑架案。

  绑架案可不是小事,更何况又适逢年关,刑警队队员们立马忙活开了。

  经过警方紧锣密鼓的调查,这起绑架案祸起一桩债务纠纷。

  报警的大婶名叫陈艳梅,原在县城的一处商场里经营一家皮鞋店。后来,商场发生火灾,皮鞋店损失不小,陈艳梅为此一蹶不振。之后,生意便由其丈夫刘振兴打理。

  其间,刘振兴与异地的一名皮鞋供货商丁某多次保持供货关系来往。后来,刘振兴发现丁某供应的一批皮鞋存在假冒伪劣问题,便一直拖欠着货款。

  2003年1月25日这天,丁某和另外一名男子“小胖子”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刘振兴面前,当面催讨皮鞋欠款。

  刘振兴以皮鞋存在假冒伪劣问题为由拒绝还款,而且提出必须退货。

  丁某催要欠款不成,心生一计。他表面上答应接受退货,心里却盘算着如何实施一桩罪恶的绑架。他和同伙“小胖子”早有预谋,一旦索要欠款不成,就铤而走险把人弄走。

  对于即将到来的灾难,刘振兴没有丝毫察觉。他根据丁某提出的一同到店铺清点剩余皮鞋以便退货的要求,老老实实地出了门,坐进了丁某驾驶的面包车……

  接到丁某电话的陈艳梅,如果果断报警,警方马上会采取围追堵截的紧要措施,或许事态不会进一步恶化。

  慌了神的她,不是选择及时报警,而是相信了绑匪的话,借钱把欠款打了过去,希望对方能收钱放人。

  可是,收到钱后的绑匪却食言了。他们借助另外一地的公用电话放话过来——不行,光打欠款不够,加上这些的年利息等等,少说还得再打10万块钱。

  家里的情况本已是雪上加霜,闻听又额外加码十万块钱,陈艳梅一屁股跌坐在板凳上,小半天没起来。

  她还想出去借钱,但被家人拦住了:“如果打过去10万,人家开口再要10万呢?”

  也是,假如对方没完没了地开口,也没有个头啊。同时,电话里,绑匪威胁陈艳梅:“报警的话就撕票。”

  陈艳梅不知如何是好,在手足无措中,时间拖到了翌日。

  在家人劝解下,陈艳梅最终选择到刑警队报警。


【二】
 

  案情已然真相大白,接下来就是警察与绑匪斗智斗勇了。

  警方一组人马顺着嫌疑人的踪迹追撵下去,却一次次扑空了。原来,嫌疑人狡猾得很,频频更换藏身地点。

  另一组也传来失望消息——无论是嫌疑人的老家,还是嫌疑人曾经待过的皮鞋厂都是人去屋空。

  而且,受害人家属再也没有收到绑匪的任何来电,丁某似乎“人间蒸发”了。

  “父亲生死未卜,一定得查个水落石出……”刘振兴的大儿子为了解救父亲,不惜辞掉在郑州的工作,配合警方踏上了寻父追凶之路。

  丁某是该绑架案的最重要嫌疑人之一。警方调取了丁某之前手机的全部通话清单,根据漫游信号,一路沿河南、山东、河北、辽宁、吉林、黑龙江追缉,最后落脚冰城哈尔滨。

  数九寒冬,哈尔滨不愧是“冰城”,侦查员们一下火车就一个劲地打喷嚏,冻得鼻涕直流。一行人冒着严寒,在当地警方的协同下,大海捞针般地对一家家旅馆、酒店、出租屋进行排查。

  后来,警方发现丁某曾经用手机拨打过的一个当地固定电话。顺藤摸瓜,又查出丁某在哈尔滨有一名情妇,名为小红。

  大家似乎看到了案件的突破口,一个个无比激动。当侦查员们马不停蹄扑向小红的落脚点——其舅舅家中时,却一无所获。

  经小红舅舅交待,丁某的确来过这里找过小红,可是人早已经走了,具体去哪儿了,他也不知道。

  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又断了,大家一时陷入迷茫。

  那时,警察可使用的高科技追捕手段还十分有限,侦查员们在哈尔滨街头饱受奔波之苦,最后却还是遗憾地无功而返。


【三】
 

  还没到家,侦查员们就接到新的指令,说根据相关情报,绑匪丁某有可能潜逃回河南洛阳。

  根据指令,侦查员们从哈尔滨返程中途不休息,直抵河南洛阳。

  古都洛阳分外繁华,但对于那些美丽的景点侦查员们视而不见,只一心一意地搜寻绑匪的影子。

  丁某果然来过洛阳。从之前为丁某送货的洛阳籍货车司机那里,侦查员们得知了这一消息。

  然而,和哈尔滨之行一样,人是来过,但早走了,去向成谜。

  侦查员们的心情一下子又落到了冰点。

  追缉绑架案主要嫌疑人丁某无果,警方重新调整部署,侦查员把视线转移到和丁某一同实施绑架的“小胖子”身上,希望能从他这里打开缺口。

  侦查员们回头再梳理丁某的手机通话清单,筛选出与丁某频繁联系的一个安徽省亳州市固定电话。

  侦查员于是转战亳州,排查出一个姓余的固定电话机主。经辨认,余某正是和丁某伙同实施绑架的“小胖子”。警方进一步了解到,“小胖子”平时不务正业,靠开黑车、替人收账为生。

  侦查员们再次兴奋起来,心想:抓住“小胖子”的话,绑架案很可能就此告破,人质也一定能够被解救出来。

  然而,侦查员们再一次失望了。“小胖子”的反侦查能力极强,警方数次行动无果。侦查员们如同严霜打过的茄子,蔫了下去。但只要有半点嫌疑人的消息,侦查员又迅速打起精神来。

  线索一条条、一次次出现,又一条条、一次次中断,被追缉的绑架案嫌疑人如同泥牛入海,无影无踪。案子为此一度搁浅。
 

【四】
 

  刘振兴的大儿子为了找到父亲的下落,只身一人去到哈尔滨,在小红的父母家附近租房子安顿下来,靠着打零工维持生计。他只有一个目的:在小红父母家里等到丁某的出现。

  可是,冬去春来,他的等待无比漫长。

  侦查员们为其寻父追凶的毅然之举而感动,同时,也并未放松案件的侦破工作。

  根据受害人大儿子提供的情况,侦查员南下海南、广州,数次查找“小胖子”余某的下落。

  从余某老乡及当地职业介绍所那里,侦查员们打听到余某先后去过数个工厂打工应聘。可是,每到一处,警方得到的结果都是人早走了的回答。

  看来,“小胖子”自知罪孽深重,三两天就换一个地方。

  警方再次调整思路,决计不再被嫌疑人牵住牛鼻子似地东跑西追了,而是采取了守株待兔的策略,协助受害人的大儿子在安徽亳州“小胖子”的家附近选择地址安营扎寨。

  功夫不负有心人。2009年3月26日,绑匪之一的“小胖子”偷偷潜回老家,被警方一举拿下。

  这名绑匪果然是“老油条”。他估计警方还没有抓获主要嫌疑人丁某,就百般抵赖,声称自己只是替人帮忙要账,把欠账人弄走后就中途下车了。受害人刘振兴是丁某弄走的,如今身在何处他也不清楚。

  看来,抓住丁某才能找到受害人。于是,指挥部再次召集人马,下达死命令,抓捕丁某的工作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数路人马同时出发,犹如数支离弦之箭,朝着丁某的社会关系地一一射出。

  海南、新疆、广州……在这些地方,侦查员都一无所获。

  最后,奔赴哈尔滨的侦查员传来了消息——丁某情妇小红的父母家中,突然多了一位上小学的小女孩。

  随后,侦查员进一步侦查到该小女孩的入学档案,获悉其父王某、其母陶某位于山东的户籍信息。

  王某与陶某,无论姓氏还是地址似乎都与绑匪毫不沾边,但漂白身份这一套却瞒不住侦查员的火眼金睛。

  经网上照片比对,王某正是警方苦苦追缉的绑架案嫌疑人之一的丁某,陶某则是丁某的情妇小红。
 

【五】
 

  于是,警方快马加鞭转战山东,在山东济南的一条胡同里将一名摆摊街头的修鞋匠师傅包围起来。

  丁某最终彻底暴露在警方的视野下。

  面对家乡口音的警察,丁某俯首认罪。

  他交待:因自己参与非法集资,导致其经营的一家皮鞋厂破产,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生产假冒伪劣皮鞋卖给经销商,后来他和余某预谋去扶沟以催要欠款为名,实施了绑架案。

  当天夜里,嫌疑人把受害人绑架到河南郸城县白马镇其一孙姓朋友家里。酒后的孙某手持尖刀,以受害人不老实为由,将其捅死。孙某一伙把受害人刘振兴的尸体埋在自家的田地里。而后,他们作鸟兽散,分头逃窜。

  2009年8月27日,十几辆警车鸣着警笛开进了郸城县白马镇韩庄行政村孙某家的豆子地里。在挖掘机的轰鸣声中,一具白骨赫然出现。

  经过法医现场取证和DNA鉴定结果,这具白骨正是6年前被绑架杀害的受害人刘振兴。
 

【六】
 

  案发8年后,2011年3月22日上午,扶沟县人民法院座无虚席。在这里,由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一庭公开审理了这桩绑架案。

  嫌疑人丁某和余某站到了被告席上接受审判,最终丁某被判处死刑缓期执行,余某被判处无期徒刑。另一名嫌疑人孙某,在被捕前畏罪自杀。

  如今,这桩绑架案早已成为历史。但对于曾经参与侦缉的刑警们而言,一旦回忆起这件案子,心情仍然格外沉重。

  尽管案中的罪犯都得到了应有的严惩,但受害人刘振兴的生命却戛然而止,一个原本团圆的家庭变得破碎。而这起案件背后,破碎的又何止是刘振兴的家庭呢?

  (文中陈艳梅、刘振兴均为化名)
 

责编: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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