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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保护之殇

2019-09-04 00:05:54 来源:法制日报·法治周末

  诸如生命、健康、自由等基本权利是由环境以及生态系统决定的。如果没有清洁的环境,人类以及本案的原告都无法生存,孩子们以及下一代的权利也无法得到保障,家国都将消亡

  罗浏虎

  荷兰马斯特里赫特大学法学博士生

  2012年,笔者在德国马丁路德·哈勒·维滕贝格大学访学时,曾造访住在莱比锡郊区的德国朋友。多年之后,依旧清晰记得在森林里漫步的时光。林间郁郁葱葱,时见小鹿驻足,宁静而美好。甫一拥抱那一片婆娑的树影,就仿佛掸去了疲惫与浮躁……

  因为近来时常看见关于森林遭受滥伐、山火的新闻,例如,波兰因为肆意砍伐古森林而被欧盟委员会起诉,巴西亚马逊雨林因山火侵袭引发国际争议。我才醒悟,森林保护问题无疑也是需要法律人予以驰援的问题。令我久久不能释怀的是,森林保护所面临的诸多法律难题。

  首先是国家主权与国际组织权力的平衡问题,典型的例子便是欧盟委员会与波兰政府持续多年的森林保卫纠纷。作为欧盟成员国,波兰需要遵循许多欧盟的法律,其中包括《野生动植物自然栖息地保护指令》以及《野生鸟类保护指令》。然而,波兰政府却在比亚沃维耶扎森林问题上惹怒了欧盟委员会。

  比亚沃维耶扎森林被认为是欧洲大陆保存最好的古森林之一。此外,它还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定的世界文化遗产。

  2016年,波兰环境部长批准了一项将主要森林产品产量增加3倍的计划。理由包括:1、云杉树小囊虫肆虐非常,致使该片森林虫害严重,故而不得不增加伐木量;2、枯树数量庞大,已经对人们的人身安全构成威胁;3、连年的干旱导致树木多有枯萎,容易引发火灾。

  但是,这个计划遭到了欧盟委员会的反对,欧盟委员会从2016年开始与波兰政府进行司法外的沟通。然而,沟通却毫无进展,波兰政府还是在2017年批准砍伐被云杉树小囊虫侵袭过、危害公共安全、容易引起火灾的树木。

  无奈之下,欧盟委员会便向欧洲法院起诉波兰政府。《欧盟运行条约》规定,对于成员国违反欧盟法的行为,欧盟委员会有权向欧洲法院起诉。欧盟委员会诉称,波兰政府将伐木数量提高3倍的决定违反了欧盟法,并可能对生态环境造成不可逆转的损害。

  面对欧盟委员会的指责,波兰政府甚感委屈。波兰政府辩解,增加伐木量、移除死树是为了减少虫害,保护公共安全。此外,波兰方面表示自己所赞同的是在主干道以及公共设施周边砍树,范围是有限的。欧盟委员会对此予以反驳。它认为移除死树会影响生物多样性,而且滥伐并不有助于消灭虫害。

  即使是被起诉到了欧洲法院,波兰政府对欧洲法院所颁布的禁止砍伐森林临时禁令依旧置若罔闻,允许继续砍伐比亚沃维耶扎森林。最后,欧洲法院支持了欧盟委员会的诉讼请求,认为波兰政府没有采取措施确保植被和动植物免遭伤害,判决波兰政府马上停止滥伐行为,否则将予以罚款。起初趾高气昂的波兰政府只好在声明中说,将尊重法院的判决。

  一些环保组织、认为这是比亚沃维耶扎森林保卫战的巨大胜利。然而,从欧盟委员会的诉讼过程来看,其不得不解决成员国主权与欧盟的权力之间所存在的冲突问题。

  正是因为这种公法上存在的困境,有人试图从私法的维度寻求保护森林的对策。在一些人看来,赋予河流、山峰、自然、生态系统以人格权,便能够解决问题。这致使实践中出现了一些看似荒诞不经,实则有一定意义的司法判例。

  2017年,哥伦比亚宪法法院在判决中确认,一条名为阿特拉托河的河流享有人格权。这条河流是当地居民的母亲河,却饱受非法采矿者的污染,水体环境每况愈下。这一判决对此后的判决具有镜鉴意义。

  果不其然,2018年,在一起诉哥伦比亚政府的案件中,哥伦比亚最高法院认为,森林也应该像人一样享有人格权。法院判令哥伦比亚政府在4个月内采取措施打击滥伐雨林的行为,并出台应对气候变化的政策。

  法院破天荒地以不容置喙的口吻断定,亚马逊雨林应像其他自然资源一样享有人格权。法官在判决书中写到:“诸如生命、健康、自由等基本权利是由环境以及生态系统决定的。如果没有清洁的环境,人类以及本案的原告都无法生存,孩子们以及下一代的权利也无法得到保障,家国都将消亡。”

  对此,有人嘲笑,有人欢迎。质疑者认为,这是一则哗众取宠的判决,不具有可执行性。试问河流或山峰如何能在法庭上发言以维护自己的人格权?有人反驳道,作为一种虚拟主体,公司不也在一定程度上享有人格权吗?只要建立公益诉讼等制度,便可解决森林所具有人格权、环境权的执行性问题。

  环境法学者大卫·博伊德认为,将大自然视作具有人格权的权利主体的做法,反映了人们对世界的态度,这种司法立场有利于治理气候变化问题。在一些人看来,对自然资源的赋权可以增强环境保护主义者的谈判筹码。然而,从实践效果来看,要想让森林所享有的人格权得以实现,还需要加强司法与执法制度的建设。

  对于同属南美洲的巴西而言,最近也正为亚马逊热带雨林大火问题焦头烂额。尽管其颁布了一系列旨在打击滥伐亚马逊热带雨林、促进森林资源可持续发展的法律,然而这些法律大部分都被束之高阁。某些法律在实践中甚至产生了适得其反的后果。

  例如,巴西在2012年修订森林法时,对发生于2008年以前的非法盗伐林木的行为减免罚款。这带来的负面影响是,起初滥伐林木的人得以免去复垦土地的责任,导致复垦土地面积大为减少。此外,巴西环境保护组织等机构缺乏预算经费,也没有执法权。一则新闻报道称,巴西火灾预防部门穷得连灭火用车都没有。

  在亚马逊雨林大火肆虐之时,法国总统马克龙认为,这次火灾是一个国际性危机。环境保护问题,已经超越了法律问题的范畴,而演变成一个关乎人类命运共同体的问题。

  责编:王海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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