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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众生相里的盛世警言

2019-08-14 00:05:14 来源:法制日报·法治周末

北宋张择端作《清明上河图》(局部)。

《汴京之围:北宋末年的外交、战争和人》

作者:郭建龙

出版社:天地出版社

  只有土地和天空还是原来的样子。在这之间俯仰的人们,不断建造、争夺、毁灭,然后重来。一些人影响了历史的走向,更多人只是随波逐流,渴望安稳的一生

  张亚利

  《汴京之围》从如何运送一块太湖巨石开始。距今近1000年前的公元1122年,宋徽宗命人开路搭桥,大费周章,花费数月时间将一块高达15米的巨型太湖石(约5层楼高)搬到位于汴京的艮岳——艮岳,在作者的描绘中,怪石林立、古树参天、堆满全国各地运来的奇珍异石,成了中国古代造园水平的巅峰,象征着盛世景象。

  然而,短短3年后,艮岳和北宋一起毁于靖康之难。艮岳园内的细节,还是汴京围城时,皇家对平民开放用以避难,才在一个高僧的记录中让人瞥得一二。
 

  哭得“近乎气绝”的北宋皇帝
 

  《汴京之围》着笔的这段历史里,没有北宋时期苏轼、王安石之争的文采飞扬,也没有南宋时岳飞、秦桧那样让人热血沸腾、捶胸顿足的忠奸故事,而是聚焦了北宋从繁荣鼎盛到灭国,短短三四年里发生的事情,和这期间各色人等的选择和命运。除了宋徽宗、宋钦宗,很多“小人物”留下了名字,包括后宫的女性。他们,同在历史的褶皱中。

  作者没有沉浸在民族情绪中描述金人,相反,他甚至在很多细节里体现了金人的守诺、豪爽,对汉人英雄、忠臣的尊重。书中还让我们看到古代战争中人情味的一面,比如,原本和北宋联盟的金国在决定攻打宋朝后,先后派使者送了两次信,通知皇帝“我要打过来了”,只是大臣们不敢让宋徽宗知道。

  宋徽宗、宋钦宗两位皇帝被俘押解北地,在后人的想象中无比惨烈,但在金人的记录中,对他们还算以礼相待。只是对皇帝的后宫就没那么仁慈。将失败者的女人悉数掠走,对汉人来说是诛心的奇耻大辱。但在那时的游牧民族眼里,这不过是战胜国收取战利品而已。

  北宋的皇帝也在书中展现出了多面性。宋钦宗是在宋徽宗知道金人要打来时,被哭哭啼啼硬推上台的,当时哭得“近乎气绝”。作为一个20岁的年轻人,要面对百年未见的强敌的入侵、群臣的溃散;要经受主战派与主和派不断吹耳边风拉扯,要在当时的历史情境中作出判断和选择,着实不易。

  关于要不要割让土地,免掉更多战争之苦,宋钦宗还专门组织了一场殿试,一百多个高级文人,面前放着一道笔试题,题目就是:要不要割让三地。然而,众人意见依然不同。

  最终决定割让土地时,宋钦宗还给河北、河东的老百姓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信,告诉他们,一切都是为了和平,在谁统治下都是大宋子民,最后还问了句:冬天很冷啊,你们还好吧?

  汴京之围时,为了鼓舞士气,这位皇帝曾屡次到城门督战,和士兵一起吃饭。在路上被百姓拦住,还会挽起袖子表达与老百姓同在的决心,和老百姓抱在一起痛哭。但最终却被金人逼迫在大帐里写投降书,像小学生一样反复修改,直到对方满意。

  这个可怜的皇帝最后一次被宋人见到,是在被金人押解北上的路上。人们看到,一个瘦弱的男子被围在几个侍女中间,面对臣下的忏悔,一言不发。宋钦宗只做了一年多的皇帝,却在北地作为俘虏用几十年偿还,更背负着千古亡国的骂名。

  皇帝尤如此,大臣们更是。主战派的民族英雄会在议和时期成为替罪羔羊,被杀头、贬官,给金人交代,换来暂时的和平。个体的命运在历史的动荡中显得飘摇不定。但依然有人不断挺身而出,作出选择,坚持自己的主张。不得不说,令人感佩。
 

  宋朝外交使者中不乏勇者
 

  这一时期虽然没有涌现出流传千古的英雄形象,但实际上也有很多人物也表现出了可贵的勇气。其中很大一个群体就是宋朝的外交使者。

  在宋朝,做外交工作是高危工作,一不小心会被生气的对手杀头,和谈的结果不理想,回来会被皇帝责骂、贬官;和谈工作做得好,也可能被老百姓当成“卖国贼”写进段子钉上耻辱柱。

  使者的气度也因人而异——有人第一次到了女真人面前,却吓得不敢上岸,偷偷溜回来,那是宋朝刚开始和金人接触时。有的使者则因为有勇有谋,在金国待得时间久,和金国的皇帝、元帅成了私交不错的朋友,但回国后依然是坚定的主战派。

  使者在金人那里谈判,前线的战事变化会影响到后方的态度和筹码,而不幸的是,输的常常是宋朝。在得知宋军取得了一次胜利时,宋朝使者赵良嗣还兴奋地写了首诗,表达自己复杂的心情:“朔风吹雪下鸡山,浊暗穹庐夜色寒。闻道燕然好消息,晓来驿骑报平安。”

  两国使节频繁交流,即使在汴京围城、两军交战最激烈的时候,也没有中断。大雪天冷,宋钦宗还派人送去酒食。开战前对宋人抱有同情的金人元帅同样也曾派使者去通知宋人做好准备,可惜使者被当成敌人,被汴京百姓撕成了碎片。

  古代信息不通,交通不便,北宋使者北上动辄花费数月时间,舟车劳顿,还有人在途中冻掉手指。

  书中还提到当时的送信技术。使者把皇帝的密信封在蜡丸中,可惜两次都被金人截获。后来,送信不再用蜡丸,改用白矾水,写在使者的袖子上,到达后,用特殊药水偷偷浸泡一下便可显影。

  议和的使者常常被和主战的民族英雄对立起来,但是他们承受的风险和压力,表现的勇气和担当并不小。正如汴京被攻陷后,被金人选出的傀儡皇帝张邦昌反而不断游说争取,降低了赔偿金额,救回数千人质,“对汴京城的保护比两位皇帝还要多”。
 

  在历史的兴衰轮回之间反思
 

  放在更大的历史时空来看,个人的得失,甚至一个国家的得失似乎是一个轮回。

  契丹人曾经打败宋朝,建立辽国,和北宋和平共处了100年,两国都得到长足的发展,辽国失去曾经的战斗力后,被更野蛮强悍的金人灭国。

  金人用闪电战打败了辽国和宋朝,却在更短的时间内被更强的外敌和自己的腐化打败。实际上,在押解北宋皇族回金国的路上,就有一个金国战将死掉了——书中推测是其在宋朝过于纵情声色,结果一场感冒就要了命。另外两个金国战将,也在回国后的内斗、分赃中死去。

  读到这里,会有“命运饶过谁”的苍凉感,也仿佛大梦一场。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这句话,也会时不时在脑海中回荡——虽然作者没有刻意着墨。战乱中,老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沦为乞丐,甚至在自己背上插上茅草,当人肉卖。围城之时,要竖壁清野,城外的老百姓必须舍弃自己的家,到城中参战,被围困时,饿到吃人。金宋拉锯、交割土地的过程中,老百姓更是被赶来赶去,如蝼蚁一般。

  全书以对艮岳的描述终结。曾经被艮岳之美震撼的北宋僧人,最后一次去艮岳的时候,发现这里已经成为一片废墟——曾经的珍奇异兽,在围城时被人们吃光;从全国各地运来的珍贵树木被砍了烧柴;至于大费周折被运送到汴京的那块太湖石,也已经在守城时被当成炮弹发射了。

  只有土地和天空还是原来的样子。在这之间俯仰的人们,不断建造、争夺、毁灭,然后重来。一些人影响了历史的走向,更多人只是随波逐流,渴望安稳的一生。

  从这个角度似乎也可以理解,为什么宋人会如此软弱,始终在战与和的泥潭中挣扎。毕竟,在金人打来之前,北宋有过长达百年的安定和平,用每年几十万两白银给辽国的岁贡换来繁荣稳定,显然比打仗来得划算。

  笔者曾在其他书中看到过北宋灭国前汴京的繁荣,大相国寺的市井生活充斥着和平时期的美好。那时,就已经有了宠物花鸟市场,人们还为孩童发明了专门的“玩具”。而在汴京之围中,大相国寺成了人间地狱,充斥避难嚎哭的流民。

  值得一提的是,作者在后记中反思,靖康时期对于现代也有着不同寻常的参考意义。它提醒我们居安思危,怀着谦卑的心态去看待世界。更重要的是,我们必须有意识地避免战争。

责编:王海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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