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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漫迷路,终有归途

2019-07-09 23:11:40 来源:法制日报·法治周末

逃离布拉格后,托马斯和特蕾莎搬到了静谧的乡下。
资料图

      生命是一场轮回。因为过得太沉重而选择追寻轻盈,因为轻的虚无而转向求重,在倾斜中寻找平衡的支撑点

  郑文阳

  在菲利普·考夫曼执导的电影《布拉格之恋》中,男主人公托马斯追求无羁的自由,骨子里有一种玩世轻狂的诗意,时常游离在不同女人的胴体与快感之间。

  他那微眯的双眼,轻轻上翘的嘴角,时刻觊觎猎物心底不为人知的秘密。没有女人能够逃脱这个眼神。
 

  托马斯与特蕾莎
 

  对托马斯来说,每个女人都像新大陆,最小的细节里充满了秘密,做爱时说不同的床语,袒露着不同的微笑,以及或轻或重的耳语、呻吟、尖叫。细微处能看见女人的与众不同,感受到生命存在的真实。在他的世界里,爱和性是不同的,性只是娱乐,像足球。他从来不在女人家里过夜,也不留宿与之缠绵的女人。因此,生命对他来说是自由轻快的,灵与肉是分割的。

  而特蕾莎是善良的,但又显得过于孱弱,缺乏自信。她从不反抗,命运对她来说既轻微又沉重。她从一降生便背负着母亲命运的不幸,忽略了自己的生命。可就是这样一个姑娘,偏偏不可救药地爱上了灵肉分离的托马斯。

  托马斯去疗养院做手术的那天傍晚,几个老头正围在游泳池里下国际象棋,她以冷不丁扑通一声跳入池中的方式出场,游鱼般的妙曼曲线吸引住了蹲在岸上围观的托马斯的目光,而她对即将开始的故事却浑然不知。

  喜欢上一个人,就会努力寻找各种与之能建立起联系的借口。比如六号房间与六点钟下班。特蕾莎问托马斯:你为什么要回来?这里这么无聊。她的内心应该是纯净的,填满情窦初开的羞涩,但又期待托马斯说因为你。可深谙女人心的托马斯,却毫无反应的拉开了车门,启动了发动机,说了句见到你很高兴,然后一脚油门,留下一路尘烟。

  当特蕾莎在大冷天里乘坐火车敲开托马斯的住所,她就像个“被放在树脂涂覆的草篮里顺水漂来的孩子”。压制在托马斯心底的疯狂终于爆发。

  清晨第一缕阳光洒进屋子,托马斯醒来时发现特蕾莎在整夜的睡梦中都紧紧抓住了他的手,也只有毫无保留地奉献出所有爱的女子,才会有如此举动吧,漫长,温暖,而又担心消失不见。爱情,让托马斯第一次分清了同女人做爱和同女人睡觉的区别。爱情并非通过可以是同无数女人做爱的欲望,而是通过只能是同一个女人共眠的欲求体现出来的。

  然而,即便如此,狩猎的新鲜感让托马斯无法停止对其他女人身体的追逐与狂热。

  特蕾莎一直很困惑:没有爱情,怎么做爱?面对托马斯的不忠,她无所适从,却又做不到视而不见。

  特蕾莎说:“我每天都在对自己说,那些无所谓,你只是和她们玩玩,你是爱我的。”

  她还说:“你下次去找女人时带我去好不好?我会替你给她们脱衣服,我帮她们洗澡,让她们的身体成为我们两个人的玩物!”

  尝试接受却又痛苦不堪,她只能在不断的噩梦中啜泣和自我摧残,一步步连同丧失言论自由的布拉格一起沦陷,逐渐走向生命不能承受之重。她把自己当成了托马斯的负担,于是在茶几上留下一封信,又从瑞士日内瓦逃回了布拉格:

  “生命对我来说太沉重了,而对你却又如此之轻。我不能承受这生命之轻,不能承受这自由,我不够坚强。在布拉格,我只需要你的爱,在瑞士,我一切都得靠你。如果你抛弃我,我该怎么办?我很脆弱,我正回到脆弱之国,再见。”
 

  萨宾娜的黑色礼帽
 

  米兰·昆德拉在《生命不能承受之轻》里花了大量篇幅描述年轻画家萨宾娜和情人弗兰茨的纠葛,影片《布拉格之恋》却寥寥略过。弗兰茨的闯进和走出,引发了观众对两性存在意义的思考,同为两性关系,萨宾娜与弗兰茨,灵与肉相互排斥和矛盾,这点从两人做爱时,弗兰茨总摘掉她头上那顶男士黑色礼帽就可以看出来。

  在他的世界里,黑色的礼帽与气氛格格不入,总是那么怪异,难以接受。黑色的礼帽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叙述了弗兰茨在精神上理解不来也达不到萨宾娜所想要的境界。两人的沟通仅限于肉体上的情欲,而遗忘对肉体来说又轻而易举。因此,当弗朗茨决意与妻子离婚,准备与萨宾娜共度此生时,她流出泪水却毅然选择逃离。

  而托马斯不同,他喜欢那顶萨宾娜的父亲的遗物,迷恋那种赤裸与不搭形成的强烈反差,迷人与丑陋,放荡与含蓄,若即若离,痴迷如醉,并非刻意,用见证萨宾娜过往和情感历程的黑色礼帽,打开了通往萨宾娜心灵深处的通道,然后两个灵魂一起情不自禁地沉浸在神魂颠倒的世界中,超越了肉体上的本性。

  萨宾娜对托马斯说道:“我很喜欢你,因为你完全站在媚俗的对立面。在媚俗的王国里,你会是个恶魔。在任何一部美国片或俄国片里,你都只是那种让人嫌恶的角色。”她是一个缺乏归属感又恐惧家的感觉的矛盾女人,需要借助不断的逃离和背叛来发现自己的存在,像一个流浪的旅人,孑然一身,独立自在,行闯天下,却又时刻茫然若失。

  女人都是嗅觉敏锐的动物,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发现男人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的秘密。萨宾娜从托马斯做爱时看手表的细节,窥视出了他已经有了其他女人,于是将他的一只袜子藏了起来,借他一只她的性感丝袜。

  她的房间里总是摆放着各式镜子,完整的、破碎的、棱角尖锐的、线条柔美的……这让她与托马斯在镜子面前做爱的热情奔放和在特蕾莎面前的隐瞒含蓄形成强烈的反差。

  在情人面前,托马斯表现得很坦诚,也许这是作为最佳情人的必备要素。他对萨宾娜说:“如果我能活两次,一次我会把她留下,另一次会把她赶走,然后我就能比较得出最佳的选择。可是,我们只能活一次。生命是如此之轻,就像一个轮廓,我们无法填充,或者修正,让它变得更好。”

  或许,也只有萨宾娜能够理解这种生命之轻的思考。“你可以背叛亲人、配偶、爱情和祖国,然而当亲人、配偶、爱情和祖国一样也不剩,还有什么好背叛的?”萨宾娜的世界一片虚无了无牵挂。

  一个空虚至极、了无牵挂的人是不是就没有背叛可言?
 

  当怯懦成为生活的法则
 

  “脱掉你的衣服”是影片中出镜率和挑逗性最高的台词,潜台词是脱掉你的伪装。情欲是男女间产生共鸣的道具。托马斯不仅是个医术精湛的脑科医生,而且也是一个可怕的心理医生,可以轻而易举地窥探到女人伪装起来的欲望。

  不过,遗憾的是,他不是一名高明的政治家。

  重新回到布拉格后,特蕾莎和托马斯的护照双双被没收。这是一个回来了就再也无法自由离开的“家”。物非人非,街道清冷灰暗,目光所及,一片凋敝破败的景象。这座城市,在暴乱之后,彻底失去了活力。

  一座没有尊严的城市是沉闷不可苟生的。一个国家即使再迷惘,也构不成其他国家暴力干预的借口。记者冒着生命危险拍下俄国人入侵的暴力镜头,却成了俄国人调查布拉格激进分子的铁证。布拉格的人民反抗本国政府勾结俄国人压制民众的言论自由,嘲讽俄国人是条专制的恶狗,而俄国人却痛心疾首地说是在救助布拉格。

  俄国人搞不懂这个国家的年轻人到底需要什么,正如布拉格的人民搞不懂这个国家需要什么。而这些暴乱和迷惘,在相邻的日内瓦看来,却是如此的无关紧要。

  逃离布拉格后,托马斯和特蕾莎搬到了静谧的乡下,过起牧歌式的劳作生活。

  生命是一场轮回。因为过得太沉重而选择追寻轻盈,因为轻的虚无而转向求重,在倾斜中寻找平衡的支撑点。

  不久,小狗卡列宁得癌症死了,特蕾莎在它的墓碑上刻着:这里安息着卡列宁,它生了两个面包圈和一只蜜蜂。昆德拉的用词,晦涩难以捉摸,跳跃而又割裂,似浅而无关又蕴含哲理,或许是想表达特蕾莎对卡列宁沉重的爱,而死亡却又轻如不真实的虚无。

  若说幸福是对重复的渴求,在当时的布拉格,它所要接受的是让怯懦成为生活的法则。

  墨菲斯托(影片里戴领带的猪)进酒吧被灌下一瓶啤酒的那晚,托马斯和特蕾莎在六号房间度过了最后一次浪漫时光。

  第二天清晨,浓雾厚重。

  车祸前两人有过一段对话。

  特蕾莎:托马斯,你在想什么?

  托马斯:我在想我是多么的快乐。

责编:王海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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