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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人纪实写作大赛作品选登(十三) 首次出警

2019-07-02 21:30:28 来源:法制日报·法治周末


视觉中国


■作者简介

张同贵,河北省承德市公安局文联主席。1968年参军,1986年转业承德市公安局至今。1975年开始发表作品,曾在《人民日报》《法制日报》《人民公安报》《中国青年报》等多家新闻媒体发表文章,出版了两本专集。因宣传工作突出,荣立多次三等功,一次二等功。1998年,被公安部评为全国思想政治工作先进个人。

  那天晚上,我刚下班吃完晚饭,市局值班室派人紧急通知我,让我第二天凌晨1点去市医院门诊部看护一位喝了毒药、正在抢救的女青年。具体任务是:看护这个特殊的病人,除了一名主治大夫、一名护士外,其余任何人不得与这位病人接触,包括公安局内部的人

       张同贵

  上世纪80年代末的一天中午,河北省承德市武烈路熙熙攘攘,人们都在下班回家的路上。一座森严的办公楼,围墙高立,院内警车出出进进,一派忙碌景象,这就是承德市公安局。

  一个年轻的姑娘,从川流不息的人群中跑出来,踉踉跄跄地走到值班室门前,还没等推开门便倒在地上。她嘴里不停地吐着白沫,还嘟囔着谁也听不清的话语。

  值班员老李立即将情况汇报给值班局长。值班局长当即决定:马上送往医院抢救,同时派可靠人员守护,查清原因。
 

【一】
 

  那天晚上,我刚下班吃完晚饭,市局值班室派人紧急通知我,让我第二天凌晨1点去市医院门诊部看护一位喝了毒药、正在抢救的女青年。具体任务是:看护这个特殊的病人,除了一名主治大夫、一名护士外,其余任何人不得与这位病人接触,包括公安局内部的人。

  接到这个通知,我很激动——这是我进公安局工作后,执行的首次任务。我第一次穿上警服,边整理警服边寻思:看护对象是什么样的人?局领导为什么让我去执行这个任务?

  当时,我虽然在公安局工作,但内心并不觉得自己是真正的警察。因为我既不会侦查破案,也不会擒拿格斗,甚至连给犯罪嫌疑人戴上手铐都不会。我只是刚分配到办公室的一位秘书。

  这也是我之所以那样激动的原因。从深夜到凌晨,我一点困意没有,提前一个小时就赶到了指定地点。
 

【二】
 

  来到医院门诊部,只见观察室的床上躺着一名年轻女子,看上去年龄在20岁左右。脸色蜡白的她,盖着医院的白床单,愈发显得毫无血色。尽管如此,那张清瘦的脸庞依然透着精明劲儿,给人的第一印象是那种猛一看不觉得漂亮,但越看越好看的人。

  见我进来,女子毫无表情地瞟了我一看,随即虚弱地闭上了眼睛。

  经医务人员全力抢救,她已经脱离了危险。我的主要任务是在保护好她的同时,想办法弄清楚她的服毒之谜。在我之前,已经有4名同事来过。不论他们如何劝说、开导,收效甚微,女子几乎一言不发。

  我猜测,局领导之所以派我来,可能一方面考虑到我在部队做了多年的政治工作,另一方面,考虑我刚从部队转业回来,进机关没几天,不大可能与当事人有所牵连。

  我吸取了前几个人的教训,没有急于询问。过了十几分钟,我才开口问她有什么需要。原来,这几天正赶上姑娘的“特殊期”,我于是给她买来了必要的生活用品。

  天快亮时,我估计她该饿了,又买来了牛奶和方便面。方便面用开水泡好后,我端起来放在她面前。她果然是饿了。我坐在她对面的病床上,看着她一口一口地吃着方便面。吃着吃着,她突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把我吓了一跳。

  她哭得很伤心,我没有上前劝慰,任凭她将内心的情绪倾泻而出。屋子里很安静,没有任何人打扰这场突如其来的哭泣。她红肿的眼窝里,泪水不停地往外流。

  哭完,她仰面躺在床上,向我缓缓地讲出了自己的故事。
 

【三】
 

  她叫何艳,出生在山西一个县城郊区的贫困家庭,上有同父异母的一哥一姐。

  当时,农村生活条件差,她与本村的其他女孩一样,想早日走出穷乡僻壤,去城市里生活。

  经亲戚介绍,何艳来到承德,在一户人家当保姆。不久,她认识了一个比自己大10岁的男人——王新。

  王新常常和何艳一起看电影、散步,也带她出入舞厅、卡拉OK厅。一开始,何艳对王新还保持着警惕之心。时间一长,年轻的姑娘什么都忘了。王新对她的感情十分热烈,甜言蜜语打消了她不安的情绪,他们一天比一天亲密。何艳暗自庆幸,她终于找到了“白马王子”……

  不到两个月,何艳就把王新带到老家。尽管父母不同意这门亲事,可此时生米已经煮成熟饭。

  何艳始料未及的是,相貌堂堂的王新其实是个十足的骗子。他没上过几天学,初中都没毕业,却不知从哪里弄了一张“大学毕业证”,四处吹嘘自己是“研究原子弹的专家”;从王新往上数,他家三代都是农民,祖祖辈辈生活在农村,却对外声称家在北京有别墅;他连一份正式的工作都没有,却说已经赚下百万元存款……

  王新利用他的骗术,欺骗了许多涉世不深的女孩。何艳只是其中之一。而且,王新不仅欺骗了女孩们的感情,还诈骗了她们的钱财。何艳多次催他赶快把结婚证领了,他却用种种理由推托。

  不到半年,王新的本来面目就暴露得完完全全。他经常早出晚归,喝得醉熏熏回来,家里的花销全由何艳负责。

  为了挣钱,何艳白天当保姆,晚上便去附近一家饭馆打短工。没有节假日,没有星期天,她像个机器人,从早到晚不停地运转,常常累得浑身冒虚汗。王新在家横草不拈,竖草不动。对何艳稍有不满意,他更是抬手就打,张嘴就骂。
 

【四】
 

  当初的甜言蜜语变成了谩骂和吼叫,海誓山盟变成了拳打脚踢,何艳却还想用自己的真诚感化王新,一个人把苦和累扛在肩上。

  然而,她想错了。

  一天,当何艳回到她和王新临时租住的屋子里,见床上居然赤条条地躺着一男一女正贪婪地吸食着用锡纸包着的东西。

  何艳顿时目瞪口呆。等她回过神来,什么都明白了。

  生性好强的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跑去厨房操起一把菜刀,朝王新和那个女人砍去。结果,她没砍到那两个人,却把自己的胳膊划出了血。

  那天之后,何艳像变了个人,整天昏昏沉沉,茶不思、饭不想。有时,她彻夜难眠,自问:咋去见父母?咋去见村里的姐妹?她觉得自己命不好,导致走错了路,选错了人,刚刚踏入社会就摔了个大跟头。

  一天一天的胡思乱想,何艳感到自己怎么也走不出命运的死胡同。她流着泪给父母写了一封遗书,又给几个要好的姐妹各去了一封信,准备了却此生。

  然而,她又不甘心,毕竟自己才20岁,而王新也没有得到他该有的惩罚。何艳不想让其他人看笑话,她决定:“就是死,也要选择一个体面的单位。”最后,她喝下事先准备好的毒药,准备“死在公安局”……
 

【五】
 

  我把何艳所说的情况向局领导作了汇报。根据这些情况,有关部门很快查抄了一个吸毒、贩毒窝点,并抓获了涉嫌诈骗的王新。

  在看护期间,我给何艳找来一位律师,帮助她讨回了应得的经济损失,还请法律咨询站的老师给她讲解了有关法律知识。

  大约一个星期后,何艳能下床走动了,精神面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爱说话了,脸上泛起了红晕,也有了笑声。鉴于她恢复得不错,局领导多次与她商量去留问题,她坚决表示要回老家。

  一个清晨,天空下起了小雨。局里派专人专车把何艳送回老家。上车前,她站在雨中望着我和几位同事,像是在表达谢意。

  我看着她上车,心里默默地祝福这个死里逃生的姑娘,然后挥了挥手,结束了自己从警以来执行的第一个任务。

  (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责编:王海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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