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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主义在中国的理论旅行

2019-05-07 21:46:08 来源:法治周末

  

  百年前的“五四”时期,马克思主义以“赛先生”的形象进入中国。在中国,它在一个文化、语言和意识形态的陌生环境里重新发现了自己,并且“全然改变了自己的特点”,再次点燃它的曾经炙热的内核


李大钊 资料图

1930年由陈启修翻译的《资本论》第一卷第一分册。资料图

在五四运动以后的马克思主义传播中,李大钊起了主要作用。1919年,他在《新青年》上发表《我的马克思主义观》一文,比较全面地介绍马克思主义的唯物史观、经济学说和社会主义理论。 资料图

  殷华成

  一个有生命力的理论,必须旅行,始终运动,而要超越它的限制,它还必须移居。十月革命一声炮响给中国送来了马克思主义。中国人选择马克思主义有多种原因。其中,马克思主义以“赛先生”的面目出场,是它很快被中国人所接受的重要原因。

  作为“赛先生”的马克思主义适合了中国近代唯科学主义的需要。鸦片战争之后,中国人认识到要学习西方的器物,引起国人对科学技术的注意;甲午战争后,国人认识到还需要学习西方的制度,引起国人对以进化论等为代表的科学的重视。

  无论资产阶级改良派,还是资产阶级革命派以及十月革命前的激进派,多以进化论观点作为他们各自价值取向、社会评价和变革行动的准绳。进化论作为一种科学理论导致在中国思想界形成了一股科学主义的思潮。马克思主义当时被认为是西方最先进的科学,恩格斯也曾一再表明马克思主义是与自然科学的相似性:“理查·达尔文发现了我们星球上有机界的发展规律。马克思则发现了决定人类历史运动和发展的基本规律。”这样,进化论成为中国人接受马克思主义的条件和桥梁,“赛先生”马克思主义迅速被国人所接受。
 

  作为“赛先生”进入中国
 

  作为“赛先生”的马克思主义是早期共产党先驱坚定信念的重要基础。李大钊通常把马克思主义理解为一种具有实证性的科学历史观,与自然科学是相类似的。他指出,马克思主张以经济为中心考察社会变革,如自然科学一样发现因果律,这样子遂把历史学提到了科学的地位。

  陈独秀则把马克思主义理解为一种运用科学方法的社会科学,马克思应用自然科学归纳法研究社会科学,他的经济学或社会学都是以科学归纳法作根据,都是可相信的,有根据的。

  上世纪30年代,毛泽东同志在运用马克思主义理论时,也是把它当作社会革命的科学来理解的,“人们能够对于社会历史的发展作全面的历史的了解,把对于社会的认识变成了科学,这只是到了伴随巨大生产力——大工业而出现近代无产阶级的时候,这就是马克思主义的科学。”

  另外,马克思主义在中国传播过程中,中国人翻译介绍的主要文本也大多集中在选择唯物史观和科学社会主义理论方面。当然,这和中国不是直接而是间接地从俄国中介引入马克思主义背景分不开的,而苏联的马克思主义主要特征是将马克思主义作了纯粹科学的理解。

  作为“赛先生”的马克思主义得到了大众的普遍认可。中国汉语中古已存在的“科学”这个词一般指“科举之学”,与西方近代“科学”意义最近的词是“格致”,而中国人最早在现代意义上使用“科学”一词的是康有为。

  后来,近代“科学”一词被甲午战争后大量的留日学生带回国内使用。1906年前后,“科学”完全取代了“格致”。“五四”后,在科学与人生观大论战中,科学派大获全胜。这一切更强化了国人对科学的信仰,而传入中国的马克思主义科学更是被一部分先进的国人当作救国的不二法门。

  在“五四”时期著名的《新青年》杂志所发表的文章中,“‘科学’一词的使用次数明显有三个高峰:在第一个高峰中,‘科学’一词的意义主要是指实用技术、分科之学和反对迷信三种,最多的含义为实用以及和有关国力强弱的技术。第二个高峰出现在1918年至1921年间,‘科学’主要具有分科之学(社会科学)、实用技术、反对迷信和马列主义这四种意义,使用次数最多的是分科之学,其中社会科学占了相当比重。第三个高峰是1922年至1925年,这时,‘科学’只剩下社会科学与马列主义两种成分,实用技术和反迷信的成分都大量减少。”这样,传入中国的马克思主义一度成为西方科学的代名词。
 

  并非自然科学同义语
 

  20世纪初,“赛先生”马克思主义,不仅适合了中国人救亡强国的现实需要,而且又满足了国人对科学渴求的心理,所以在与其他各种思潮的论战中一往无敌,并引领中国人夺取了革命的胜利。然而,如果仅把马克思主义科学看作是近代数理实验科学(自然科学)的同义语,又可能造成悖反的历史效果。

  马克思主义科学传入中国是一场启蒙运动。在近代历史上,启蒙运动开始于西方,它高举理性的大旗,对传统中一切迷信的和非人道的东西进行无情的批判。

  马克思主义本身是德国启蒙运动的产物,它同样表现出对人的主体性和理性给予极大的肯定与赞扬,不承认任何外在的权威,对宗教、自然观、社会、国家制度进行了最无情的批判。它用建立在唯物主义基础上的科学理性对自然界、人类社会以及人的思维的全部历史作出科学的说明。这对于有着几千年封建迷信思想影响的中国人而言是一场深刻的启蒙,破除了神秘主义、愚昧主义、顺从主义对国人的思想奴役。特别是新中国成立后,成为国家意识形态的马克思主义,由于内在的科学理性主义精神,使中国传统的落后的思想都变得“烟消云散了”。

  马克思主义的科学理性工具化也会造成“人学的空场”,甚至陷入唯意志论的泥坑。

  一方面,科学理性脱离了人,把它不再是作为人的理性,它就会造成对人性的扼杀,走到启蒙的反面。如果片面重视马克思主义科学的工具理性方面,而忽视了马克思主义的关于人的科学,压抑了人的一般正常的需求而片面追求所谓的高速度与资本主义展开竞争,那就是对“赛先生”马克思主义的简单化、贫乏化、教条化和僵化式理解,有可能在现实中导致悲剧和灾难。

  另一方面,由于近代科学奠基于近代哲学之上,而近代形而上学则把人确立为价值原点和世界的中心,特别是实践的成功会让人觉得自己完全掌握了自然、社会或思维的发展的客观规律,从而神化“客观规律”的掌握者,形成偏离科学条件的主观盲动主义。这种唯意志往往披上科学的外衣,以“科学”的名义对人的主观主义进行解释,更不容易从理论上反驳。可以说直到今天,在人们内心深处仍有一种追求所谓“第一”“最高”“最某某”的心态,要去掉这种心理恐怕是一个长期的艰难过程。
 

  关于人的科学
 

  马克思把自己的理论称作科学社会主义以区别于空想社会主义,这一理论的“科学”之所在、它的征服人心的力量,就在于它是历史发展客观规律的体现,是必定要实现的,它借助科学理性为自己的合理性和必然成功进行了论证。

  马克思主义是广义的科学。科学在西方历史上有三种类型,博物学科学、希腊理性科学、近代数理实验科学。广义的科学指古希腊以来的理性科学,狭义的科学仅指近代自然科学。德国人特别喜欢在极其宽泛的意义上指涉“科学”,他们继承的就是古希腊的理性科学知识传统,是哲学基础上的包括人文科学在内的广义的科学。

  古希腊的科学理性具有四个特点:一是内在性,即自己证明自己;二是纯粹性即非实用非功利性;三是目的性,即最终会指向善;四是批判性,即有条理的怀疑。马克思主义明显具有上述特点:马克思吸收了黑格尔的逻辑学和辩证法的精髓,对马克思主义进行了严密的理性主义论证,形成一个有机的整体;他也从来不屈服于统治阶的威胁利诱,坚持自己的原则和立场,为了无产阶级的解放而放弃了个人私利;同时,马克思主义最重要的方面体现为它的目的是全人类的解放,指向最大的人类之善;当然,马克思也从来没有把自己理论研究所得出的结论固定化、僵化,而是直到晚年都在不断地丰富和发展自己的理论。“我们的理论不是教条,而是行动的指南”一直是他的科学批判精神的写照。

  马克思主义是关于人的科学。古希腊科学,一方面,倡导通过对外在客观事物进行观察实验,进而运用概念判断推理的逻辑形式达到对事物本质认识的能力;另一方面,表现出对人类尊严、值价和命运的关怀以及对人类遗留下来的精神文化产品的高度珍视。

  但自西方启蒙运动兴起以来,科学与人文的分离开始滋长,特别是科学工具理性主义的流行,使人们忘记了科学知识本来具有的使命。科学工具理性失去了它的人文意义,是科学对人的存在的遗忘,是科学对它所产生的和形成的实践基础的退隐。马克思虽然也倡导近代科学,并“把科学首先看成是历史的有力杠杆,看成是最高意义上的革命的力量”,但是他远没有完全陷进近代科学。

  马克思在中学时期、大学时期就高举人的旗子,在进入经济学研后更是关注人的全面发展,弘扬人的主体性,表现出对人的现实生活的深切关怀。在马克思一生的科学研究中一直以人为中心,这正是西方真正科学观的本质所在,是古希腊科学的目的性指向的体现,也是马克思的科学观与近代西方片面的受工具理性所支配的“科学”的本质区别的实质所在。马克思主义科学观包含了古希腊科学的真正含义,它不是近代西方科学所指涉的纯粹的知识系统,它还有浓厚的人文关怀,是科学精神与终极关怀的统一。

  马克思主义继承了古典科学的精神本质。近代以来,一种理论是不是科学一般需要两个条件:一是内在的完备,二是外部的证实。其实,最重要的是内在的完备,能不能被外部证实并不是一个必要条件。因为,从西方科学理性来讲,理性从来都是为自己立法,内在性本身就构成了自身的最高价值的来源,就是合目的性。

  科学是自身为自身做主,活跃在内在性领域之中。而近代数理实验科学的方法最主要表现为实证的、经验的方法,但马克思主义并不是纯粹建立在这种方法之上的,他侧重理性主义的科学论证。在大学期间,受黑格尔影响的马克思推崇哲学的方法。与黑格尔决裂后,马克思开始注重实证方法。在他思想成熟后,马克思归纳出了一条“从具体到抽象”的更符合科学实际的研究方法,这种方法以实证方法为基础,但又超越经验主义和实证主义,具有辩证的特点。这是对古希腊理性科学、近代数理实验科学方法的一种综合,他遂成为古希腊以降真正科学精神的体现者。

  (作者系河南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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