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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疫”湖北人

2020-02-12 23:20:54 来源:法制日报·法治周末

  法治周末记者 答迪

  发自湖北武汉

  2月11日,武汉市“封城”进入第20天,除神农架林区外,湖北省内其他地市州也全部“封城”,武汉市当天开始对所有住宅小区实行封闭管理。

  这一天,湖北省新增新冠肺炎病例1638例,湖北省累计报告33366例,全省累计死亡1068例,病死率3.2%。正如世界卫生组织总干事谭德塞在一份关于新冠肺炎的声明中所述:“我们必须记住,这些是人,不是数字。”

  有人在调侃“假期被反复充值”,有人惦记何时能复工;有人忧心忡忡四处求救,有人为逝者悲怀叹息;有人宅在家中心忧天下,也有人冲到一线托起希望之光……我们试图通过一个个人的故事,来回忆这20天里发生的一些点滴。
 

  医生刘伟:“慌一下不丢人”
 

  作为眼科医生,刘伟本不必上“前线”。但是接到华中科技大学附属武汉协和医院领导问询“准备安排你上一线支援两周,有没有困难”时,他回答得很干脆。

  “放心,没有困难,服从组织安排。”

  他明白,若不是一线的同事顶不住,不会安排他们去支援,这时候等同于战时,顶上去就是对同事最大的支持。

  当然,刘伟还是有些担忧,进入一线的前一夜,他在微博上写到:“慌不慌?有点,在这个上有老下有小,中间有房贷的年纪,还真稍微有点慌。好吧,那就慌一下,不丢人,可以接受。”

  最开始刘伟等预备上一线的医生们先在协和医院设立的网上咨询平台参与在线诊断,进入发热门诊前还经过了专门培训。“我专业方向是眼科,但临床医学的基础知识完备,网络问诊期间医院建立了一个专家群,难把握的问题都可以在群内提,第一时间就会有专业方向的教授或主任讲解。”刘伟告诉法治周末记者,这段经历让他增加了对新冠肺炎的诊断经验。

  2月5日上午8点,刘伟第一次来到发热门诊出诊,门诊外的患者排了长长的队伍。他见到一位非常疲惫的老太太,她凌晨1点开始排队,已在门外排了7个多小时,是帮助丈夫排队求诊的。

  与平时不同,刘伟除了看病,还要为患者们做心理疏导。让他印象深刻的是,有一对50岁左右的夫妻相互搀扶着来到门诊,丈夫非常焦虑,一直跟他说得病了怎么办,连后事都想好了。但当刘伟看过他的肺片和检验结果后,告诉他这并不像新冠肺炎,他马上自己站着走出了门诊。

  “很大一部分来问诊的人并不是真的患有新冠肺炎,很多是心理恐慌造成的。”刘伟感叹,除了自己的专业知识要能让患者信服,在特殊时期加以心理辅导还是很有必要的。

  “最初大家都非常焦虑,一窝蜂地往医院跑,但几天后情况就好了很多。”刘伟说,2月10日他再次坐诊时,发热门诊的人明显少了很多,只看到零星的几个年轻人坐在大厅里候诊。

  刘伟觉得,这段抗疫的经历让医患关系有了明显改善。例如,上夜班时门诊外有许多患者在排队等待,他看到他们十分疲惫却还要等很久,会对他们说“辛苦您等了一天了”,这时患者们都会很客气地对他说:“我们不是最辛苦的,你们一线医护才最辛苦。”

  防护物资的匮乏,一直是他们面临的困难。为节约防护服,医护人员都会尽量延长穿着时间。“我坐诊一般从早上8点到下午2点,为节省防护服,这期间我们都尽量不去厕所。”刘伟和同事们往往出诊前一晚就不再进食进水,早上就吃一点饼干,这样就能尽量减少上厕所次数。他还提到,其实女性医护人员更难熬,她们更值得敬佩。

  为保护好家人,上一线前刘伟就将妻子和4岁的女儿送回了岳父家。“大年三十值完班我就一个人住。我们是高危人群,还是自觉点好。”为了让家人少担忧,刘伟的父母至今也不知他已奋战在抗疫第一线。

  一有休息时间,刘伟就会抽空和妻子女儿视频聊天。“闺女一直想去北京天安门广场看升国旗,但之前太忙没顾上。”他告诉记者,等这段时间过去了,一定要带着她去实现这个愿望,“看看新一天的第一缕阳光,看看这盛开的世界。”
 

  “包保”干部李辉:

  物资保障是硬道理
 

  从大年三十到现在,李辉(化名)已在“包保”的社区里入户了5次。没有防护服,没有护目镜,没有脚套,只有脸上的口罩和手里的统计表。

  2月10日晚8点半,法治周末记者联系上他时,他刚从值班的社区回来:“现在每天除了入户,主要就是给社区‘看门’,不让居民随意进出。”

  湖北省通知要求各级党政机关、事业单位党员干部下沉入驻村(社区)是2月5日,武汉市开始对所有住宅小区实行封闭管理是2月11日,而李辉所在的市,这两项工作开展得更早。

  “我们除夕夜就开始入户了。”李辉告诉记者,当晚,市机关干部就带着防疫宣传单,前往各单位“包保”社区开展工作。发传单,摸排信息,发口罩,送消毒液,发通行登记卡……每做一项工作,就得挨家挨户跑一趟。李辉单位负责的社区多是六七层的老楼,每个人要负责100户左右,上楼下楼挨户走一遍就得半天。入户摸排填表时,一些热心居民想把表格拿过去自己写,李辉担心交叉感染,坚持自己填。

  老社区,老楼,老人也多。许多住户尤其是老人不敢开门,李辉和同事只好隔门喊话,把东西放在门口。也有老人非常想跟人说话,李辉碰到一位独居的婆婆,很热情地邀请他进屋喝茶,他没敢进去,老人就拉着他在门口聊了好几分钟家常。“要是在平时,陪她聊半个小时都可以,可现在这情况,多呆半分钟心里都要打鼓。”只戴着口罩的李辉很无奈。

  李辉原本联系过当地一家企业,能买到工业用的简易防护服,20多元一套,虽达不到医用标准,但一般入户也够用。“可是领导不同意穿。”李辉说,由于担心如此“全副武装”入户会引起居民恐慌,他的提议没有被采纳。

  不久,市里开始控制居民出行,规定每两天可派1名家庭成员出门采购生活物资。然而,李辉发现,这一措施在他负责的社区很难完全实现。那一片是老旧住宅区,周边四通八达,李辉和单位同事与社区干部一起找来许多施工围挡,总算把大部分路口围了起来,可不少居民还是会有“超标”的出行需求。“有临时外出买药的,有附近开小卖部的要去养家糊口的。”李辉说,碰上想遛弯的居民尚可劝返,可有些老人确实有买菜买生活用品的需求。老人体力有限,每次出门买不了多少东西,有些家里还是两位老人带着小孩,两天出门买一次不够吃。虽说有的社区工作人员可以代有困难的家庭买菜,但毕竟人手有限,防疫期间社区的任务非常繁杂,无法应付所有购买需求。

  “现在各种政策出得很频繁,可配套措施往往没跟上。”过去在单位,李辉也经常写报告,他认为虽然时间紧迫,但基本的调研和专家论证还是有必要的。

  “物资保障也需要我们这些落实的单位各显神通。”李辉说,现在最缺的还是口罩,市里大部分药店都很难买到。下沉驻社区之前,李辉的单位给工作队每人发了20只口罩,他自己又设法买了一些,这才勉强应付了半个多月。

  “说实话,我们是参加抗疫的机关,要买口罩还能想想办法,可普通老百姓怎么办?”李辉现在最担心的是,2月14日要恢复上班了,市民如果上班缺少口罩,该如何出行。

  “赤手空拳上战场,心里肯定会打鼓。”他说。
 

  求诊者杨娟:生命太脆弱
 

  2月2日,正月初九,武汉市当日新增新冠肺炎确诊病例首次超过1000例。同一天,杨娟(化名)的心情也跌到了谷底。

  她一早到医院复诊,刚进大门就碰到一台殡仪车驶出,做完CT检查出来,又看到一台。下午去新冠肺炎的一家定点医院做核酸检测,“又一台殡仪车迎面而来,感觉快崩溃了。”杨娟说。当天上午的CT复查显示她右肺的阴影虽然没扩大,但也没有好转,她的心情本来就已很紧张。

  1月20日,白岩松在央视对话钟南山的那天,30多岁的杨娟发现自己开始发低烧,这一烧就是4天。此后疫情防控形势越来越严峻,听说医院的发热门诊爆满,杨娟不敢去就诊,只好自己在家吃药。

  除夕当天,杨娟实在扛不住了,一大早便去了家附近的医院。“好多人,排了好长的队!”杨娟说,CT结果显示,右肺有阴影,当时心里一沉:“觉得中招了!”

  由于这所医院当时已不收发热患者入院,遵照医嘱,杨娟又去了定点收治发热患者的另一所医院就诊。“这里的人更是多得可怕,还不叫号,我排了3个多小时才看上。”杨娟说,当时楼道里站满了各种候诊病人,她心理特别怕被交叉感染,但又不得不硬着头皮排下去。大夫看完后没给她下诊断,她打了一次针,拿了些药,就先回家观察了。

  从这家定点医院出来,天都快黑了,杨娟的心情也很黯淡,又担心传染给丈夫和孩子怎么办。于是一回到家里,她便自己与家人隔离开来。所幸的是,除夕之夜,她的烧就退了,家人也没出现症状。此后3天,杨娟没敢再去定点医院,找了家附近的医院输了3天液,吃了医生开的奥司他韦和连花清瘟颗粒,复诊以后还用了阿比多尔。“这个年就在打针吃药中度过了,每天都提心吊胆。”她告诉记者。

  2月2日这天,定点医院的排队情况比上一次好些,杨娟听说,已有外省市的医疗队前来支援,医院恢复了叫号,她不用一直站着排队,可以先到楼下车里休息。

  等待核酸检测结果的那几天,杨娟的情绪非常低落。医生说她是疑似患者,网络上大量无法入院者的求助信息让她担心,即便被确诊,可能也很难及时入院救治。

  “其实心理上的压力,要远大于疾病本身,感觉自己真的要抑郁了。”杨娟告诉法治周末记者,那段时间,电视、微博、微信上的各种疫情信息,连社区、卫健委等部门打来的问询电话都让她感到紧张。

  2月7日,转机来了。CT复查的结果显示,她的肺部阴影已吸收了至少30%。第二天,她拿到了核酸测试结果,阴性。

  尽管单次核酸检测阴性并不能完全排除新冠病毒感染,但杨娟的心态已经完全不一样。“这两天感觉身体好多了,心情好了胃口就好,吃得好抵抗力和免疫力就能上去。”2月11日,她告诉记者,半个多月来不断在家和医院之间往返,让自己觉得生命太脆弱了,“现在真的需要补充正能量”。

  2月11日,在相关部门的统一安排下,杨娟再次去医院做了核酸检测。尽管最终结果还未出来,但她已开始规划未来:“希望快点过去吧,能跟家人出去好好吃顿大餐。”
 

  市民陈向阳:留守武汉的20天
 

  1月23日,武汉宣布“封城”的那天下午,陈向阳(化名)独自开着车,沿着汉鄂高速向武汉方向狂奔。

  越接近终点的武汉龚家岭收费站,车流越是稀少,雨却越下越大。

  此前一天,感觉武汉疫情日渐紧张,曾经历过北京非典的陈向阳,决定第二天一早将孩子先送回外地父母家。“那时媒体上说儿童不易感染,我们全家也都没有出现发热症状。”2月11日,陈向阳告诉记者,他一开始就打算跟妻子两人留在武汉过年,以免回去影响亲友。

  把孩子送回老家,在楼下交给父母,远远交代了几句,就调头返回武汉。

  再次进入龚家岭收费站时,十几条收费车道只有陈向阳这一台车通过,收费站另一边已有交警和穿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值守,却没人来量他的体温,只是挥手让他赶紧通过。对面车道上,离开武汉的收费口已彻底堵死,许多出城车辆正在交警指挥下调头。陈向阳知道,很多人已经跟自己一样,离不开了。

  从1月20日开始,武汉的口罩、酒精、消毒液等防消用品已不容易买到了。在陈向阳家附近的几家药店里,平时三五元一包的一次性口罩卖到19.9元,还得排队抢购,平时电商网站上4元一只还打折的N95口罩如今卖25元,某些包装华丽不明规格的“防霾口罩”动辄四五十元一只。“我们也不想卖这么贵,可中间转了很多手才拿到货。”药店销售员很无奈。

  23日回到武汉家中,熟悉网购的陈向阳赶紧在京东上抢了两盒N95口罩,大年初一拿到了手。“这下手中有粮,心中不慌了。”他说。

  1月24日就是除夕,武汉当天新增了77例确诊病例。“现在回头看,这才是一个零头。”陈向阳说,电视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自己和妻子却无心欣赏,埋头在手机里刷着各种疫情消息,随便一篇与疫情有关的网文都能上10万+。

  陈向阳70多岁的姨妈住在汉口,除夕下午姨妈不慎在家摔伤,他的表哥和姨父花9个小时跑了5家医院,第二天凌晨4点多才找到一家部队医院将她收治入院。大年初一,得知消息的陈向阳炖了一锅鸡汤,想前去看望,姨父在电话里断然拒绝:“你的心意真的领了,这个时候能不来医院就千万别来!”他表哥却觉得,父母这阵子呆在这家不设发热门诊的医院住院部里,没准比小区里更安全。很快,武汉的机动车也被限行了,陈向阳只好彻底放弃了外出的想法。

  因为春节前就开始备年货,陈向阳家里的食品储备非常充足,这让他更有信心在家“宅”过这个年。附近的大超市也一直在营业,可生鲜柜台前排着长队称重的人流,让陈向阳皱起了眉头。好在他所在小区的物业组织起了生鲜团购,进一步缓解了买菜难题。他那位过年独自在家吃了好多天方便食品的表哥,也开始上网学着做饭。

  日子一天天过去,假期一直在“被充值”。虽然吃用不愁,也一直没有发过烧,但陈向阳和妻子却越来越焦虑,妻子更是每天早上一睁眼,就打开手机刷前一天的疫情数据。坏消息似乎总是更容易引发关注,每天快速攀升的确诊人数,小区里不断出现新增和疑似病例,微博里各种抗疫日记,尤其是大量无法得到救治者发出的CT胶片和求助信息,更是让他们触目惊心,又深感无力。

  所幸,最近武汉隔三差五出现的晴天,让陈向阳和妻子的心情略微舒展。正想戴上口罩下楼散散步,社区的大喇叭很快喊了起来:“请居民朋友们不要出门,不要出门!”

  2月11日,武汉市终于也像湖北其他一些城市那样,开始对所有住宅小区实行封闭管理。

  “这些天常有亲友感慨,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到头”,曾熬过非典的陈向阳始终保持谨慎的乐观,“我总是安慰大家说,快了、快了,你看全国的救援都到了,这两天武汉的新增数字不是在往下降么?”但陈向阳不忍心告诉他们的是,2003年北京的公交地铁虽然没停运,自己还是骑了3个月的自行车去上班。

  (法治周末记者孟伟对本文亦有贡献)

责编: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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