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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偷渡者:被漠视的劳工“移民”

2019-11-07 09:27:46 来源:法制日报·法治周末

越南河静省,疑似英国集装箱藏尸案遇难者家属悼念亲人。 视觉中国

  法治周末特约撰稿 刘星

  11月2日,英国警方发表声明称,英国警方正在与英国皇家高级验尸官、英国国家打击犯罪局和越南政府紧密合作,以尽早查实货车藏尸案受害者的身份。先前有许多越南家庭表示,担心自己的亲人遇难。验尸官正在对遇难的31名男子和8名妇女进行验尸,以确定死亡原因。

  报道引述埃塞克斯警察局局长助理蒂姆·史密斯的话称:“目前,我们认为受害者是越南公民,我们正在与越南政府保持联系,警方此前无法确认任何受害者身份。”
 

  每年约1.8万越南人偷渡欧洲
 

  事实上,偷渡出国打工以求改善生活是许多越南劳工的选择,也曾经发生了多起意外,不少越南籍劳工惨死异乡。根据反奴隶国际组织、英国反对儿童卖淫组织以及环太平洋基金会发布的一份报告,多数越南非法移民来自该国中部的义安、河静以及广平三个省份。虽然过去十年越南经济高速发展,但中部地区并未获得多少实惠,对当地多数年轻人来说,可供选择的工作机会多是工厂、建筑业或农田。

  义安与河静等中部省份出国工作的劳工人数居多,原因是这些地区气候酷烈,土地贫瘠,且常遭飓风等天灾袭击,农业无法发展。民众主要依靠水产养殖与捕捞作业谋生,但是渔业近年来面临不少挑战,许多民众因而选择出国打工,希望能够脱贫致富。

  当地媒体报道,近二十年来劳工赴国外工作的潮流盛行,许多劳工先在国外工作,然后设法安排亲戚一起出国,他们每年汇回大量资金,当地因此成为富有的村庄,被称为“富翁村”。

  胡志明市反人口贩运专家武米米对媒体表示,过去10年中,从越南到英国的移民最初源自于越南北部的海防市、广宁省,直到最近有来自中部的义安省、河静省的非法移民增加,这些地区也相对贫穷。据了解,越南每年约有1.8万人偷渡到欧洲;到美洲的却不到1000人。

  据法新社报道,27岁男子阮廷度疑似在这次货柜车偷渡案中丧命,他的叔叔说:“我们靠海外亲友汇回来的钱活命。”在阮廷度居住的富春村,这种情况比比皆是。该村庄曾是义安省一个贫穷农业社区。不过,近年来村里开始有了新装修的砖房,自行车升级为摩托车和汽车。

  阮廷度叔叔居住的新房子花了将近1.3万美元,部分资金是失踪的侄子出钱。这笔钱在义安省是大数目,当地人均年收入约为1200美元,远低于约2400美元的全国平均水平。

  另一位25岁的越南女性范茶美,被认为可能是货柜藏尸案的死者之一。她的哥哥向英国媒体表示,前往英国的行程是在10月3日出发,先搭飞机出境,停留几天之后再转往法国。路途中为避免泄露行踪,很少能够与家人保持联系。最后的信息,却已是在货柜藏尸案发生后,发送给母亲的遗言:“妈妈对不起。我的出国之路失败了,我很爱你们!我没办法呼吸,快要死了。对不起,妈妈。”

  目前,越南驻英国大使馆已表示“深切哀悼”,并向遇难者家属表示“衷心慰问”。“遇难者的具体身份还需要得到越南和英国相关部门的确认。”越南驻伦敦大使馆说,将“与越南国内和英国有关当局密切合作,帮助越南遇难者家庭将他们的遇难亲人送回家”。

  据英国越南裔社区组织“越南之家”称,已收到近20名失联人员报告,并已将失踪人士的照片交给侦探。有报道称,越南河静省警方先前表示,他们已拘捕两名涉嫌“组织和贩运非法移民”人员,姓名信息尚未向公众公布。
 

  越南人口贩卖:未能根除的严重犯罪
 

  据英国广播公司报道,根据反奴隶独立委员会的报告,人蛇集团一般提供两种偷渡服务,一种泛称为顶级型,另一种则是经济型。顶级型服务标榜能够采取较直接的路径到达目的地,譬如,人蛇集团会替移民办理申根地区商务签证,让他们直接搭机前往法国巴黎,之后再前往英国。如果是经济型,抵达英国的时程可能会长达数月。

  上世纪70年代越战过后,越南社区在东欧地区生根发芽,有些靠着俄罗斯劳工计划迁居当地,另一些人则是靠着战争难民身份。大多数移民则继续走陆路西行,想到英国的人,则在法国北部临时营地等待卡车载他们过去。

  虽然如此,对越南偷渡者来说,前往欧洲国家非法工作的行程非常艰苦且费用很高。但不管是什么方式,为了改善生活,许多越南劳工向亲戚或金融机构借钱贷款,向非法集团支付高额中介费用,不顾危险设法偷渡到欧洲寻找更好出路,希望能赚到更多的钱寄回家。

  武米米透露,从越南偷渡移民到欧洲,人贩子一次收费1万美元至5万美元不等,4万美元相当于越南农村地区居民30年的工资,所以即使这些移民成功偷渡到英国,仍要帮家里还清债务,不过有些家庭认为,这么做是值得的,越南的文化是以家庭为中心,一切都为家庭而做。

  一连串的悲剧,让越南总理阮春福下令调查越南的人口贩卖网络,但这个人口贩运问题在越南早已存在多年,始终是未能根除的严重犯罪,尤以妇女儿童受害最深;这个调查宣示到底能解决多少问题依然存疑。

  越南政府近年来重视促进人力输出,视之为脱贫致富的国家政策,但这项政策无法满足所有劳工的需求,许多人因不同理由无法合法出国工作,或想要迅速赚到更多钱而选择赌命偷渡出国非法打工。

  据越通社报道,越南外交部发言人黎氏秋姮11月2日发布声明说:“这是一场严重的人道主义悲剧。我们深感悲痛并对遭受巨大损失的遇难者家属表示最深切的同情。”

  目前,越南公安部和英国警方正在积极配合对疑似越南公民的遇难者进行身份核实,以尽早宣布有关遇难者身份的信息。

  黎氏秋姮强调:“越南强烈谴责拐卖人口活动,这是极为严重的罪行,必须严惩。越南呼吁地区乃至世界上各国加强合作,预防和打击拐卖人口,从而避免类似悲剧再次发生。”
 

  劳工组织呼吁改善劳工移民状况
 

  近年来,越南出国务工人数增加。仅在2018年,签署劳务合同出国务工人员数量已达14.2万人。据政府的预测,越南出国劳工平均每年汇款回国25亿美元至30亿美元。此外,相关的报告也显示,向欧洲偷渡非法移民的现象越来越严重。

  国际劳工组织和联合国国际移民组织最近发布的一份报告显示,越南劳动者须缴纳的费用高于其他国家。越南劳动者贷款金额也最高,因此为偿还这笔债务他们工作时间最长,达11个月。受访的越南劳动者中四分之三表示他们在外国工作过程中其劳工权利被侵犯。

  根据国际劳工组织的相关规定,劳动者或求职者不需要支付任何招聘费用和相关费用。

  国际劳工组织强调,需要通过减少出国劳务需要缴纳的费用以及简化手续办理流程,并增加出国劳务正规渠道,进而增加通过正规渠道出国务工人员的数量。

  10月29日,国际劳工组织驻越南首席代表李昌徽在河内说:“非正规的劳工移民让移民工人更有可能受到剥削,限制了他们在海外寻求援助和正义的可行渠道,并让他们有可能在越南受到罚款和其他的惩罚。”

  国际劳工组织在越南呼吁改善移民状况,不仅仅是关注近期英国集装箱卡车内的39名死者,而且还要帮助那些穿越地中海和美洲地区的移民。国际劳工组织建议说,把注意力重心放在个人方面于事无补,必须要作出系统性的改变。比如,研究人员发现,当美国和欧洲限制移民时,移民并没有停止,只是被迫转向更为危险的渠道。

  国际劳工组织呼吁各国官员们确保移民能够有安全和正规的渠道,而不是把负担放在移民身上。虽然全球化促进了公司和资本的跨境流动,但是并没有让劳工实现跨境流动,迫使他们诉诸偷渡方式。

  国际劳工组织建议越南政府研究出国务工治理相关法律,并进行适当调整,即改善出国务工法律框架以及提升正规渠道的质量。比如,人口不断老龄化的日本可以与拥有庞大劳动力队伍的越南合作,在工人前来日本找工作之前就提供培训。这种设想是把劳动力剩余的国家与劳动力缺乏的国家匹配在一起。与此同时,向出国务工人员及其家庭提供更多服务,协助他们回国之后能够有效融入社会以及寻找合适的工作。

 

责编: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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