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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是佩奇》背后的真问题

2019-01-22 18:05:52 来源:法治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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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殷

近日,一则《啥是佩奇》的电影宣传短片火爆网络,成为2019年第一支爆款短片。对这则广告的评价也成为社会热议的话题,有的人感动得泣不成声,有的人却皱起眉头或者奋起指责,可以说舆论纷纭毁誉参半。应当承认,这则短片存在逻辑不够严谨、立意陈旧老套等问题;但作为广告,它很成功地引起了刷屏级的关注和讨论,已经是很成功了。而且更为重要的是,它至少警醒我们,我国社会的发展还很不平衡很不充分。

改革开放40年来,中国经济快速增长,成为人类历史的奇迹。所以时至今日,很多国人认为我们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和任何国家一拼,但《啥是佩奇》及其引发的舆论,则真实地折射出,在高速增长的背后,我国经济社会发展的不平衡不充分问题。

首先是城乡的不平衡。广告短片中呈现的乡村,只有老人、羊群、狗,色调是灰暗的。人们是保守的、落后的、固执甚至愚昧的。很多人对此提出了激烈的反驳,认为这是在矮化我们的乡村,认为乡村绝不至于如此落后。但是他们没有想过,为什么真的有人看到这个短片想起了自己的家乡、想起了自己年迈的祖父母?难道他们在我们的社会里都是异类吗?当然不是,只是相对很多城市居民来说,他们是“透明”的存在罢了。

在过去的几十年中,中国的乡村不断进步着发展着,甚至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国的农村居民收入连年快速增长,几乎要跑赢GDP。乡村人居环境也不断得到改善,房屋、道路、农田也都逐步开始了美化、绿化、清洁化。但是不要忘记,我国的城乡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差距依然很大,城镇人均可支配收入几乎是农村的三倍左右,即使在城乡差距最小的江浙地区,这一比值高达两倍多。如果我们统计“城市”而不是“城镇”呢?这个比值只会更大。

同时,在这个数字化的时代,城乡之间的差距,远远不仅仅是收入问题而已。更加重要的基础设施、文化设施、信息技术普及等方面的差距,犹如一道高墙,足以把城市和乡村彻底分隔。“城市像欧洲、农村像美洲”,这种现象并没有从根本上得到改变。

如果说不相信农村老人不知道啥是佩奇,你可以去试试问问看——事实上已经有新闻报道,根据记者探访短片中的小村庄的结果,过半村民都不知道佩奇,不会熟练使用智能手机。当城市孩子在聊着托福的时候,农村孩子可能以为那是托你的福。当城市白领在说《冰与火之歌》的时候,农村妇女可能以为是烧饭时候唱的歌。

其次是区域的不平衡。笔者有很多来自长三角、京津冀、珠三角等沿海发达地区的朋友,他们对这则短片或多或少提出了批评或质疑。其中非常重要的一点是,现在的农村哪有这么落后、这么差?哪有做爷爷的居然不知道小猪佩奇——只要和孩子在一起待着超过两天,就肯定陪孩子看过动画片。而且哪里还有几个人不用智能手机啊!

当然,东部沿海地区的农村的确早就不是贫困、落后、苦难的样子了。我们走在浙江、江苏的乡村,你的确感到完全不比欧洲的农村差:坐拥绿水青山的生态自然环境,家家户户都是漂漂亮亮的小洋房住着,家里装修赶着城里最时兴的样式,要么是北欧风格,要么是新中式,大彩电、宽带、数字电视甚至扫地机器人样样齐全。所以从他们的眼睛里看到的乡村,的确不像《啥是佩奇》中那样,那种乡村,对他们来说是20年前的,是虚构。

但他们错了,这种乡村,在华北、在西北、在中部,比比皆是。矮小的平房,斑驳剥落的墙体,羊群、老人、小孩、土狗就是村里最重要的生物,几乎看不到青壮年。农村的凋敝,不是想象的异域,而是远方的真实。事实上很多人可能想不到,浙江、江苏的很多大镇,一年的GDP可以相当于中西部欠发达地区一个地级市,而中等镇则可以相当于人家一个县。这是怎样的差距啊!笔者曾经去某西部省份调研,当地官员坦言,连城市都还没振兴呢,何谈乡村?

这是事实上的发展不平衡与不充分。其实更为令人担忧的,是《啥是佩奇》这则广告引发的舆论中,让我们看到的,由于发展的不平衡带来的“何不食肉糜”。正如前文所言,很多人不相信我们还存在着这样的乡村,不相信还有这么困顿的地方,也不相信还有这么落后的爷爷。

这种“不相信”比发展的不平衡本身,更加值得我们社会的有识之士的关注。我们的许多青年,对国家发展的不平衡,对城乡之间、区域之间发展程度的1020年甚至更长的现实差距,几乎完全没有办法认知,更别谈感同身受。这难道不令人错愕吗?

诚然,我们要多多宣传祖国的成就,尤其要向世界展现中国美好的一面,讲述中国美丽的故事,发出中国充满希望的声音。但我们自己心里却要清楚,我们的发展还很不够,还很不足。我们的确不需要再延续那种,由于近代中国的落后带来的,西方视角下落后愚昧的中国乡村形象。但我们也没有必要否认,这样的乡村,依然还存在在祖国大地上。这就是鲁迅先生说的,直面的勇气。

(作者系国际关系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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