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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土车治理怪圈

2014-01-28 17:11:18 来源:法治周末

       城市建设难离渣土车的功劳。但近年来,渣土车却被冠以“城市绞肉机”等多个别称,也对城市环境治理造成不小的负面影响,以至于人们开始谈“渣”色变。事实上,不论是在交通安全保障或是环境污染防治方面,多地已针对渣土车采取了不少监管措施,但渣土车问题却一次又一次地陷入“治了犯,犯了再治”的怪圈
 
法治周末见习记者 张舒
       2014年1月21日晚10时30分左右,北京市丰台区科丰桥南侧四环南向北主路上,一名违规渣土车司机为躲避城管检查,叫来多辆渣土车堵住了南四环主路全部4条车道。从渣土车上下来的司机们将城管人员围住,威胁并推搡他们。两名保安也被渣土车司机打倒在地。
       这一事件使得渣土车问题再次被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上。
       城市建设难离渣土车的功劳。但近年来,渣土车却被冠以“城市绞肉机”等多个别称,也对城市环境治理造成不小负面影响,以至于人们开始谈“渣”色变。究竟是何原因,让“功臣”变得如此疯狂?
 
       “吃人”渣土车
 
       “一个喜欢音乐的阳光男孩,却在今年(2013年)5月4日晚上8时15分,在梨园转盘上东湖路时,被一辆渣土车撞倒,被整整拖行了5米才停下,一个年轻的生命戛然而止。”
       2013年12月26日,面对主持人哽咽讲述的悲情故事,湖北省武汉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局长李顺年坦言“心情沉重”,并为管理不到位表达歉意。但他随即表示,目前渣土车的死亡事故在减少,“去年死亡有17人,今年目前只有6人”。这一说法遭到了现场记者的尖锐质问:“只有6人?这对一个家庭来说可是一切啊!”
       从公开的新闻报道来看,近几年有关部门对渣土车的整治从未间断,然而,渣土车造成的事故却在各地时有发生。
       2013年9月16日,北京市一辆渣土车司机连夜赶工,疲劳驾驶,竟将渣土车开进道路施工现场,造成5人死亡、两人受伤。
       2014年1月13日,河南省郑州市中原路与伏牛路交叉口,一辆渣土车闯红灯,撞上正在拐弯的捷达轿车,4米多的捷达车被压撞至仅剩1米,司机当场身亡。
       类似的事故还有不少。2012年年初,西安市交警部门曾发布数据——仅2011年一年,西安渣土车就造成51人遇难。
       另一组数据则显示:在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每年发生的导致伤亡的交通事故中,由渣土车等工程车辆引起的约占三分之一。
       法治周末记者在梳理资料时发现,多地曾多次对渣土车进行集中整治,出台的文件、规章、制度数以百计。在一些地方,甚至从交警、市容、城管等单位抽调人员成立专门的整治机构,然而渣土车问题却陷入“治了犯,犯了再治”的怪圈。
 
       治霾“紧箍咒”不管用
 
       2013年1月29日上午,北京市政府曾因PM2.5“爆表”,召开重度空气污染日应急电话电视紧急会议,要求在此前空气污染的应急预案基础上,立即启动更加严格的大气污染应急减排措施。按照规定,停止各类施工工地的土石方和拆迁作业,停止露天施工作业,停止所有渣土运输车上路行驶。
       这一规定也使得渣土车又被上了一条“紧箍咒”。
       然而,就在规定实施当晚,北京西四环五路居、五棵松,东四环大郊亭桥等路段,依旧有数百辆渣土车没有采取任何遮挡措施就上路。
       “查得严,白天不让拉土,这不才夜里偷着干活。”一名渣土车司机曾对媒体表示,他们一般白天休息,夜里干活,晚6点至次日清晨5点,“一宿来回拉10趟左右”。
       这名司机称,自己从不知道在重度空气污染时,禁止渣土运输车上路行驶一事。“我们老板没说过,没人告诉我们。”这种说法也得到多名渣土车司机的证实。
       在北京一些工地,由于工钱按渣土的立方数算,“拉得少钱就少”,很多渣土车司机都选择超载。载有黄土的车斗,如果不加以覆盖,渣土车在急拐弯时容易沿路洒下来。一名渣土车司机坦承:“污染不污染我不知道,但常会砸中旁边的小轿车。”
       不只是在北京,同样受雾霾之害的陕西省西安市也曾对渣土车加强管理。
       2013年12月31日夜间至2014年1月1日凌晨,西安市治污减霾办对西安部分重点区域的一些工地进行了检查。检查发现,部分渣土车行驶中造成了严重的道路扬尘污染。
       而在江苏南京,今年1月14日还曾发生渣土车恶意抛撒事件,导致南京水西门到大明路沿途早高峰大堵车。
 
       那些“三不怕”的渣土车司机
 
       从涉足渣土运输这个行业以来,李键(化名)自言他从未见过真正的渣土运输前的招标会。“我们为什么多拉快跑,因为市场价格已被挤压得毫无利润,如果不这样做,只能关门歇业了。”他的说法得到一些同行的肯定。
       作为渣土运输企业资质认可单位之一,李键的身份颇为尴尬,既要担负有资质运输企业的职责,又要为了生存和那些无资质的进行价格上的竞争。“建设方是不会看你有无资质的,谁报的价格低,他就用谁‘出土(即处理渣土)’。”
       同时,“价格大战”也使得渣土车司机队伍愈加鱼龙混杂。
       根据交警部门的规定,渣土车驾驶员必须持有机动车A1、A2、B2驾驶证,年龄要在25周岁以上,且具备5年驾龄,但实际情况是,很多渣土车驾驶员根本就达不到这个标准。
       李键介绍,渣土车驾驶员的月工资基本上都在4000元以上,相对于同类资历要求的工作来说,这个工资水平是极具诱惑力的,很多家在穷困农村的外地人纷纷跑到城里来开渣土车。这些人大多吃苦耐劳,但是文化水平很低,交通安全意识不强。
       “有些人甚至戏称这些人都有‘三不怕’的精神:一不怕脏,二不怕苦,三不怕死。他们只是一门心思地快(些)赚钱。”李键感叹。
       除去渣土运输业自身的问题,城市建设需求和相关部门对渣土车的管理漏洞也造成了渣土车的疯狂闯祸。
       近年,在全国各地铺开的城市建设浪潮中,不少房屋、道路都被拆除,大量渣土垃圾由此而生。这些垃圾不能留在市区,只能靠车往外拉。
       据媒体报道,为了保证城市建设的进度不受影响,有些地方政府甚至对渣土车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宽容态度,处罚力度一般不会太大。
       西安一名渣土车司机张东就曾透露,西安市过去有30家左右的渣土清运企业,政府淘汰了一批违法率较高的企业后,现在只剩22家。
       “企业淘汰了,可渣土车还在,司机也在,这些车辆人员就并入了其他渣土清运企业。”张东说,受到处罚的渣土车的营运实际上没有受到影响,只是换了一个挂靠单位而已。更有许多司机为了躲避罚款,看见警察就猛踩油门,一次比一次跑得快,导致恶性循环,频频酿成惨祸。
 
       “多拉快跑”成赚钱“要诀”
 
       “开渣土车又脏又累,名声还差,谁愿意干啊!为了生活,我也很无奈。”于同青,安徽芜湖人,27岁开始从事渣土车运营生意,至今已经有18个年头。他是3个孩子的父亲,现在江苏常州开渣土车。
       于同青的大女儿23岁,还在上大学,一对18岁的双胞胎儿子上高中,正是急着用钱的时候。很多渣土车司机的境况跟于同青相似。
       在这种巨大的压力之下,多赚钱、不亏本成了渣土车司机们首先考虑的问题,安全倒成了其次。
       18年来,于同青一直小心翼翼,没有发生过一起重大交通事故。但是他说,自己总是处在一种紧张的高压之下,就担心有一天会出事儿。
       如何才能多赚钱呢,总结起来还是那4个字——“多拉快跑”。
       “渣土车在建筑工地清运土石方时,都由工地方面按趟直接结算清运费用。也就是说,多跑一趟就能多挣一趟的钱。”于同青介绍在常州开渣土车的工钱计算方法,“除了多跑几趟多挣几笔钱之外,不减速还有一大原因就是为了省点儿油钱。”
       据于同青计算,从刹车减速到重新起步,挂一挡、二挡、三挡……一直挂到八挡,最高九挡,再恢复为正常的四五十码的速度,差不多需要7元钱油钱。
       “1公里4块油钱,一趟约80块钱,有时一天跑个十来趟,来回的油钱也要千把块钱。这钱都得自己付,工地老板是只付运费。除去油钱,运费里剩下的钱才是自己赚到的。”于同青解释道,“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闯红灯了。”
       为了生活,渣土车司机很多时候都宁愿冒险。“只有这样,我家里人才能过得更好一点儿。”于同青感叹。
 
       如何走出怪圈
 
       有人评论,渣土车之祸,追根究底终究是“人祸”。
       虽然全国许多城市都在大力整治“疯狂渣土车”现象,也取得了一定成效,但始终无法彻底根除这些城市“路霸”的违规行为,而各地在渣土车运输管理上的漏洞则是难抑其疯狂的根本。
       据业内人士介绍,目前在渣土车治理中,多是渣土办牵头,交警、城管执法、环卫等部门联合行动,但并不是每个部门都有执法权和处罚权。“如果车辆出现超速、超载、闯红灯等行为,交警部门可以依据交通法规对其进行罚款;但倘若遇到渣土撒漏、随处弃渣等情况,由于取证困难,城管部门行使处罚权就面临很大阻碍。”这一漏洞使得很多时候相关部门对建筑渣土问题的处理也显得“力不从心”。
       山东省济南市城市管理局相关负责人曾公开对媒体表示,要想给渣土车“治本”,除了在运输渣土背后的利益链条上下功夫外,最重要的是加强政策法规的约束,不能再让渣土车钻空子。“建筑垃圾处置工地管理、运输单位和车辆管理以及建筑垃圾倾倒场的建设运行管理都应纳为管理重点,要详细梳理和规定各个流程与环节。”
       在北京,电子眼可能在未来渣土车监管中发挥更重要的作用。
       2013年11月12日,北京市市政市容管理委员会主任陈永做客城市服务管理广播时表示,在防治大气污染、治理建筑垃圾运输、消纳问题方面,北京将出台24条措施加大对建筑垃圾运输的管理,通过电子眼对建筑垃圾运输实行非现场执法。
       除了日常的监管工作,针对渣土车的专项整治行动也在一些地方展开。在山东潍坊,特警也被纳入整治渣土车的力量之中。
       2014年1月23日,山东省潍坊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在召开的“渣土车交通违法与机动车‘四非’问题专项整治新闻发布会”上宣布,潍坊市公安局将在全市范围内开展“渣土车严重交通违法行为专项整治”公安机关组织刑警、交警、治安、特警以及武警等多警种形成执法合力,重拳整治交通违法行为。
       为确保专项行动实施,潍坊市公安局成立了渣土车专项整治活动领导小组,并制定了具体工作措施。
       “我们将坚持‘统一指挥、属地管理、联合执法、集中整治’的原则,建立联合工作机制,采取源头排查、蹲点守候、设点查缉、巡控堵截的方式,集中警力,突出重点,重拳出击。”潍坊市公安局交警支队指挥中心主任、交警支队新闻发言人赵玉涛说,这次行动刑警、治安、特警、武警等警种与交警部门密切配合,形成执法合力。
       赵玉涛介绍,交警部门主要负责在城区道路、城乡接合部等重点路段设置交通治安查缉卡点,查纠渣土车严重交通违法行为。刑警部门重点打击带有黑社会性质的渣土运输行业垄断及涉黑恶势力参与的涉牌涉证犯罪团伙。治安、特警、武警部门重点打击不服从管理、暴力抗法等违法行为。
       “现在的管理越来越严了,我们其实也挺支持。(我们)吃这行饭,也都是为了养家糊口。大家都希望能安安全全地回家,陪陪老婆孩子。”渣土车司机于同青说。
       (资料来源:《中国日报》、《新京报》、《法制晚报》、《扬州晚报》、《济南时报》、《南京日报》、《彭城晚报》、《山东商报》、人民网、新浪网、凤凰网、中国新闻网、武进新闻网、荆楚网、潍坊新闻网、和讯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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