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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物看病贵 究竟谁之过

2020-01-07 23:16:58 来源:法制日报·法治周末


资料图

  法治周末记者 宋媛媛

  随着养宠热度不断攀升,宠物看病贵成为了近半数宠主的一大痛点。

  本是治病救命的地方,却商业气十足,犹如商人披上了“白大褂”;医院水平参差不齐,给宠物看病还要拿出点“愿赌服输”的精神,毕竟看好看坏听天由命,没标准,少监管。

  面对着宠主的抱怨,也有不少宠物诊所叫屈。人工、设备、房租等费用逐年增长,行业无序竞争下劣币驱逐良币。“总之,干什么都赚钱,除了宠物医疗!”

  宠主和医院,这一对本应相互理解、互相需要的“组合”,现如今却常互生怨怼。

  宠物看病贵究竟谁之过?能否在看好病的情况下花更少的钱,又能否在自负盈亏的前提下保证医术精湛?
 

  宠物看病贵 好坏听天命
 

  看着宝宝的腿活动越来越灵活,北京的孙彦(化名)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

  宝宝是孙彦买回来不久的一只小体博美犬。为这条小狗,孙彦花了不少钱,从幼犬口粮、零食到宠物玩具、小床、小衣服……孙彦简直把宝宝宠成了自己的孩子。

  但两个月前,意外出现了。宝宝从沙发上跳了下来,摔伤了左前腿。

  自责之余,孙彦赶紧带宝宝去了之前给它打过疫苗的宠物医院。经过初步检查,宠物医院的院长给出了治疗价格:术前术后的片子、麻药费、胶布、药棉、绷带、止疼药,总共600元。治疗费用交过之后,大夫再没有给孙彦费用明细以及任何收费凭证和发票。

  在宝宝治疗期间,孙彦遇到一位宠主,交流过程中,这位宠主提到,去年自家的土狗因腿部骨折也曾在这家医院就医。当时,大夫不但给打了石膏,还注射了一个月的促进骨骼发育的药物,总价才300多元。提起这家医院,这位宠主赞口不绝。

  为何反差如此之大?

  “没准是‘看狗定价’,该医院的大夫不止一次询问自己购买价格。”孙彦猜测,“小体博美在当地市场价约为3000元。整天和猫狗打交道的宠物医院不可能不清楚价格。”

  随着时间的推移,宝宝的伤腿因绷带缠绕过紧一直在渗液,可医院的回复却是“没坏死就不能拆。”

  但看着宝宝难受的样子,孙彦决定自己把绷带松一松。打开绷带后,孙彦一阵发懵。她发现宝宝的伤腿如同一根煮熟的面条,往不该朝向的位置弯曲。

  孙彦想找医院讨个说法,但理智告诉她,现在最紧要的是找一家靠谱的医院做矫正。

  “现在已经结了骨痂,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能给你矫正一下。”在一家规模稍大的宠物医院里,大夫说出了“真相”。“正常情况下,骨折必须打石膏或夹板固定。药棉、纱布、绷带肯定不行,这是一般医疗常识。”

  最终,在这家医院的治疗下,宝宝的腿不但恢复了,而且也变得更粗壮了。可前后治疗费,算下来有一千多元。

  花费高、质量参差不齐等宠物医疗乱象常常见诸报端。一些高端宠物医院,看病价格逐年增长20%到30%,单病历平均花费近千元。甚至有的医院未做任何治疗,就收取两百多元的“医事服务费”。

  法治周末记者了解到,虽然不少宠主抱怨看病贵,但目前宠物诊疗机构的价格是放开的,并不属于政府定价范围。

  2020年1月3日,记者拨打了北京市物价局12315监督举报热线咨询,被告知,由于目前,宠物诊疗机构都是私立机构,收费由市场调节,未被列入政府价格目录,物价部门不具有监管责任。但如果,不给开据发票,或者不能明码标价,相关单位可进行干预。
 

  干什么都赚钱 除了宠物医疗
 

  “宠物看病贵,我们也没赚多少。”从父辈就开始做兽医的张伟(化名)经营着一家宠物诊所。从业二十多年,在张伟眼中,这个行当不赚钱,能坚持下去全凭热爱。

  “看病贵,首先是药价高。”张伟对法治周末记者说,“相比其他发达国家,我们国家的宠物医疗还处在起步阶段,很多国产药品非常不稳定,很多顾客点名要买进口药,进口价格肯定比国产贵。”

  “药价高与政策也有关系。”张伟说。兽药管理条例中规定,不能将人用药品用于动物,只能用兽药。而现在兽药准入门槛偏高,一种新药审批就需要数百万元费用。目前,宠物数量的基数低,不少医院即便批下来了,兽药的产量也远远不及人药的产量。因此,分摊到每一支药上的成本势必比人用药贵,甚至比人用药价格贵上二三十倍。

  “另外,宠物看病不比人看病,客流量有限,因此难免出现以药养医的情况。”张伟坦言。

  “要命的是诊疗设备,钱都压在了这里。”张伟表示,宠物不会说话,因此,面临一些疑难杂症,就需要通过机器排查。但动物血液分析仪、动物X光机等大型仪器就要花去几十万元。

  花了大价钱,回本却不易,根本没有那么多猫狗排队来做。还没等回本,仪器可能就报废了。“总之,干什么都赚钱,除了宠物医疗。”张伟说。

  “目前,宠物行业看上去很红火,实际上只是资本的‘盛宴’。”一位业内人士向记者坦言。

  从2015年开始,高瓴投资和瑞鹏等一些投资客看中了宠物医疗这一朝阳产业,资本大量流入,宠物连锁医院迅速扩张。

  根据信息咨询机构立木信息咨询发布的《中国宠物医院经营调研与投资预测报告(2019年版)》,中国拥有超过17000家宠物医院,高瓴、瑞鹏、瑞派三大宠物医疗品牌体系拥有超过1400家宠物医院,占比超过8%,后两品牌在2017年增幅为100%、143%,且2018年仍在快速扩张。报告还预测,随着大品牌市占有率的稳步上升,2020年将渐迎品牌红利期。

  “这一波资本冲击,给行业带来了关门潮。”上述业内人士表示。5年前,很多宠物诊所都是夫妻店、个体户,近几年,随着养宠物的人增多,一时间满大街都是连锁店。“你见过1元洗澡、10元美容吗?这么个玩法,让很多个体店都撑不住了(不少宠物医院兼做宠物美容)。”

  “此外,随着资本的介入,连锁店的泛滥,潜在地推高了宠物医疗价格。”

  该业内人士分析指出,由于背后的资本支撑,在采购上,一些连锁并不像个体医院老板一样能货比三家,并且管理成本、装修、设备等成本均高于个体医院。

  成本比别人贵,自然也需要更高的收费来填补。未来一旦形成垄断,价格水平也会水涨船高。“甚至有可能形成宠物看病越来越贵,而宠物医院越来越不赚钱的怪现象。”
 

  事故频出 未来之路在哪里
 

  除了看病贵问题困扰宠主外,最令大家头疼的还是医疗标准。

  医院水平参差不齐,部分宠物医生专业度不高,医疗不规范,医疗事故频出。不少宠主调侃,现在给宠物看病需要拿出点“愿赌服输”的精神。

  也有一些不认输的宠主,但最终还是没能逃脱失败的宿命。记者注意到,早在2002年,就有宠主和医院因宠物医疗纠纷对簿公堂的案例。

  据公开报道,2002年7月11日,北京市首例宠物医疗纠纷案在丰台区人民法院进行公开审理。原告陈某在德国购回的一只5个月大的美国纯种可卡犬,因眼病被送到北京方庄某动物医院进行手术。随后,该犬只在进行手术后没多久死亡。

  原告认为,导致该犬只死亡的最主要原因是,该院护士为其所注射的麻醉剂过量。要求法院判令被告赔礼道歉、返还手术费用并赔偿损失共计人民币9000元。而被告则认为,这只是一次“麻醉意外”,手术前原告已签署了“同意手术书”,其中明文规定,医院对于手术当中出现的意外、危险等情况不负有责任。

  经过两次庭审后,法院下达民事裁定书,认为陈先生起诉的主体不适合,驳回其起诉。

  对于该案,有专家指出,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医疗是特指对人的身体及疾病进行的诊治行为,不应包括宠物纠纷在内。因此,判定起诉的主体不适合。

  北京道成律师事务所彭军律师在接受法治周末记者采访时表示,北京首例宠物医疗纠纷案最终判决已过去十几年,但如今,宠物在我国法律体系中依然不具备主体地位。

  彭军指出,宠物的本质依然属于权利的客体,即是主人的财产,因此此类纠纷不适用于医疗事故处理条例,而是应该按照侵害权利人财务权主张损害赔偿。

  “但是,宠主可以在一定条件下,主张精神损害赔偿。”彭军告诉法治周末记者,因为对于一些特定人群来说,宠物的意义重大。最具有代表性的就是导盲犬,这类宠物对于主人来说,不仅是生活的依靠,甚至是精神的寄托。如果一旦遭遇医疗事故,则可以申请精神损害赔偿。

  另外一种则是具有人格象征意义的宠物,根据相关法律,具有人格象征意义的特定纪念物品,因侵权行为而永久性灭失或者毁损,物品所有人可以以侵权为由,主张精神损害赔偿。

  “这种人格象征意义,与物品的价值和主人的喜爱并无关系。它是指,人与人之间的特殊关系,寄托或投射到某一物品上,该物品就具有了象征意义。例如,当做定情信物赠与的物品,夫妻双方一方去世后,另一方将其视为纪念物品。这种情况下可以主张精神损害赔偿,宠物也同样适用。”彭军说。

  既要减少事故,又要保证价格合理,还要不被竞争压垮,不少个人宠物医院也开始尝试转型。

  在张伟的名片上,记者注意到其旗下连锁店已达到5家。

  “连锁,只是一个称谓罢了,其实是几家宠物医院合作。”张伟坦言,虽然兽医要求全科,但是每个大夫还是有所侧重,有的擅长外科、有的擅长内科。我们几家院长结成联盟,技术共享、器材共享、货源共享,提高治疗水平、降低成本,共同应对市场压力。

  “医院好坏还得看大夫,高超的医术才是立身之本。”张伟经常鼓励员工学“本领”,不仅如此,张伟还不断给员工鼓劲儿,对于他们领回来的无家可归的病猫病狗,也会慷慨收留,悉心照顾。

  “我这么做的初衷,是我坚信,不管现在情况如何,这个行业终将属于有水平、有兴趣、有爱心的经营者。”张伟说。
 

责编: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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