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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法治中国智库的光荣与梦想

2019-06-05 00:39:44 来源:法治周末

  从“思想库和智囊团”到“高端智库”,中国社会科学院法学研究所革故鼎新,在咨政建言、理论创新、舆论引导等方面发挥着日益重要的作用

  法治周末记者 文丽娟

  5月29日下午,在北京沙滩北街,一座古朴幽静的院子里,马骧聪、刘海年、张庆福三人正讲述着自己的学术生涯。

  在此之前,他们三位刚刚获得第二届“全国杰出资深法学家”荣誉称号。他们均是中国社会科学院法学研究所的老专家。可以说,他们的一生都奉献给中国的法学事业和法治建设,是法学所60年发展历程的代表性身影。

  走进社科院法学所大门,左手边是一座三层建筑,墙上爬满古藤,楼前是一个小院子,几棵高大的杨树耸立着。就是从这个不起眼的小院子,走出了共和国的多位部长、社科院的十几位学部委员和荣誉学部委员、一大批国际知名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以及享有世界声誉的学者。

  与此同时,从“思想库和智囊团”到“高端智库”,法学所革故鼎新,在咨政建言、理论创新、舆论引导等方面发挥着日益重要的作用。作为法学研究领域的国家队,法学所为中国法学理论体系的创建、发展和繁荣,中国法治建设的推动与进步,作出了巨大贡献。
 

  率先确立法治正当性与目标性
 

  早在1954年5月18日的中国共产党第二次全国宣传工作会议上,新中国社会主义法制的奠基人董必武提出:“法学在我国还没有进入科学之门,现在中国科学院有哲学研究所、历史研究所等,还没有法律科学研究所。恐怕今后应当考虑有步骤地设置这一机构。”

  1955年,董必武在中国共产党第八次全国代表大会上的发言中提出,“必须把法学研究所的机构迅速建立起来”。

  根据董必武的提议,中国科学院哲学社会科学部于当年开始筹备、于1958年正式设立了法学研究所。

  1977年,哲学社会科学部从中国科学院中独立出来,组建了中国社会科学院。法学所由此改属中国社会科学院。经历文革浩劫的中国法制建设,也迎来了复苏的春天。

  法学所及其专家学者在此阶段率先组织人治与法治大讨论,确立了法治的正当性与目标性。

  1979年9月,《中共中央关于坚决保证刑法、刑事诉讼法切实实施的指示》强调,刑法等七部法律通过后,“它们能否严格执行,是衡量我国是否实行社会主义法治的重要标志”。

  这是建国及至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在党和国家的重要文件中第一次使用“法治”这一概念。

  同年9月,出身社科院法学所的李步云和王德祥、陈春龙发表了《论以法治国》的文章。法学界普遍认为,这是第一次明确提出要在我国实行依法治国,并从理论和时间上作出系统论述的文章。

  这篇文章一经发表,便在学术界引发了“人治”“法治”大讨论。当时,学术界形成三大派,即所谓法治论、结合论、取消论。

  法治论认为,应当反对人治,倡导法治,提倡依法治国。结合论认为,要将法治与人治结合在一起。取消论认为,讲依法治国是有片面性的,是不科学的,只需讲社会主义法制就可以了。

  1980年年初,在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的一个小礼堂里,法学所举办了全国第一次人治与法治专题讨论会,有近400人参加。

  李步云当时是具体负责筹备会议的人之一。据李步云回忆,当时安排了12个人发言,第一个发言的是董必武的秘书陶希晋,他很鲜明地说:“我们要搞法治,不搞人治。”

  而一位持“结合论”的学者,本来被安排了发言,但在陶希晋立场鲜明地主张“法治”后,这位学者突然被取消了发言。

  这三大派论争了近20年,一直到1997年才基本结束。其规模之广、学者之多、时间跨度之长,为中国学术史上罕见。
 

  构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法律体系
 

  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甫一建立,法学所及其专家学者同时提出构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法律体系。其中,王家福功不可没。

  “他用50年时间做了两件事:提出关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法律体系的基本构想;提出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这样一个国家治理的基本模式。法学泰斗王家福,以法兴邦,推动中国法治理念进步;桃李天下,奠基法治中国稳健前行。”2009年,法学所前所长王家福研究员荣膺年度十大法治人物,他的得意弟子、中国社科院学部委员、著名民法学家梁慧星宣读了这份颁奖词。

  2018年,在《人民日报》刊登的100名改革开放杰出贡献拟表彰对象中,王家福名列其中。对王家福的介绍词是:他参与民法通则、公司法、物权法等多部重要民商事法律的起草和制定工作,提出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法律体系的基本构想,较早提出依法治国理念等。

  王家福的第一届博士生、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第十三届全国人大宪法与法律委员会委员孙宪忠这样评价老师的杰出贡献:“提出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法律体系的思想并仔细研究了这一体系基本框架;提出并论证了依法治国的基本方略。”

  王家福所在的中国社科院法学研究所民法室组建于改革开放之初,当时称为“民法经济法研究室”,王家福是第一任室主任。

  1978年12月,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决定将党和国家工作中心转移到经济建设上来,作出了实行改革开放的历史性决策。

  改革开放之初,我国进入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新时期。当时,公众面临的一个重大问题是——经济建设需要建立什么样的法律制度。

  根据十一届三中全会决议精神,经济建设必须依法进行,必须恢复国家的法制建设。但当时,对于我国经济体制下要建立什么样的法律体制,社会各界人士均不清楚。

  在这个涉及中国经济体制法律规范基本模式的大是大非面前,法学所成员在王家福的带领下,成立课题组,研究并提出关于中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法律体系构建的思想。

  据孙宪忠回忆,王家福还组织了一系列重大法学研究讨论活动,包括组织上世纪80年代关于中国法律体系基本模式的论证活动、召开全国性的理论研讨会。通过研讨,中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下法律体系建设的一系列重大问题变得清晰明确。

  从那时起,中国社会开始接受平等主体、法人、公司、合同、权利、义务等基本法律概念。这为后来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建立后的民商事立法热潮奠定了基础。
 

  提出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的方略性倡议
 

  随着中国法治事业的蓬勃发展,法学所及其专家学者又适时率先提出了依法治国、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的方略性倡议。

  1996年2月8日下午,法学所研究员王家福从家里出发,赶往中南海怀仁堂。

  当日15点整,中央第三次法制讲座正式开始。作为主讲人,王家福向中央领导同志讲授了《关于依法治国,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的理论和实践问题》。

  这次讲座的意义非凡,在中国法治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其与如何进一步完善我国的治国方式密切相关。

  据《光明日报》发文称,当时,王家福的讲稿共16页,讲了4个问题:一是依法治国,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是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伟大事业的根本大计;二是依法治国,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必须具备的基本条件;三是依法治国,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是一个渐进的历史发展进程;四是加强和改善党的领导,为更好地依法治国,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而努力奋斗。

  值得注意的是,这份讲稿其实是法律人集体智慧的结晶,同时也是他们进行法治大讨论的成果。作为课题组成员,法学所李步云、刘海年、刘瀚、梁慧星、肖贤富等学者都作出了贡献。

  后来,王家福参加了党的十五大报告的起草。以他为代表的一批法学家向中央建议把“法制”改为“法治”。虽然也有不同意见,但这个建议最终得到采纳。

  1997年9月,党的十五大召开,“依法治国,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的治国方略写进了十五大报告。

  1999年3月,在第九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上,“依法治国,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又写入了宪法,成为宪法原则。

  随着实践的推进,人们对依法治国的认识也在不断深化。党的十六大提出让依法治国基本方略得到全面落实,党的十七大提出加快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党的十八大进一步提出全面推进依法治国,并把法治确立为治国理政的基本方式。

  在这期间,法学所学者吴建璠、郑成思、李林、梁慧星、信春鹰等先后登上了中央法制讲座的讲台。李步云、刘瀚、郑成思、王晓晔等还为全国人大常委会授课。他们就社会主义法治建设中的重要问题向党和国家建言献策,提供了重要的智力支持和学理支撑。
 

  一群法学家的梦想与追求
 

  现已是全国人大常委会副秘书长的信春鹰,是1978年恢复高考后法学研究所招收的第一届硕士研究生,也是当年年龄最小的学生。她后来又在法学研究所工作了二十几年。

  每当想起在法学所学习、工作的点点滴滴,信春鹰就会从心底油然而生一种幸福感。信春鹰称,法学所在过去的60多年里,在几代法学家的努力下,为中国特色法学体系建设作出了巨大的理论贡献,得到了党和国家以及社会公众的充分肯定。

  “法学所年轻一代学者,应当以老一辈法学家为表率,扎实钻研,潜心治学,直面我国法治建设中的实际问题,发扬理论联系实际的优秀学风和科研作风,为依法治国方略的全面落实出谋划策,再创新的辉煌。”信春鹰说。

  中国社会科学院副院长李培林曾在纪念中国社科院法学研究所建所60周年讲话中指出,在新时代,法学所要把握好“三重点两任务”,即在未来的学科建设和人才培养上抓好国际法、知识产权法和社会法三个重点,完成好民法典编纂和人民法院“基本解决执行难”第三方评估两项任务。并切实把法学研究所建成马克思主义法学和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治理论的坚强阵地,法学基础理论与法治重大现实问题研究的最高学术殿堂,党和国家在民主法治人权领域的重要思想库和智囊团。

  从推动学界开展“人治与法治”“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等重大问题讨论,到王家福、李步云促成“依法治国,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写入党的十五大报告。60多年来,法学所的法学家群体,为社会主义法治建设咨政建言,深度参与了百余部重要法律的起草、修改和论证,他们的研究与国家需求同频共振。

  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鼓与呼、为推动港澳回归提供理论支持……几乎每个影响中国政治经济发展进程的重大事件,都有中国社科院法学研究所的积极参与。而努力当好国家重要的思想库和智囊团,已经成为法学所法学家群体的梦想与追求。
 

责编: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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