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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移民”:流动的教育不公平

2019-05-14 23:23:29 来源:法治周末

  

  “高考移民”是对教育不公平作出了反抗,还是影响了教育公平,一直存在争论

  上世纪90年代后,随着人口流动的加速,“高考移民”现象已呈愈演愈烈之势。如今,多地开始采取严厉措施封堵“高考移民”
 

  法治周末记者 高原

  5月12日,深圳市教育局发布《关于对深圳市富源学校“高考移民”调查处理进展情况的通报》,取消32名“高考移民”考生在深圳的高考报名资格,至此,深圳的“高考移民”风波暂告一段落。

  两周前,深圳高三第二次模拟考试的成绩公布,全市排名前10的学生里宝安区富源学校占了6名,超过了深圳知名的4大公立高中。

  这份“诡异”的成绩单让很多家长觉得很蹊跷,有家长质疑富源中学在进行“高考移民”——从河北衡水引入高考考生,严重破坏了广东高考公平。

  “高考移民”的现象由来已久,因为不同地区录取分数的差异,每年都有考生将户口转入录取分数线较低的地区,并为此长途赶考,这些考生也被称为“高考移民”。

  而这些被称为“高考移民”的考生,是对教育不公平作出了反抗,还是影响了教育公平,在业界一直存在争论。
 

  “高考移民”新渠道
 

  5月7日,广东省教育厅下发了《关于做好治理“高考移民”工作的通知》,要求各地成立“高考移民”专项行动工作组,开展治理“高考移民”专项行动,并于5月10日前对从外省转入广东省普通高中学校就读的学生转学条件进行全面排查,重点排查其学籍、户籍转入是否合法合规。

  广东开展此次严打“高考移民”行动的原因,源于深圳对当地一所民办学校开展调查。调查发现,近期模拟考试成绩排名前100名的学生中,超过10%是从河北衡水中学转学到该校的学生。

  该校学生表示,这些来自河北的学生在考试前一两天出现,在考试后离开。

  富源学校是深圳市排名前四的高中,来自该校的学生经常获得深圳高考的最高分,去年有9人被清华大学和北京大学录取。

  据相关人士透露,该校从2016年起与衡水中学开展合作,作为有关协议的一部分,多名衡水中学学生通过交流项目在该校学习,然后使用当地户口在深圳参加高考。

  有亲身参与的学生在网上爆料:户口迁移一事确有存在,并且是高三经过筛选确定的一些“清北临界生”。

  所谓“清北临界生”,就是在河北省高考可能无法考入清华、北大,但在广东高考大概率可上清北的学生。因为在广东报考清华、北大的录取分数线,比在河北报考要低20多分。

  在家长们看来,这种合作本质就是一种“高考移民”的新渠道。具体操作有两种办法:一是从河北转入广东户籍,在广东高考;另一种是招收广东的孩子,学籍挂在深圳富源,在河北衡水上课,再回深圳高考。
 

  考得好不如生得好?
 

  由于中国各地区之间教育水平存在较大差距,目前,全国实行各省、市、自治区分别进行评卷和划定高考录取分数线的政策。

  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分数线高、录取率较低地区的一些考生开始采用转学、迁移户口等方法转移到分数线低、录取率较高的地区应考,从而出现了“高考移民”现象。而上世纪90年代后,随着人口流动的加速,“高考移民”现象已呈愈演愈烈之势。

  当前,山东、河北、河南、湖北、湖南等省份作为主要的“高考移民”的输出地,共同特点就是考生数量庞大,整体应试教育水平比较高,但招生计划相对较少、录取率低。

  以今年为例,教育部部长陈宝生在2019年高考安全工作会议上说,今年全国高考报名人数超过一千万。其中,河南省高考报名人数突破了百万大关。

  与此相对的所谓高考“洼地”,例如,新疆、西藏、青海、宁夏等落后地区,考生数量较少,享受国家政策扶持。

  因此,“高考移民”往往来自考生众多、学习压力巨大、优质高校录取名额较少的省份,他们会选择一个较本省基础教育水平相对薄弱、录取情况又相对宽松的省份,作为迁移目的地。

  有媒体总结,如果把中国各省市按照“高考移民”流入和流出划分,大概可以分成4个梯队。

  第一梯队为山东、河南、河北、四川、湖南等“高考移民”流出省;第二梯队是海南、福建等沿海省份,是“高考移民”流入省;第三梯队为新疆、青海、内蒙、贵州、云南等西北西南地区,这部分流入省路线被称为“西进南下”;第四梯队则为北京、上海、天津等直辖市,这部分流入省市路线被称为“东闯”。

  陕西的一名在校大学生曾向新闻媒体举报当地一个学校多年来招收外地考生,收取高额费用,公开进行“高考移民”。这是一所私立学校,为了提高升学率,他们派专人从山东、河南等省招收高三的学生来陕西参加高考。据说该校有一个班级高达80%的学生都是外省的,每次考试的前50名几乎没有本地学生。

  新疆也是“高考移民”集中的地区。

  新疆姑娘李纯对法治周末记者回忆起自己十几年前高考的场景:“二模的时候,发现考场多出了很多陌生的面孔,大家都知道这是外地来的考生。”

  相比于此次深圳家长的做法,李纯觉得当年他们抵制这些“高考移民”的力度太小了。

  当时李纯和同学们跑到教育局门口抗议,不过后来被告知如果继续抗议政审就不会通过,最终他们只能无奈放弃。

  自2015年起,新疆通过“高考移民”终身追查制度、专项治理行动等严打“组合拳”,试图斩断“高考移民”利益链条。
 

  封堵“高考移民”
 

  来自“高考大省”河北的冯苏称自己是“高考移民”的既得利益者,但是她认为这不是自己钻了空子,而是为了能上更好大学的另外的一种努力。

  2005年年底,在参加高考的半年前,冯苏父母通过中介找到了辽宁省盘锦市的一个中学。

  他们被告知只需要花20万元买一套房子,把户口迁到当地,就可以享受高考录取低30分左右的政策。冯苏的父母算了这笔账,觉得很划算。

  为了保险起见,冯苏的父母把一家3口的户口都迁到了当地。不过,冯苏告诉法治周末记者,每次去当地参加摸底考试,总是能感觉到当地学生仇视的眼光。

  “很明显,考完不说话,一个人坐在旁边的都是我们这些外地考生。”冯苏说。

  冯苏如愿以低河北省录取线20分的成绩考进了北京一所211学校。而在她之后,辽宁省开始收紧政策。

  除了辽宁,海南、广西等地也开始采取严厉措施封堵“高考移民”。

  海南省政府办公厅下发《海南省普通高等学校招生报考条件暂行规定》,对“高考移民”进行限制,除往年规定的考生本人及其法定监护人在海南省有户籍外,新规定还明确,考生本人高中阶段后两个学年必须在海南省就读。

  广西则规定考生本人及其父母在该区有常住户口,且考生本人高中阶段必须在该区就读,才能报考。

  宁夏规定投靠亲友落户该区或户口空挂的考生不得报考,本人户口在该区落户且高中阶段在该区就读但其父母户口不在该区的,只能报考区属院校。

  国家层面,早在2016年,教育部和公安部就联合印发了《关于做好综合治理“高考移民”工作的通知》,要求各地综合治理“通过非正常学籍迁移、空挂学籍、违规落户、提供虚假学籍证明材料等手段在一些省份获取高考资格”等投机行为。

  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研究员储朝晖在接受法治周末记者采访时认为,针对“高考移民”现象,目前还没有两全其美的政策。要防止人口过度集中又要兼顾高考公平,就必须改变现有的高考招生制度,由高校和考生之间实现真正的双向选择,目前的高考招生制度存在的问题是不可忽视的,不改变现有高考招生制度这一计划管理体制,不可能实现两者的平衡。

  储朝晖谈到,通过政府管理体制改革,减少特权,改变按照行政权力分配资源的内在机制,让资源更多地依据市场规律,依据这种人口分布等因素去分配,推进高考改革可以说是推动建立公平公正社会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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