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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门子的女人
2019-04-09 23:14 作者:阿朵 来源:法治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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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觉中国

原题:法律人非虚构写作大赛作品选登(三)

出了门子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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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作者阿朵,山东省青岛市人,就职于人民法院,喜欢文学。2006年开始写作,作品散见《人民法院报》《人民司法.天平》《法制日报》《法治周末》《文艺报》《当代作家》《中华读书报》《书屋》等报刊杂志。

 

阿朵

“你有没有觉得,名字里带凤的女人都很厉害?”身边的书记员忽然压低声音对我说。

我们的视线刚从一个离去的女人背影上收回,如果说法庭是一个剧场,刚刚的法庭上,这个差不多该是配角的女人可是抢足了戏份,演出临近结束,她出人意料地加了一大码戏,演得自己离开时依然斗志昂扬,得胜的原告却如同输了官司,没精打采,垂头丧气。

书记员的话令我忍俊不禁,迅速在脑子里将“凤”们过了一遍,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称是。

 

【一】

 

我再想起这一幕,是十年后的事了。

那天是端午,我和母亲正在闲话,听到院里大小的狗都叫了起来,我正准备出去看看,门已推开,一个女人爽朗地大声喊着“大娘”,快步朝我们走来。

这是个穿大红风衣的女人,不仅衣服红,头发也是红的,四十岁左右,手里拎着一袋豆腐,豆腐浸在豆浆里,还冒着热气。母亲热情地招呼她坐,一面对我说:“这是大凤,咱小区里开超市的,她娘做的豆腐很好吃。”

这名字我知道,大凤娘用海水做豆腐,不乱添加东西,所以豆腐特别鲜嫩,我不止一次听父母说过。

我伸手去接豆腐,与大凤四目相对时,耳边忽然就响起了当年书记员的嚓嚓低语:“你有没有觉得,名字里带凤的女人都很厉害?”

“哦哦。”大凤看着我忽然笑了起来,“你是……”

“哦哦。”我几乎同时笑起来,“你是……”

我们都喊不出对方的名字,但我们的记忆显然同时触动了某个开关,母亲惊讶地看着我们,问:“你们认识?”是的,虽谈不上认识,但确是打过交道的,我怎么也料不到多年后会在这里遇见她,并以这样的方式——她竟是法庭上那个令我的书记员无限感慨的名字里带凤的女人。

 

【二】

 

说起来,那起案件并不复杂,案件真正的当事人也不是她,但法庭上她表现的比真正的被告也就是她的老板更耿耿于怀。也许因为自己是合同直接的承办者,对过失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她为自己被“下了套”而义愤填膺,数次对原告疾言厉色,语出惊人。

案件调解并不费周折,在书记员打印调解书的过程中,大凤闲聊起了一个发生在她老家的案件。

她说,那是个无头案,发生在我老爷爷时代。死者的尸体在路旁的小沟里,头被铁锨铲下来滚到沟底,被狗啃了,但还是能被认出是村里最有文化的单老二。

单老二家人怀疑杀人的是村里的封家,把封家告上了县衙。封家是村里的大户,前一年与村里的另一大户丁家做了一笔交易,买下了丁家的一片山,文书是单老二起草的。

做文书前,丁家给了单老二不少钱,要他把文书做得有利于丁家。单老二把文书做得很细,周边到哪里,地有多少亩,钱怎么付等等。其中特别提到的是柿树不卖,封家也没很介意,不就一棵柿树吗,也结不了多少果子,不卖就不卖。大家也都不大识字,单老二读完,都在文书上签字按了手印,这买卖也就成了。

到了第二年,丁家却带人漫山遍野地砍柴来了,封家出面阻止,说山已经归我了,怎么还来砍柴?丁家说我卖给你的是山,可没卖给你树啊。

封家很气愤,没有树,要山何用?一怒之下,把丁家告上了县衙。县老爷拿着文书一看,上面明明白白写着“是树不卖”,于是把他们轰出了县衙。

败诉的封家老大什么也没说,回家就开始磨他的圆头小铁锨,铁锨磨锋利了,也到了赶集的日子。发了黑财的单老二日子阔绰,逢集必赶,封家老大就等在他必经的路口。

单老二上前满面堆笑地招呼说:“哥啊,在这干啥呢?”封老大说:“我在等你啊!”手起铁锨落,单老二的头就到了沟里。

案子一直没查出任何线索,民间就是这么传的。那单家的名声直传到今天,村里没人和他家打交道。

“你有文化又怎么了,人心眼儿得正,昧心钱赚不得,否则会遭报应。你猜怎么着,他家的子孙们现在个个都是穷光蛋,干啥败啥。”

大凤端起水杯,不急不缓地喝口水,面上带着笑,眼神却含着凌厉,她斜睨着原告说:“所以啊老闫,做事得有良心,人在做天在看,有时候你能钻法律的空子,但上天在看着呢,他会给恶人惩罚。至于那阎王老子,其实是最公平的,他可是六亲不认的,不管你是不是他本家。”

这一通故事讲着,竟没人打断她。原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又发作不得。而输了官司的被告老板,这出戏显然也令他意外,他有点忍俊不禁,却终是不动声色。

大凤讲完故事,调解书也签完字了,她头一个离开,脚步轻快而迅疾,像一个完全的胜者。而真正胜诉的原告老闫却不敢看被告的眼睛,畏畏缩缩签完字,似乎真的担心前面路上等待他的也是一把锋利的小铁锨。

 

【三】

 

那日的情形,大凤自然也记得,我问她,那故事是你编的,还是真的?

她笑了,说:“故事是真的,不过也不是发生在我们村,是我们老板家乡的事,是他曾讲给我们听的。他告诉我们说做事要细心,有时一字之差可能让你倾家荡产。我那天在那讲那个故事,是恨自己,也确实是故意说给那姓闫的听的。”

我问她后来怎么开了超市,是不是因为那案子的事被开除了?

她笑了笑,说不是,老板人很好,自己是因为丈夫工作调动和小孩上学,在这里买了房。“一个女人家,干什么还不是干呢,照顾好家和孩子要紧,再说现在这里发展这么好,干什么钱都不少赚,离父母家又近,很好了。”

此时电话响了,她老公有事要外出,她一阵风似地离开了。

因为豆腐的原因,大凤常出现在我们家,我周末常回家,与她渐渐也熟了。她总是来去匆匆,碰上她老公休班帮她看管超市,也能坐下闲谈几句,久了我觉得这个女人虽然脸上确实有些横肉,眼神里也有藏不住的凌厉,但似乎又不是那么“厉害”的。

她和她婆婆的相处尤令人佩服,每个周末的晚上她必回城里的婆婆家吃饭,回得稍晚婆婆的电话也会追过来。很多人羡慕她们的相处,她总是咧嘴一笑说:“两好合一好呢,俺妈待俺好。”她说话时从不称婆婆,时间长了我们也就知道,“俺妈”就是她婆婆,“俺娘”就是她娘。

我总觉得,大凤对婆婆比对娘好多了。她婆婆是城里退休的,有气质,说话有分寸,穿衣也有品味,她对她是顺而敬的。

她母亲在农村,常常是忙得顾不得吃顾不得穿的,有时候她一看母亲的穿着就生气,训斥说:“不是刚给你买的衣服吗?怎么穿这个样子就出来?”

 

【四】

 

她其实很爱她娘。因为父亲在外打工,不大在家,她就对娘格外牵挂,常常打电话,或者回家去看她。其实她娘也算不上是自己在家,她和儿子家隔墙而居,只是儿子也在外打工,隔壁家就是儿媳和小孙子。

大凤娘家是8间房子,开始盖的4间大房给了儿子和媳妇住,他们自己住小房。又攒够了钱把小房砸了盖成大房时,儿子媳妇要住新房,他们就住进了儿子家原先住的房子里。

她娘常对大凤抱怨家里的事:媳妇管他们要新房子做大铁门的钱;放在冰箱里的鸡和攒了两个月的鸭蛋不翼而飞了,原来是孙子拿回家孝敬娘了;去儿子家,儿媳和孙子在吃茼蒿做的鸡鱼,让都没让一声……

大凤的脾气就上来了:“不是有钱吗?想吃什么就去买,还差那点?”她娘委屈,还想说什么,大凤声高嘴快,给吆喝了一顿,她娘就不说了。她待不下去,就走了,眼里却如进了沙子。

她就常回家,杀上鸡,买上鸡鱼。这种特别的鱼,价格比普通的鱼要贵。她娘见了心疼钱,说她并不是馋吃,只是说个理。大凤说,又不是吃不起,想吃就吃。

大凤娘家做了好吃的,孙子是必定来拿的,这次因大凤在家,媳妇也过来一起吃饭。媳妇吃着边骂孩子不好好上学,大凤娘就忍不住插了句嘴:你多在家陪陪他,他还能收心点。媳妇年纪不大,但没有工作,也不爱下地,地里收种都让公婆代劳了,男人不在家,她就到处串门聊天。婆婆大概也是实在看不下,就说了两句。

这两句如同捅了马蜂窝,儿媳回家隔墙大骂,婆婆的祖宗八辈都给问候了,院子里不少买豆腐的人都听不下去了。大凤给我们家放下豆腐,忍不住打开话匣噼里啪啦地埋怨她母亲多说那话。我问她:“她骂你娘,你没说她?”她说:“捏死也不说。”这话她又重复了两遍。我大感惊讶,觉得这太不可思议了,她可是个人人都觉得很厉害的女人哪,竟然人家当着她的面骂她娘和她全家,她话都不回一句。母亲赞她的修养,我也很佩服她能忍,觉得这真不是一般的修养。

大凤走了之后,我问母亲说:“难道你真觉得这事她不该管?”母亲说:“怎么管啊,和她弟媳妇打仗?人家家里的事,什么对不对的,你别去说那么多。”

可是这事我放不下,一想到一个年近七十的老太太天天家里地里辛苦忙碌,还要被一个不干活的儿媳妇欺负,还没个地方讲个道理诉个委屈,我就觉得很不舒服,就觉得如同自己的娘受了欺负,为她难过,想起就不安。

再见到大凤时,我悄悄提到了这个话题:“她欺负你娘,你觉得你不管对吗?你们怕她两口子打架不让你弟弟知道,你再不管,她再怎么对待你娘都没人管,她不更过分吗?你不觉得你娘很可怜?”

大凤一下子静了下来,黯然神伤,长长一叹:“怎么管啊,我是个出了门子的女人哪,和她吵起来不让村里人笑话?她以后不养我娘怎么办?”

出了门子的女人?我看着她的背影,半天回不过神来。

 

【五】

 

那之后有好一段时间没吃到大凤娘家的豆腐,她爹生病住院,她弟不在家,大凤忙得够呛,里里外外来来回回地就她一个人跑。

春天的一个午后,我正在书房打盹,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声音细而高,喊着“嫂子”,人也紧跟着就进了门。来的是大凤的娘,她去大凤家,给我们家也带了豆腐,偏巧大凤不在家,就自己送了来。她来我们家显然也不是第一次了,和我母亲很相熟。

她有点不大好意思地说,出门时没大注意,她的电动三轮车没电了,问能不能在我们家充一会儿电。“这有什么不能的呢?”母亲有点嗔怪地说着,便大声喊我,要我拔个线长的插座,隔窗给她插上。

我于是就出来了,母亲给我介绍着,一面张罗着给她泡茶。这是个很清瘦的女人,看起来精明能干,也很健谈。我帮她弄好电源,转身要回书房去时,她忽然喊住了我,“侄妞子,”她说,“你忙不?我问你个事呗。”我就停下来,坐到了炕沿上。

“好几天了,我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她愁苦地说,“村里重新登记住房,据说与以后拆迁有关,说是现在写谁的名,以后就赔给谁房。儿子不在家,那媳妇儿就一直闹,要写儿子和她的名。说早晚还是他们的,现在不写以后还得交税,税老贵了。”她喝口水,看看我母亲说,“理是这么个理,可是嫂子,不放心啊,写到他们名下,感觉自己住得就不踏实了,到时撵出来可咋办?”母亲应着,说还真不能这么干。

大凤娘说是这样说,可心里又矛盾,他们老两口毕竟年纪大了。心里不想写儿子的名,又怕不写得罪了他们。“要东西有什么用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年纪大了得靠人啊。反正早晚是他们的,何苦得罪那个人呢?”她放不下内心的纠结,电话里就这样跟大凤叨叨,大凤听得有点烦,也不给主意,没说几句电话就挂了。她着急,就找到她家想讨个主意,她却不在家。

“你是有文化的,你帮我看看,这怎么办好呢?”她问我。

我想起一个发生在我老家的案例,于是说给她听。那个老大娘,80多岁了,有一儿一女。她有6间房,是丈夫年轻时盖的,丈夫去世多年后,村里的房子办理登记,她想都没想,写了儿子的名。后来儿子离婚,离婚时媳妇什么也没要,只带走了两个小孩。

去年房子要发产权证,老太太的儿子早已因病去世,她就去办手续,想把房子写自己的名。然而经办人告诉她,这需要她两个孙女同意,因为那房子是她儿子留下的遗产,她两个孙女都有一份。

两个孙女却不同意写奶奶的名字,她于是出示了儿子临终前留下的遗嘱,遗嘱说,他一直没有能力养老,他死后房子全留给他的母亲。经办人让她到法院起诉,他们不管遗嘱,只凭法院的判决办事。

老大娘于是起诉到法庭,两个孙女却一口否认遗嘱的效力,说她们的父亲与母亲离婚时精神就不正常,去世前根本就没有遗嘱能力。如果遗嘱真没效力,那6间房子老大娘就只能得两间,其余4间归两个孙女。那是她很不愿意接受的事,一直照顾她的是她女儿,她想老了之后把房子都留给她。明明是自己和老伴的房子,怎么住着住着就不是自己的了,自己就说了不算了呢?她百思不得其解,法庭上常常落泪。

“后来呢?”大凤娘听得入了神。结果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听说这个案子时还没结案,跟大凤娘提起这事也不过是提醒她,名字写谁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她是个精明的女人,然而在这样的事上却又好像不大容易搞得清。“那我呢,我们家的事,怎么办的好?”她还是问这句。

我只好告诉她,如果这房子还写她丈夫的名,他们老两口百年之后,那8间房有4间会是她儿子的,4间是她女儿大凤的。如果现在就分两处写呢,那她和丈夫就只有4间了,以后这4间有两间将属于儿子,两间属于大凤。当然了,他们也可以留个遗嘱,把房子都留给儿子或都给大凤。不过,那可能到时候也要上法庭。

大凤娘瞪大了眼睛,好像刚刚才反应过来:“你是说,我家的房子还有大凤的份?法院是这么说的?”我说:“是的,有她的份,儿子和女儿都一样,法律是这样规定的。”大凤娘简直难以置信:“她可是出了门子的女人啊,又不是招的养老女婿。”我笑起来:“儿子女儿都一样,不是招养老女婿也照样该养老,也都有权利继承爹娘留下的东西。”大凤娘摆弄着手里的一颗菜,忽然就笑了起来,她匆匆弹了弹衣角,对母亲说她该走了。她差点都忘了她的电动车,走出几步倒回头来取车。

我望着她的背影,耳边不断交替浮现着一个声音:“出了门子的女人……”

 

【六】

 

我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忍不住去问父亲,大凤娘家到底是哪里,是个怎样的地方?父亲只知道那是距离泊镇10多里的一个村,属于前海套子,是个靠山又靠海的地方。过去的前海套子,人们的日子是不愁吃的,不仅有肉有鱼,蟹子都能自己爬到锅台上。

我简直听呆了,关于这个地方,我所知道的是因为青岛西海岸新区的开发,因为董家口港的带动,泊镇已迅速成为一座火车站、飞机场、港口俱全的了不起的新城,村村公交相通,地铁直接通到青岛,周边的拆迁让若干人都成了富翁,却怎么也无法想象在这样的环境中,在这么富有之后,还有人观念象大凤娘俩这么落后。

父亲建议我自己去转转,他说不自己去看看,这个地方有多大的发展是难以体会到的。他给我找了个当地人做向导,带我去董家口港。我们的车没有进港证,我们半道被拦住了。然而周边一转,仍令我内心无比震撼,它的发展远远超过我的想象,远远不是语言能描述的,沿途几乎所有的村庄都已属于青岛港,迁出的居民住进了高档社区,配套的学校、幼儿园、医院、商场一应俱全,滨海大道道路开阔,两边绿化美丽。

就在这美丽的新城区,也夹杂着一些尚未拆迁的瓦房村落,标语牌也都写着着某某社区,但与新区相比那种感觉就是天上地下的差距。住进高档小区的人们,迈过这个门槛不过才一两年的事,此前他们还是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的农民或渔人。现在,对于住进高楼里的人们,瓦房村就是他们的过去。对于瓦房村的人来说,高楼就是他们的未来。然而虽然未来好日子能够安居,但失去土地和养殖池,人们还是觉得有点不踏实,所以瓦房区里住的几乎都是老人了,能干的都出去打工赚钱了。

大凤的娘家,就属于这样的一个村落,虽然好日子指日可待,但她的父亲和弟弟都在外打工,她娘在家养猪种地。时代的浪潮裹挟着他们往前跑,没人再安于过去那种鱼米的富足,周围有的是赚钱机会,没有人愿意放过。

然而就在这途中,我的眼前忽然又现了大凤娘的身影,她现在还是常常骑了电动车在这路上,也许明年或者后年,她就会住进某个类似的高档的社区,搬进某栋高楼里了,然而她的思想,与瓦房区还不会两样。

印度有句谚语说,“慢点走,等等身后的灵魂”,在奔小康的途中人们跑得很快,快到让灵魂很难跟上,她迟迟疑疑,犹豫踌躇,像个出了门子的女人。

责任编辑: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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