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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王的缺席审判
2019-01-22 22:58 作者:裴 炜 来源:法治周末

英国刑事司法制度长期以来保持着对缺席审判的敌视态度。早期要求被告人必须参与庭审并非是从人权保障的角度出发,而是裁判者们需要通过被告人亲身踏过烧红的烙铁或煮沸的水来判断其是否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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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9120日,英国的威斯敏斯特。在一众大法官纷纷表示指控不合法的情况下,尾闾议会强行立法,宣布成立共和国:“上帝恩泽的万民是所有正当权利的缘来……议会是平民的集合,他们由人民选举,代表人民,拥有国家的最高权力。”并为英王查尔斯一世特设高等法院,对于国王的审判总算能够进行了。

按照法律规定,法院的审判应当由135名委员进行,但不少委员拒绝的拒绝、隐匿的隐匿,开审时仅有68名铁杆议会派参加,勉强过半数。毕竟在王权神圣的17世纪的欧洲,把国王送上被告席,这还是头一遭。

查尔斯一世被指控叛国罪,以及谋杀、抢掠、纵火、暴乱等一系列其他的严重犯罪。对于这些指控,国王本人自然是不认的。最为关键的是,国王坚持自己的权力来自上帝,受到英国古老律法的尊重和保护,议会无权对其进行审判,更毋庸提定罪。

头两天的审判一直围绕着审判合法与否的问题来回拉锯。终于在第三天,法官们忍无可忍,直接将查尔斯一世请出法庭。庭审于是在被告缺席的情况下,继续向前推进。在这期间,30多名控方证人轮番出庭作证,纷纷证明国王罪无可恕。

在法官、控方和证人的齐心协力之下,审判顺利地在当天宣告完结。第4天,国王被重新带回庭上,法庭公开宣布他有罪,并决定判处死刑。有59名委员签署了最终的死刑判决书。1649130日,查尔斯一世的人头应声落下。

放在今天,在被执行死刑之前,查尔斯一世必然要主张自己获得公正审判的权利受到了侵犯,即便该主张在英国国内得不到支持,国王还有机会根据《欧洲人权公约》申诉到欧洲人权法院,主张其接受公正审判的权利受到了侵犯。

《欧洲人权公约》第六条之规定,任何人有理由在合理的时间内,受到依法设立的独立而公正的法院的公平且公开的审讯,有权由其本人或其选择的律师协助替他进行辩护,并且有权询问不利于他的证人和申请传唤有利于他的证人出庭接受询问。在1985年的哥罗宰诉意大利案中,欧洲人权法院强调,任何人遭受刑事指控时,不仅有权参与庭审,而且如果法院对其定罪,在特定情形下他还有权获得重新审判。

需要说明的是,欧洲人权法院并不认为缺席审判必然违背公正审判原则,毕竟,不是所有审判的性质都一样,而且缺席的原因也多种多样。正是基于此,不少欧洲国家或多或少地允许缺席审判的存在,意大利就是一个典型,此外还有法国、荷兰、意大利、比利时、西班牙、捷克、波兰等国家。当然,也有国家坚决抵制刑事案件的缺席审判,比如德国。

反观查尔斯一世所在的英国,该国刑事司法制度长期以来保持着对缺席审判的敌视态度。早期要求被告人必须参与庭审并非是从人权保障的角度出发,而是裁判者们需要通过被告人亲身踏过烧红的烙铁或煮沸的水来判断其是否有罪。在经历了17世纪末启动的刑事司法现代化改革之后,排斥缺席审判的态度被保留了下来,尽管背后的理论依据早已截然不同。一般而言,除非被告人在审判过程中自愿退出,否则不能进行缺席审判。事实上,即便被告人自行退出,审判程序也往往暂停。

不过,在过去的20年间,这一传统在英国也逐渐出现了松动的迹象。在2003年的琼斯案中,上议院正式确认法官就被告缺席情况下是否继续刑事诉讼程序享有有限的自由裁量权。在作出继续审理的决定之前,合议庭应当综合考量案件的具体情形,例如,延期审理的可能性和期限、延期审理对证人记忆准确性的影响、被告人出席审判的意愿、指控的严重性、涉及的公共利益、对正当程序的减损、由他人代理其出庭的可能性等。其中,最关键的是被告人是否因自己的意愿拒绝出庭。

与之相类似的,欧洲人权法院也通过判例法形成了一系列缺席审判的最低程序性保障要求,例如,被告人被合理告知与指控和审判相关的信息、被告人以明确且明知的方式放弃出席庭审的权利、不知情的被告人有权在知情之后获得重新审判的权利等。

除约束本国刑事司法权力的运行之外,建立类似的原则也为那些对缺席审判采取不同态度的国家之间进行司法协助和裁判互认提供了基准线,例如,2009年《欧盟统一逮捕令的框架决定》,为促进成员国之间的执法协助,将缺席审判的适用范围限制在了如下五种情形之中:第一种情形是曾对该相对人进行传唤并在合理时间内告知其审判的时间、地点以及缺席可能导致的不利后果,但相对人拒不出庭;第二种情形是尽管没有进行传唤,但确知相对人已经知晓上述信息,而拒不出庭;第三种情形是相对人在获知庭审日程后,通过辩护律师代理其出庭;第四种情形是判决送达相对人后,其被告知有权申请重新审判或以缺席为由提出上诉,而其未能提出此类申请;第五种情形是针对逃匿的相对人,确保其在投案后有获得重新审判的权利。

现在我们把目光转回英王查尔斯一世。很显然,彼时国王陛下并非自愿退出庭审,他被强行请出之后,也没有其他人在法庭上为其辩护。也许换在今天,查尔斯一世的命运会有所不同。

责任编辑: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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