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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斯伯格:这次告别,也许回归无期
2018-11-27 22:04 作者:陈夏红 来源:法治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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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宪法150周年时美国发行的麦迪逊纪念邮票。资料图

 

陈夏红

上一篇专栏《金斯伯格:一枝含露带刺的玫瑰》,墨迹未干,就传来金斯伯格大法官摔倒、摔断肋骨并住院的噩耗。

那是2018118日上午,周四。

获知这个消息,我陷入深深的沮丧和不安。莫非我的文字,冥冥之中与金斯伯格大法官的不幸遭遇有某种因果关系?

在这种情绪中,我耳边反复回响的是《血染的风采》:“也许我告别,将不再回来。你是否理解?你是否明白?也许我倒下,将不再起来。你是否还要永久的期待?如果是这样,你不要悲哀……”

金斯伯格是否退休、何时退休,甚为吸引大家。而这一切,又是因为金斯伯格早年为女性权利奋斗的传奇以及她在最高法院对自由价值的坚守。

1961年,金斯伯格结束为期两年的法官助理生涯。在众多律所的橄榄枝前,她没有选择甲,也没有选择乙,而是选择了拒绝。这次选择,为她带来了另一段奇特的异域生涯:有一天,她在哈佛俱乐部与荷兰人汉斯·斯密特共进午餐,斯密特为她提供了一个新机缘,即写一本有关瑞典民事诉讼法的专著。金斯伯格尽管不敢承诺能够立刻在世界地图上准确地找出瑞典,但她著述心切,而且她当时特别需要在家人之外的独处时光,因此,最终她降落在瑞典斯德哥尔摩机场,成为瑞典社会的一个看客。

我们很多人都有出国经历。但同样是出国,对不同的人却差别甚大。对于金斯伯格来说,这段近距离接触瑞典社会的经历,尽管只有几周时间,却更为牢固地加深了她的信念甚至信仰。

在《异见时刻:声名狼藉的金斯伯格大法官》这本书中写到,“谁会知道这个世界还有一处这样的地方呢?在这里,女人可以工作,可以反抗不公平的待遇,可以在不想要孩子的时候就终止怀孕。在民权活跃人士的推动下,政府还积极参与消除性别刻板印象的运动。

对于金斯伯格来说,这也是一次她个人内心的革命……几年之后金斯伯格才意识到自己在瑞典学到了多少东西。它们将改变她的一生。”

一晃十多年过去了,这10年时间,金斯伯格以教书为业,也做兼职律师。1973117日,金斯伯格职业生涯中的大日子——那一天,她第一次在最高法院出庭。她小心翼翼地戴上母亲留给她的胸针、耳环,自信但忐忑地站在九位大法官面前。

她那时候应该不会想到,20年后,她就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首席大法官先生,以及各位尊敬的大法官们……”金斯伯格声音略微有点颤抖,但她在宪法应该禁止性别歧视的立场上,稳如磐石。

她为一位女性空军中尉——莎朗·弗朗蒂罗辩护,美国政府拒绝为弗朗蒂罗的丈夫提供军官配偶应得的住房和医疗福利。金斯伯格有10分钟时间阐述她的代理意见。对于本案的事实问题、法律问题,金斯伯格早已烂熟于心,但她需要让这些信息,像课堂上授课一样,有条理、有倾向甚至有感染力地传达给她的听众。这些听众,在法律造诣上可以说学富五车,但在男女平等观念上,绝对是顽固中的老顽固,“他们相信男人和女人有着本质的区别,女性可以被保护而不用体会真实世界中的生存压力和尔虞我诈是很幸运的”。更何况,本案的被告是美国政府。政府派出的代理人,是欧文·格里斯沃尔德,金斯伯格就读哈佛时,格里斯沃尔德正是哈佛法学院院长。

我想金斯伯格一定会想起多年前那次对话:1956年秋,金斯伯格和其他几位女同学,应邀前往哈佛法学院院长格里斯沃尔德家里参加晚宴。格里斯沃尔德问所有在座女生一个问题:你们占了本来应该由男生占的法学院名额,有什么合理的理由?包括金斯伯格在内,几乎所有女生都坐立不安。金斯伯格记得,有个叫舒纳尔的女生说,法学院是找老公的好地方。在一个男女生比例高达5008的地方,这样回答坦率而直接。那时候金斯伯格已经结婚,“我想更了解我丈夫做的事,这样我才能更好地理解他,做一个体谅他的好妻子”。金斯伯格忐忑不安,手忙脚乱,她甚至不确定格里斯沃尔德是否知道她在撒谎。

20年后,格里斯沃尔德再次坐在金斯伯格的对面。但这次,金斯伯格却再也不是当年嗫嚅着说谎的小姑娘了。金斯伯格侃侃而谈,她特别强调,性别与种族一样,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个人特质,显而易见,但难以改变,而且与个人能力无必然联系。金斯伯格特别强调这一点,是因为布朗案之后,最高法院明确,所有种族上的区别对待都属于违宪;按照金斯伯格的逻辑,种族上区别对待违宪,性别上区别对待同样违宪。金斯伯格要求最高法院对此给出肯定的答复。“我从不以我的性别为由要求特别优待。我对于男性同胞唯一的要求,是给我们以基本的尊重。”金斯伯格援引废奴兼女权先驱莎拉·格里姆凯的这句话,结束了她的辩论。

更为奇特的是,尽管金斯伯格的布鲁克林口音听起来并不悦耳,甚至有点费解,但庭上的九位大法官,居然都安安静静的听完了她的慷慨陈词。这是非同寻常的,一般说来,法官们会不停地打断律师的发言。

他们真的认真听完了吗?金斯伯格略有忧疑。判决结果要在5个月后才能出来。离开最高法院时,格里斯沃尔德走过来,握了握金斯伯格的手。至少在这一刻,他给了金斯伯格最大的尊重。

而且,也正是从这个案件开始,金斯伯格走近了最高法院,20年后又走进最高法院。金斯伯格已经成为自由派的旗帜,在新晋大法官卡瓦诺惊险过关后,金斯伯格作为少数派的主力,在最高法院的存在无疑更有标志性意义。这次玉体欠安,希望她能早日康复并复出。如果她告别,如果她不再回来,我相信,法律的旗帜上,一定有金斯伯格大法官的风采!

责任编辑: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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