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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来袭:督查能否“挤干”统计水分
2018-10-23 23:56 作者:法治周末见习记者 孟伟 来源:法治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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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全国GDP增速为6.7%,低于全国整体增速的地区只有辽宁、山西和黑龙江3个省,其余28个省市自治区经济增速都高于全国整体增速。 资料图

 

单纯以GDP为中心的政绩观,对政绩的评价并不科学、全面,从而成为了官员们造假的动力

 

法治周末见习记者 孟伟

由于编造不真实统计数据,且虚报、瞒报统计数据数额较大或者虚报率、瞒报率较高,1022日,97家企业被统计机构认定为统计严重失信企业。

此次被通报企业不仅被处以行政处罚,并由多部门对其实施联合惩戒。

912日,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发布《防范和惩治统计造假、弄虚作假督察工作规定》(以下简称《规定》),向国家统计局赋予的权力,要求其对统计数据真实性和质量进行督察。这无异于暗示着国家对于统计数据造假惩治力度再度升级。

近年,统计数据造假问题查处趋严态势越来越明显,不过,对于屡禁难止的统计数据造假要真正起到实质性的遏制作用,受访专家认为还应有配套的相关改革跟进。

 

官员对政绩的需求促生造假

 

在通报97家严重失信企业之前,918日,国家统计局通报了5起统计造假案。其中通报了包括天津市滨海新区临港经济区、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开鲁县、辽宁省铁岭市西丰县、山东省潍坊市高密市、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灵武市5个地区,共计166家企业,其中15家企业已经被列入此次严重失信企业的名单之中。

这是迄今国家统计局通报企业数量最多的一次,其实从2013年起国家对于统计监察的力度已经开始加大。

2013年开展第三次全国经济普查前,已有多地被审计出存在财政数据造假。

20136月,国家统计局就在其官网通报广东中山横栏镇将71家企业2012年工业产值虚报62.9亿元。

5.8亿元的产值上报为44亿元,1.1亿元的主营业务收入上报为7.8亿元;停产的、未投产的、被兼并的,甚至连地址都找不到的企业,还在上报“产值”;一些部门分解任务,伪造资料,“指导”企业上报虚假数据,这是湖南省在全国第三次经济普查中抽查发现的统计造假行为。

据新华网公布的资料显示,湖南省虚报数据的问题最为突出的居然是一个只有40万人口的衡山县,2013年上报的工业总产值与国家统计检查数之间的差额将近8倍。

在数据虚报的背后,甚至还有相关统计工作人员的身影。衡山县经信局和县统计局相关工作人员就曾对企业的数量、数据填报等数据作出干涉,甚至伪造普查资料。

自联网直报统计开始后,衡山县经信局和县统计局相关工作人员通过QQ群向全县相关企业发送预计数据,“指导”企业填报信息,其中有18家企业按预计数上报信息,多家企业由相关工作人员固定代报或临时代报。

此外,衡山县统计局分单位制定“三经普”经济指标预计表和个体户目标数,并向各乡镇分解任务目标,误导基层和企业虚报普查数据。衡山县统计局甚至还伪造普查资料,对实际不存在的非联网直报企业编造“三经普”告知书200份,将资料录入上传。

湖南省统计部门一位处长在提及当年的湖南通报事件时说,“各地单纯追求对GDP的考核是造成统计水分甚至造假的重要原因”。

湖北省统计局副局长、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教授叶青也证实了这一点:“企业的造假数据并非是企业自愿上报,一部分是政府官员对企业提出的要求。”由于地方政府政绩与官员升迁关系密切,导致很多地方出现的数据造假都由官员主导,而并非企业意愿。

对于此类现象,在今年620日的十三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三次会议上,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王东明在提到统计造假的问题时提出,“少数地方未能树立正确政绩观。有的地方把统计机构作为地方计划目标完成的直接责任单位给予压力,有的采取多种方式对统计部门和人员、调查对象及其主管部门进行干预,影响统计数据的真实准确”。

“单纯以GDP为中心的政绩观,对政绩的评价并不科学、全面,从而成为了官员们造假的动力。”北京理工大学教授胡星斗向法治周末记者表达了同样的观点,他认为,官员对政绩的需求促生了造假。

同时胡星斗还提出,统计监督机制还需完善,“统计监督机制不完善缺乏有效的监督,统计数据造假,在实践中几乎很难进行监督,媒体监督会面临难以独立调查的困难,民众举报有可能会受到某些压力打击”。

 

“不仅不会升官,还要降职”

 

面对着统计数据造假的严峻态势,国家在统计数据的监督方面频频出手并不断加砝。

此次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发布的《规定》,提出由国家统计局组织开展统计督察,建立防范和惩治统计造假责任制,依法严惩数据造假。

这一《规定》的实施,将打击统计数据造假的矛头再一次指向相关工作部门,督查力度再次升级。其实早在20174月,国家统计局成立统计执法监督局,专门负责严肃查处统计违法违纪案件,并在河北、四川等16个省(区、市)设立省级统计执法监督机构。

在今年年初的中国全国统计工作会议上,国家统计局局长宁吉吉吉称,中国在防范惩治统计造假、弄虚作假方面效果显著。

据国家统计局公布,统计执法监督局的人员数量已从过去的大约10人增加到60人。宁吉吉吉还表示,该团队对每一宗统计虚假案都展开调查。他说:“现在虚报夸报数据不仅不会升官,还要降职。”

其实早在2017年年初,督查政策就已经明显开始加速。

20171月,辽宁省省长陈求发作政府工作报告中爆出“辽宁省所辖市、县财政普遍存在数据造假行为,且呈现持续时间长、涉及面广、手段多样等特点,虚增金额和比例从2011年至2014年呈逐年上升趋势,累计虚增财政约占同期财政收入的近20%”,证实了“经济数据弄虚作假”,成为了首个公开确认存在经济数据造假的地区。陈求发同时证实,最终2015年挤掉水分,一般公共预算收入比2014年下滑1065亿元。

在督查力度升级的同时,政策出台的速度也毫不逊色。

20178月开始施行的统计法实施条例(以下简称《条例》),在统计法的基础上,进一步细化了统计管理体制,不仅明确了与统计工作有关的各方在防范和惩治统计造假、弄虚作假中的责任,更完善了监督检查制度,进一步强化了统计违法行为的法律责任。

督查、处罚力度的增强,使得多地纷纷开始“挤”水分。

今年年初,天津滨海新区将2017年预期的1万亿元的GDP调整为6654亿元,2017GDP预计为7000亿元。这意味着滨海新区2016GDP缩水3348亿元,缩水幅度达三分之一。

事实上,每年GDP数据统计,都会出现地方总量之和大于中央政府公布的数据的现象,宁吉吉吉在一次新闻发布会上解释称,地方数据加总超过全国总量,这是分级核算的结果,经过这几年努力差距在缩小,但仍然还是有差距。

全国人大常委会执法检查组在今年6月发布的关于统计法实施情况的报告(以下简称《报告》)中称,督查成效明显。

其中显示,2017年至今年4月,国家统计局共检查和查处72起重大统计违法案件,涉及26个省(区、市)33个市()70个县(市、区、旗)2051家企业和2942个固定资产投资项目,约谈告诫相关责任人129人次,处分处理79人次。2017年地方各级统计机构共立案查处7479起统计违法案件,行政处罚5961家企业,处分162人次。

叶青也提到“这几年国家统计局一直在优化、改革现有统计方法,在依法挤水分的同时,防止大面积漏统”。针对统计造假的惩治力度持续加码。

 

造假成本太低?

 

相较于现实中层出不穷的数据掺水事件,因统计违法被追责的案例却并不那么普遍。

宁吉吉吉在2017年的“两会部长通道”上回应经济数据造假问题时介绍,2016年,国家统计局直接查处的重大统计违法案件有15起,每起案件处理人数在10人以上,其中包括统计人员、政府人员和其他相关负责人。

在统计机关工作多年的叶青也谈到,这两年的督查、处罚力度较前几年已经有了很大的提升,“国家统计局通报过的案例中也不乏对统计局长的处罚”,同时他还提出,《规定》的施行也意味着未来督查的重点工作也在于此。

修订后的统计法还明确规定,对国家机关在统计上弄虚作假的,将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给予处分,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不过,法治周末记者统计发现,对于政府人员统计数据造假的处罚似乎只停留在行政处罚阶段,处罚为行政撤职、警告、降级以及记过处分。据《人民法院报》报道,此类案件尚无被追究刑事责任的先例。

6月发布的《报告》中提到的72起重大违纪违法案件中,有9名厅级干部受到处分处理。

“对官员处罚过轻,造成了部分干部以身犯险。”胡星斗认为,处罚过轻也是统计数据造假屡禁不止的原因之一。

他分析说,如果问责不严,统计造假的收益是远远大于违法成本的。部分干部造假后获得的收益很大,可以获得更好的政绩进而提升官职。然而现在造假违规的成本非常小,一方面因为被抓住的概率是很低的,统计造假的现象是罚一漏万的;另一方面,即使被抓到,处罚也是比较轻微的。

国家行政学院冯俏彬教授也提出同样的观点,严格问责机制的改革尤为重要。由于统计数据造假会误导决策,使我们对社会的判断发生误差。因此对于在统计数据中造假、甚至造成误导决策等人员实行追责。

宁吉吉吉在920日的第九届中国统计开放日活动上也表示,数据真实保障的最大干扰因素在于人为,需要拿起政策法规的武器来克服人为因素。

责任编辑: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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