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啤酒拯救尼德兰
2018-10-23 21:43 作者:陈夏红 来源:法治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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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兰2010年发行的马斯特里赫特特色邮票。资料图

陈夏红

西班牙、荷兰之间的“八十年战争”,使得西班牙财政入不敷出,甚至因为拖欠饷银而引发兵变,兵变者亦先后在1589年、1593年和1600年破坏了西班牙的进攻;1607年,发生在迪斯特的兵变直接将西班牙置于“十二年休战”谈判的不利地位;更有甚者,西班牙兵变者将炮台卖给荷兰起义军。

与西班牙对垒多年的荷兰,军费开支亦不算小。即使是在“十二年休战”期间,年度军费开支也维持在700万至900万佛林之间。战端重启后,荷兰方面的军费开支成倍攀升,在1648年签署和约时已经高达1800万佛林。

其实,革命初期,荷兰起义军就面临着军费短缺的问题。1568年,尼德兰革命的领导者威廉·奥兰治的首次起义以失败告终,便是因为奥兰治无力支付士兵饷银。荷兰的财政收入来源五花八门,海盗式劫掠、外国力量的资助、征占教会财产、货币贬值以及军队长官的预付款等,但这些均非长久之计。

基于革命的需要,荷兰人开始开源节流,一方面改进其税收系统,另一方面在1586年到1600年间使军事预算年均增长8.3%。这是当时欧洲大陆军事开支最高的增长率。由此一来,荷兰士兵便能稳定地收到饷银,忠诚敬业,骁勇善战,使得荷兰在军事方面占尽先机。

在改进其税收系统方面,以荷兰省为例,以往,各城镇财政自理,省政府无权征收省税。而从1540年代起,荷兰省率先获得省税征收权。省税征收权固然可能加重居民税负,却极大地便利创立新税,一旦战事需要就能迅速筹集资金。

革命期间,荷兰省数次行使省税征收权来创收。

荷兰省的财政收入极大地仰赖于消费税,整个战争期间,消费税在省级财政收入中的比例一直在50%70%之间波动。而在消费税中,啤酒税又占了大宗。1572年时,荷兰省30%的财政收入来源于啤酒税。但这尚不足以支持战争,故荷兰省在1573年时对啤酒和白酒加倍征税,以纾解财政困局。此举依然作用有限,1574年时各市镇代表集会,再次决定各市镇只能保留三分之一的啤酒、白酒税,其余部分上交省级财政。

这是非常时期的非常办法,因为对市镇来说啤酒税、白酒税一直是其主要财源。省、市二级酒业税加在一起,确实极大地开了财源。

据估计,1575年时啤酒和白酒税在省级消费税收入中占了近44%,其中啤酒税在整个消费税中的比例大约有33%

那么,荷兰起义者为什么会向啤酒业而非其他行业征收高税呢?这些问题的答案无他,只因啤酒对日常生活的重要程度及其高效的征税机制。

在整个中世纪乃至文艺复兴时期,啤酒对居民日常生活的重要程度无论如何夸大都不为过,啤酒是其饮食不可或缺而且很重要的一部分。当时的啤酒酒精量远低于今天,早餐、中餐、晚餐上唯一不变的饮料便是啤酒。据估计,当时荷兰人均日消费啤酒可达一升以上,年消费啤酒当在200升到400升左右。在当时居民看来,较之于啤酒,其他饮料要么不安全,要么太贵,权衡之下,只有啤酒物美价廉,成为居民餐桌上的必需品。

大量的啤酒需求,使得中世纪时期酿酒业一片欣欣向荣。毫无疑问啤酒业已成为当时可以与纺织业媲美的支柱产业。啤酒业的兴盛,当然引来市政厅的关注,对之征税也就不难理解了。

或许有人会问:如果啤酒厂商或者酒吧老板偷税漏税怎么办?设计精良的荷兰征税系统,早已将这种可能消除。整个十六世纪,荷兰的大部分市镇都对征税系统进行了改良,严格分离啤酒生产、运输及销售诸环节,使偷税漏税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几乎在每一个市政,只有官方特许的承运人才能运输啤酒。承运人已经成为事实上的收税者。在阿姆斯特丹,啤酒承运人既不能在节假日工作,也不能罢工,更不能自行销售啤酒,他们稳定的收入亦由市政厅控制并发放。除非酿酒厂有收据证明所有的消费税都已经纳清,否则不得发货;承运人在见到收据之前,绝对禁止运送啤酒出厂;此外,承运人还有义务向销售商转交该收据。销售商需要该收据,证明所售所有税款均已清结。

征税者的良苦用心在其他细节也分毫毕现。在当时,造船厂可以购买免税啤酒,为了防止偷漏税,市政厅要求其先付税款,消费后再凭销售小票返税。

同样是低地国家,为什么荷兰义军可以对啤酒业课以重税,而西班牙统治者就不能呢?事实上,西属低地国家各市政亦与荷兰一样,对啤酒业课以重税。其中枢机,全是因为西班牙统治者没有类似荷兰省政府的省级收税权,因此无权拿走辖区内各市政的啤酒税收入,自然无法在短期内筹集足够资金支撑战争。

西班牙的窘状由来已久。甚至可以说,荷兰之所以发生独立革命,其实和西班牙试图在低地国家获得收入有关。早先时候,阿尔瓦公爵受西班牙国王派遣,来到低地国家重建秩序。他抵达低地国家时间不长,就收到报告说他的军队开支甚大,王室财政很难长期支撑,很有必要在当地征税。1571年,阿尔瓦公爵颁令征收新税,取消各市政以财政自收自支为基础的传统特权,这便使一度消停的荷兰革命重燃战火,一发而不可收拾。后来者投鼠忌器,自然不可能轻易再在辖区内征税了,布鲁塞尔的西班牙政府亦只能仰赖于来自西班牙本土的财政支持。

两相比较,高下立判。西班牙皇室的银税在其财政收入中举足轻重,但16世纪末即达到高峰,难以增长;而荷兰的啤酒税收入则一直处于增长状态。在这场持久战中,所比不再是军事强弱,实质上是征税能力强弱。

一开始,这几乎是一场毫无指望的革命:对弈的一方弱小不堪,而另一方则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帝国。但革命形势下的制度设计,影响其征税能力,亦影响其财源,最终影响其在战场上的较量。荷兰革命之所以成功,很大原因便是啤酒税所提供的财政支持。

毫无疑问,啤酒拯救了荷兰。

责任编辑: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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