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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兰司法改革,几家欢喜几家愁
2018-07-10 21:25 作者:申 军 来源:法治周末

由于饱受争议的司法改革,波兰将自己推到了欧盟的风口浪尖。而一个政治上亲美、经济上友中、力图扩大地区影响力的波兰,其动向颇值得我们关注

 

法国执业律师

 

73日,波兰新修改的《最高法院法》正式生效。这是波兰法律与正义党自2015年执政以来,进行的诸多司法改革中的一环。自此,该执政党完成了对波兰普通法院、宪法法庭和最高法院法官任命的全面掌控。

根据此法,波兰最高法院法官的退休年龄从70岁下调为65岁。因此,现任72位法官中的27名面临退休。按照司法改革后的新规定,波兰总统杜达可以赋予法官豁免权,延长其退休年龄,但法官必须首先提出申请。据悉,目前至少有16位应离任法官因此留任。

波兰执政党“法律与正义党”坚决捍卫这些司法改革,声称相关改革可以令司法更有效。但是在布鲁塞尔的欧盟当局看来,上述行为无疑是行政干预司法独立的明证,严重违反了欧盟条约第2条规定的成员国对法治的尊重。法治在欧盟一系列价值中格外重要,因为其对上述第2条其他欧盟价值的保护不可或缺,亦是遵守欧盟条约中所有权利和义务以及国际法的先决条件。

实际上,早在2017年年底,基于对波兰法治存在风险的认定,欧盟委员会就史无前例地依据欧盟条约第7条——该条被俗称为欧盟技术性核武器,对波兰启动了违反法治原则的惩罚机制,这可能会最终导致波兰在欧盟诸多机构的投票权的搁置。

而在72日,即波兰《最高法院法》生效前一天,欧盟委员会再次启动了违反欧盟法律的诉讼程序,即将波兰的此项《最高法院法》提交到欧盟法院审查,评判该法是否与欧盟基本原则相悖,以保护最高法院的独立性。

由于欧盟委员会给予波兰政府1个月的期限以做回应,因此相关《违反程序》的启动并未能阻止上述法律在波兰的施行。此举在某种程度上反映出,对波兰是否处罚在欧盟内部亦是两难之决定。

如果欧盟对波兰违背法治进行处罚,可被视为是对欧盟条约的严格捍卫,对匈牙利和罗马尼亚等国涌现的民族主义或民粹主义也会有所震慑。但这也可能招致波兰的过激反应。这对目前因移民政策、美欧贸易战、欧元区改革分歧而疲于应付的欧盟来说,会平添乱象。

此外,作为2018年和2019年联合国安理会非常任理事国,波兰在此期间若与西欧国家为首的欧盟关系紧绷,其对联合国一些议题的表决也许不会倾向于欧盟。反之,如果欧盟对波兰违反法治的风险听之任之,不施以压力,布鲁塞尔当局的权威将被严重削弱,一些有着类似司法改革计划的成员国极有可能会予以效仿。

因此,唯有成功搁置波兰在欧盟机构的投票权才能避免上述可能,但是相关决议需要欧盟成员国的一致同意,目前,匈牙利已决定投下否决票,此种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

但是,今年5月欧盟委员会的最新建议提出,以后对欧盟预算的资金分配,将参照成员国对法治的尊重程度,这种主观性很强的标准,对法治备受诟病的波兰来说,今后想要获得欧盟预算将会非常不利。在此之前,波兰一直是欧盟预算的最大受益者,其从欧盟2014年至2020年预算中获得的相关金额逾1100亿欧元。

一旦波兰从欧盟获得的预算大幅减少,为了维持其经济多年的高速增长(2018年预计增长率为4.1%),可以预见,波兰必然寻求更多的外部资金,比如吸引更多的外国投资。

其中,为了吸引中国的投资,波兰或许不会像以前那样过于顾忌其政治密友美国的感受,对中资的心态更开放。而中资企业也能以此为契机,将波兰建成稳固的经贸桥头堡,更好地加强中国-中东欧国家的“16+1合作”项目。

另外,波兰必然寻求扩大出口。基于德国是其第一大贸易伙伴,加强德国与中欧国家的合作也不容忽视,因此两国今后的经贸联系或将更为紧密。此外,基于中国对波兰的大额贸易顺差,波兰也会尽可能寻求扩大对华出口。

而作为中欧最大的国家,面对其投票权在欧盟机构被搁置的理论风险,波兰可能会更积极地发挥其在“三海倡议”(波罗的海、亚得里亚海与黑海)论坛中的影响力。

这个2016年由波兰与克罗地亚发起创立的新平台,旨在加强在三海之内、中欧的12个南北国家之间的经济与安全战略领域的合作。该倡议若顺利实施,无疑将会巩固波兰在欧盟的地位。而波兰也意图成为三海地区的强国。

中国亦有机会借“三海倡议”一展身手,尤其是对相关重大交通及能源基础设施建设的参与,助力中欧地区成为欧洲大陆新丝路的重要物流中心。

此外,波兰也可能会利用其在V4集团(维谢格拉德集团同盟,包括波兰、捷克、斯洛伐克与匈牙利)的领导力,凸显自己在欧盟对外防务中的分量。

值得注意的是,虽然波兰的司法改革在欧盟内部饱受指摘,但是英国和美国对此均反应漠然。英国首相特蕾莎·梅说,此类事项,正常且主要来讲,应是个别相关国家的事。显然,考虑到两国签署的防务和安全合作双边条约,及其脱欧后和波兰的贸易谈判,英国自然出言审慎。

美国总统特朗普在2017年出席“三海倡议”华沙高峰会时,对波兰司法改革的话题也只是轻轻带过。波兰作为美国重要的北约盟友、未来能源安全的合作者,美国当然不想就此对其指指点点。不言而喻,从国家利益的角度出发,一个强大而团结的北约,而非欧盟,才是美国更为乐见的。

总而言之,由于饱受争议的司法改革,波兰将自己推到了欧盟的风口浪尖。而一个政治上亲美、经济上友中、力图扩大地区影响力的波兰,其动向颇值得我们关注。

责任编辑: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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