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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奸,还是性侵儿童?
2018-04-03 21:49 作者:朱光星 来源:法治周末

这两起案件的主要案情十分相像,当事人对自己与幼女之间的性行为供认不讳,但是根据法国现有刑法,二人的性行为最后都只是构成性侵儿童罪,而非强奸罪。而在法国,这两个罪名之间有着天壤之别

 

朱光星

荷兰蒂尔堡大学法学候选人

  

201711月初,法国媒体报道了巴黎附近莫城区的一起性侵案件,被告人是一名现年30岁的男子。2009年的时候,该男子与一名11岁的女孩发生了性行为,女孩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件事,直到后来怀孕,她的父母才发现问题,于是报了警。女孩的父母认为这明显就是一起强奸案。

可是此案直到201711月才作出判决,在法庭上,该男子声称当时女孩向他隐瞒了她的真实年龄,并且是自愿与自己发生的性行为,自己并没有强奸女孩。法庭由于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当时存在着“暴力、强制、威胁”等情形,最后只能认定对其强奸的指控在法律上不成立。

而在此不久之前的9月份,在巴黎北边的瓦勒德瓦兹省也有一起类似的案件,一名28岁的男性在法庭上承认自己曾与一名11岁的幼女发生了性行为。但是,同样由于检察官不能出示证据,证明两人之间的性行为是在非合意的情况下发生的,最终没能判定其构成强奸罪。这两起案件的主要案情十分相像,当事人对自己与幼女之间的性行为供认不讳,但是根据法国现有刑法,二人的性行为最后都只是构成性侵儿童罪,而非强奸罪。而在法国,这两个罪名之间有着天壤之别。

根据法国现有刑法,强奸罪的刑罚极为严厉,起刑点为15年监禁刑。另外法律还列举了被告人将会被判处20年监禁刑、30年监禁刑以及终身监禁的各种加重处罚的情形。例如,如果强奸罪的受害人是不满15周岁的未成年人,那么被告人将会被判处20年监禁刑。但是,构成强奸罪的条件也极为严格,需要证明有违背受害人意志的“暴力、强制、威胁或出其不意”等因素的存在。

而除了强奸罪之外的其他性侵犯罪,不管受害人是否是未成年人,其起点刑均为5年监禁刑附加75000欧元罚款。虽然在该条之后也列举了被告人会被判处7年监禁刑附加10万欧元罚款,或者10年监禁刑附加15万欧元罚款等加重处罚的特殊情形,但是跟强奸罪的刑罚比起来,其他性侵犯罪的处罚还是要宽松许多。而“性侵儿童罪”就属于这些处罚较轻的犯罪,与不满15周岁的未成年人发生性行为将会被判处7年监禁刑以及10万欧元罚款。

简言之,根据法国现有的刑法,所有与不满15周岁的未成年人发生性行为都构成犯罪。只是如果要定性为强奸罪的话,需要检察官证明该性行为是在非合意的情形下所发生的,否则,就只能按照处罚较轻的“性侵儿童罪”定罪处罚。

20179月和11月所曝光的这两个案子的共同特点就是,由于检察官没有办法证明性行为的发生存在有“暴力、强制、威胁或者出其不意”等因素,不能定性为强奸罪,因而只能按照普通性侵犯罪中的“性侵儿童罪”来认定。根据现行法律规定,这样的定性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在民众看来,这种判决实在难以接受。

最重要的是,法国的学者和媒体分析,这种逻辑下的推理实际上是在暗示,法庭认为这两名11岁的幼女是自愿与成年男子发生的性行为,因而不构成强奸罪。在民众看来,这远不符合现实生活中的实际情形,一个11岁的幼女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理解性行为的意义和可能发生的后果,因而其“自愿”在法律意义上应该不成立。

本案宣判时,当年的婴儿在儿童看护中心的照顾下已经7岁多了。这两个类似案件的曝光使得“性同意年龄”成为了法国各大媒体争相讨论的热门话题,到底多少岁的未成年人才能够对性行为作出法律上有效的同意?

去年1114日,女权主义运动者们在巴黎市中心举行了一场小规模的抗议,抗议者们举着“法国法律包庇强奸犯和恋童癖”“他的无罪意味着她的终身监禁”等牌子,抗议现行性犯罪立法对未成年人保护的缺位。而在此之前,法国的司法部长尼科尔·贝卢贝曾对此问题发表言论称,目前13岁是一个“值得(立法者们)考虑的”年龄界限。一旦采纳该建议,那就意味着所有与不满13周岁未成年人发生的性行为都构成强奸罪,即便该未成年人事实上是“自愿同意”与对方发生性行为,法律也会认定该同意无效。

但是,女权主义者们对司法部长这一言论也十分不满,认为该言论反映了政府对性侵未成年人这一问题的不重视,一个13岁的孩子怎么能够理解性行为的含义并因此作出有效的同意呢?她们呼吁,性同意年龄的界限至少应该设置为15岁。

而民间的激烈讨论也引起了政府部门的注意,有政府官员称,目前他们正在讨论,准备在法律中设置一个年龄,使得该年龄以下的未成年人对性行为所作的同意在法律上统统无效。

未成年人到底在多少岁的时候具备对性行为作出有效同意的能力,世界各国的规定差异巨大。总的来看,目前欧洲大部分国家都规定在14岁至16岁之间。美国则是各个州都有自己的规定,但大部分都规定在16岁至18岁之间,相较于欧洲各国算是比较保守。

但即便如此,各国学术界对于性同意年龄的争议从来没有停止过。有的学者借助生物学、认知神经科学等领域的研究成果,称人类在25周岁左右才达到真正意义上的成熟、成为成年人,因而性同意年龄也应该相应提高至20多岁,以保证在各方面均不成熟的情况下所作的性同意均为无效。

另一方面,也有学者认为现代社会所规定的性同意年龄实际上是在不断强化未成年人“弱势群体”的角色定位,低估了未成年人的主观能动性,剥夺了其应有的性自主权和探索性行为的可能性。同时,还有学者认为应该对每个个体的性同意能力作出个案分析,而非是一刀切地规定一个年龄。面对学界现有的众说纷纭,不知法国的立法者们最终将如何选择。

责任编辑:郑少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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