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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层政法代表的法治时刻
2018-03-14 17:07 作者: 来源:法治周末

 

■编者按

据统计,第十三届全国人大代表中,共有112位政法代表,占比3.76%,为历届最高。此前两届这一比例分别为3.55%3.41%。媒体分析认为,数字增长背后有深意,政法代表占比的提高,表明了人民对法律人的信任与期待。

112位代表中,有一些来自基层的政法代表,他们或是法检模范,或是警界神探,或是西部地区名律,相同点是,他们都在各自的领域大名鼎鼎。

本期,法治周末记者走近七位基层政法代表,感知他们的法治人生,倾听他们的献策建议。

 

陈海仪的“挽救少年三部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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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治周末记者 赵晨熙

 

“陈妈妈的手机永远为你们开通,我会一直不遗余力地保护你们!”

十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少年家事审判庭庭长陈海仪两会前一如既往地向求助少年承诺。

在当选了全国人大代表后,很多曾受她帮教过的少年犯都给她发短信或打电话庆祝。“感觉他们比我还兴奋。”陈海仪笑着对法治周末记者说。

21年来,她审判了4000多件未成年人犯罪案件。帮教过上千名少年,这些少年亲切地称她为“法官妈妈”。

“对少年犯惩罚不是目的,教育感化挽救才是根本。”这是陈海仪多年的工作理念。

如今她帮教的少年犯中先后有30多人考入大学,300多人升入高中、中职院校就读。

“你在我的未来播下期待的种子,我会开最盛的花。无论风雨有多大,我都会勇敢坚强,努力地绽放。”这是少年犯琪琪(化名)20岁时写给陈海仪的一首诗。琪琪也是众多失足孩子中令她印象最深刻的一个。

琪琪当年杀死了自己的堂弟,被判处10年有期徒刑。案发后父母直言让琪琪快去死,叔婶义断情绝。考虑到如果彻底被家庭抛弃琪琪今后难以回归社会生存,陈海仪多次在两个家庭间奔走,劝服父母积极赔偿,最终修复了两家隔阂。

“我当时已准备好要用10年甚至更长时间化解她心中的怨念。”陈海仪每年都会送琪琪一个笔记本,并附上一段寄语。琪琪最喜欢的一个本子,上面的寄语是“直面错误的过去,拥抱美好的未来,宽以待人,放开怀抱”。

在长期的审判实践中,陈海仪总结出一套“挽救少年三部曲”——庭前规劝促退赔、庭中析法促悔罪、庭后勉励促振作,审判要注重社会关系的修复,要为孩子日后重返家庭、重返学校、重返社会营造环境。

“一纸判决是法律程序上的终点,也是救赎沾染了尘埃的未成年灵魂的起点。”陈海仪说。

今年两会陈海仪带来了构建全国青少年数据平台的建议。

陈海仪坦言,目前全国没有青少年违法犯罪的统一数据统计平台,各地各部门自行收集的数据五花八门且没有内在关联性,无法作为基础数据进行分析。

以广东地区为例,在陈海仪审理的未成年人犯罪案件中,有75%以上的案件涉及到外来未成年人,而他们的流向、受教育水平、成长经历,都没有任何的数据来源。这既给实际的审判工作带来了困难,也难以通过这些个案全面掌握并总结出青少年犯罪的特点。

“建构全国青少年数据平台则可以有效避免因统计口径不同导致的数据无法联动协调的问题。”陈海仪认为,平台可以包括未成年人违法犯罪年龄的分布数据、流浪儿童的全国动向分布数据、留守儿童的分布以及变化数据等。

“有了权威统计数据,不仅有利于国家全面掌握相关情况,还可为办案、少年犯日后就学、教育等提供信息化支撑。”陈海仪强调,数据平台应该在涉及未成年人权益保护的相关单位中予以共享,并指定共享的专门管理人,做到既保护涉及的隐私数据,同时也能充分研判相关的数据。还应该设立设定相关的预警制度,一旦某个环节的数据发生异常就发出警报,提醒相关部门及时介入。

建立统一的数据统计平台其实是个基础,在陈海仪心中有个更大的目标,就是推动国家少年司法领域的专门立法,而全面掌握青少年犯罪信息正是关键所在。

  

厉莉:一次开庭就是一堂法治辅导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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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治周末记者 仇飞

 

“感谢最高人民检察院工作报告有勇气将目前虚假诉讼的严重性和现状呈现在全国人民眼前。”

……

一连几天,全国人大代表、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民二庭庭长厉莉在微信朋友圈发出的内容,都是她参加审议的感想。

第一次作为全国人大代表履职,厉莉做足了准备。“这也是个学习的好机会,很多代表的建议都十分具有针对性和可行性。”在厉莉驻地的房间里,狭窄的书桌上摆满了各种书籍和资料。

通过大量调研,厉莉提出增设“非法放贷罪”的建议,希望治理因民间借贷所衍生出的暴力催收、侵犯个人隐私等乱象。

“‘非法放贷’行为之所以具有严重社会危害性,根本原因在于其隐藏于国家监管视线之外,刑事手段要打击的恰恰是这种‘地下性’,而高息并非问题的本质和要害。”厉莉37日晚接受法治周末记者采访时指出,“非法放贷”入刑,打击的是逃避金融监管的放贷行为。

事实上,这种逃避金融监管的放贷行为已经引发过度信贷、虚假诉讼等一系列社会问题。

厉莉举例说,2017年年初,房山法院受理了一起较为特殊的案件。案件原告是在外地注册、在北京经营的一家小贷公司,被告涉及全国各地200多人。从表面看,原告证据齐备,但法官在审理中发现,这些被告在借款时都被原告代理人要求办一张银行卡并交由原告代理人持有管理。原告代理人用该卡制造银行交易流水,而这些被告实际根本没收到转账凭证中的那么多钱,原告以此牟取巨额利润。

“我们最终经过细致调查查清了案件事实,规范了小贷公司的经营行为,也赢得了人民群众对司法的信任,我们希望一次开庭能成为一堂法治辅导课。”厉莉说,在司法实践中,通常提起虚假诉讼的一方具有预谋,证据的完备性、证据证明力高等,而被虚假诉讼侵害的一方往往不知所措,证据准备不足,“甚至有时候看到提起虚假诉讼的一方证据做得特别齐备,各种方法都找不到任何对被告可能有利的证据,这种时候会有种‘牛不喝水强按头’的无奈感”。

从事法律工作10年以来,厉莉公正高效地审结各类民商事案件1300余件,无一起发回重审,无一起被改判。其所审案件曾入选《中国法院年度案例》,撰写的裁判文书被收录到北京法院经典判词中。

 

温柔“杀手”沙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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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治周末记者 王京仔

 

从基层检察院的打字员,到全国模范检察官、全国先进工作者,在青海省检察系统,沙沨称得上一个传奇。

青海省西宁市检察院公诉处处长沙沨,向法治周末记者坦言自己仍然“非常紧张”,她是第一次当选全国人大代表,也是此次检察系统中唯一一名基层人大代表。

会议之余,她常常会到其他代表的房间去交流,反复推敲将要向大会提交的建议。

人们不会想到,如今各种荣誉在身的沙沨,23年前只是基层检察院的一名打字员,因为受同事一句“除了打字你还会干啥”的刺激,她决定转岗做一名检察官。

沙沨的好学在当地系统里很出名,业余时间自修法律本科,苦读包括法律在内的各种书籍,通过观摩同事庭审、向老公诉人请教苦练实战技巧,多年坚持写工作笔记,记录公诉生涯的每个案件……

勤奋的回报是一系列荣誉:全国模范检察官、第三届全国优秀公诉人、全国政法系统优秀党员干警……

2015年,被评为全国先进工作者时,沙沨已经办理各类刑事、经济犯罪案件800余件,至今承办案件均无错案。

她的履历上,有一系列光鲜的业绩:承办西宁市建国以来第一起带有黑社会性质的案件,公诉26名被告人;承办青海省建国以来最大的非法贩卖野生动物案,庭审在全国引起很大反响……

沙沨“杀手”的外号源自看守所被羁押的犯罪嫌疑人,后者看到起诉书上的公诉人是她,就会感叹“死定了”。

不过沙沨对记者笑称:“这是年轻时的称号,现在叫得少了。”

尤为难得的是,她的庭审指控严谨充分,有理有节,有时候连被告人的亲属都表示心服口报,也曾有被告人的父母称赞她的“公正”。

作为一名扎根于高原厚土下的少数民族检察官,沙沨此次上会带来了对于青海省法检系统双语诉讼队伍人才建设的建议。

沙沨告诉记者,在一些边远地区,尤其是藏区、牧区,具备双语诉讼能力的检察官、法官紧缺,“有的检察院甚至只有一个”。在贵南县、同德县等纯藏区,检察院受理的刑事案件80%以上的当事人都是藏族人,对于汉语只能简单听懂一点甚至完全听不懂,对于汉字完全不认识。

在办理这类案件时由于语言障碍,与当事人的沟通,甚至开庭等都会受到影响或限制。

因此沙沨建议应在政策上多支持、倾斜,放宽这些地区法检系统的准入条件,吸引更多的本地人才。“其他地区的人才双语能力有限,在边远地区也难待得住”,沙沨谈到,甚至西宁等青海东部城市的人才也不愿去西南偏远地区,“也需要提高待遇来留住人”。

 

年过半百的一线缉毒女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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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治周末见习记者 孟伟

 

接通记者的电话时,那头传来魏春略显疲惫的声音,但掩盖不住北方女性的亲切和直爽。

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公安局禁毒支队缉毒二大队大队长魏春是第一次当选为全国人大代表,也是黑龙江全省公安系统唯一一名全国人大代表,52岁的她是当地警界的传奇人物。

在成为一名缉毒警察之前,魏春在公安机关干了18年的文职工作。

为了实现自己中学时期的梦想,在得知齐齐哈尔市公安局要成立缉毒大队时,38岁的她毅然决定投身其中,从一名内勤民警转为一线缉毒警察。

从事禁毒工作的16年里,她直接参与过数百起抓捕行动,共侦破毒品案件百余起。

她曾为追踪几名毒贩,不吃不喝地独自驾车跨省追踪16小时,为她带来“大胆”的美名;为一起辐射三省六市的公安部督办案件,51岁的她仍亲自带队蹲守抓捕,成功将核心人物抓获;与那些敬业的警察一样,她也时常带病坚持工作,进过九次手术室,工作时身上总是带着止疼药……

她说,她经历过惊险片里那些枪战、卧底、追踪、伤亡等,这些真实地发生在她和同事身边。面对毒贩和危险,是他们的工作也是他们的生活。

作为一名禁毒工作者,魏春不仅在一线冲锋奋战,也一直关注毒品预防、教育等方面的工作。在她看来,让更多的人能识毒、拒毒、防毒,远离毒品,是禁毒工作的长期目标。

“近年来我国不断加强对毒品犯罪的打击,毒品犯罪率虽有明显下降,但吸毒人员不仅没有下降反而还在增长。”

魏春对记者表示,吸毒者是一个比较特殊的群体,他们多数没有固定职业,失去家庭温暖,不易被家庭和社会接纳,戒毒之后也容易复吸,甚至衍生出暴力、抢劫、盗窃等犯罪行为,给社会稳定和公共安全带来隐患。

在她看来,禁毒工作单靠公安机关打击毒品犯罪是不够的,社区戒毒(康复)也是禁毒工作的重要环节。

针对目前基础薄弱、网格化服务管理进展缓慢,吸毒人员易脱失漏管,禁毒社工数量少、队伍不稳定,难以提供专业化服务等现状,魏春建议,应尽快出台关于社区戒毒(康复)管理工作的规范性文件,使各个环节无缝对接,利用现有管理信息系统对社区戒毒(康复)人员进行闭环式跟踪管控,同时要进一步提高政府对社区戒毒(康复)管理工作的重视,并加强社区戒毒(康复)管理人员的专业培训指导。

 

杨蓉:掌上警务促群防群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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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治周末记者 仇飞

 

“各位居民,大家好!今天下午,金刚里社区煤气公司院内电动车被盗,提醒大家要提高警惕,及时将电动车存入车棚,避免财务损失!”33日晚,微信小程序“杨蓉掌上警务室”更新了一则“警情通报”。

信息的发布者杨蓉,是第十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山西省太原市公安局杏花岭分局三桥派出所金刚里社区民警,她同时也是“掌上警务室”的首创者。

“‘掌上警务室’是去年开通的,居民扫码就可以进入小程序获取自己所需要的信息,触达率很高。”杨蓉打开小程序,面露欣慰。

此前,杨蓉已组建了“金刚里社区大家庭”微信群,把社区100余家经营户和居民代表都拉入群内,推行“家家搞治安、人人重防范”的群防群治工作模式。

“金刚里社区是一个开放式小区,社区内流动人口频繁,出租房屋集中,治安秩序复杂,让居民一块参与管理,能够很有效地将矛盾纠纷化解在基层。”杨蓉记得,有一次某居民在其经营的鲜面条店里存放的1000元现金不翼而飞,她把监控视频发在微信群里,在群友纷纷提供线索的帮助下,她很快就将犯罪嫌疑人抓获。

在杨蓉看来,这种群防群治工作模式的创新,离不开她常年扎根基层积累的经验。

1992年参加工作的杨蓉,一直在金刚里社区担任社区民警。2007年,她创建的“杨蓉警务室”是太原市首批以个人名字命名的警务室之一。2014年,杨蓉依托警务室,成立了政法系统联调室,与社区干部、驻村法官和检察官积极探索基层纠纷多元化化解方式。

作为新当选的全国人大代表,杨蓉就维护民警执法权威方面提出建议。她在对山西、河北省部分基层公安机关的调查走访中发现,执法不被尊重、遭遇阻挠甚至暴力抗法是不少人的切身感受,“因为缺少必要的法律保护和组织支撑,有的基层民警甚至产生执法畏惧情绪,有事不愿意去处理,能拖就拖,能躲就躲”。

“在现行刑法有关妨害公务罪的规定中虽然有袭警从重处罚的条款,但该条款忽略了警察执法和其他部门执法之间的区别,忽略了警察执法所可能遭遇的对抗程度与其他部门的大不相同。”杨蓉对法治周末记者说。她建议增设袭警罪,“立法应该真正走进基层,明确袭警罪的范围、法律责任等”。

 

尚伦生:无冤是司法的终极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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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治周末记者 管依萌

 

这是律师尚伦生第一次当选为全国人大代表。

在当选地甘肃,尚伦生享有较高的刑事辩护声誉,曾为16名被告人洗清罪名,无罪获释,并使21名曾被判处死刑的被告人获得重生。几十年来共承办各类律师业务近1200件,其中刑事辩护案件600余件。

尚伦生1985年毕业于西北政法学院(现西北政法大学),后即从事律师工作。如今,已年满33年。

不过,从2004年开始,尚伦生放弃了民商领域等经济效益较好的法律业务,一心办理刑事案件。

他认为,中国的人权保护问题,重点在刑事诉讼中被告人的权利保护。因此,他执意要为司法人权保护而努力。

尚伦生曾经为涉嫌职务犯罪的省部级高官辩护;承办过甘肃省第一例排除非法证据的职务犯罪案件;在知名的“沈六斤故意杀人案”中,他是再审辩护律师之一,当事人最终无罪获释;在一起涉嫌职务侵占案件中,通过法理分析令法官采信辩护意见,成为甘肃第一个完全凭借理论支持判决被告人无罪的案例,这在全国也属少见。

两年前,他当选为甘肃省律师协会会长,不过行事风格一如既往的朴实低调,甚至在微信上自嘲为“甘肃律师首席马仔”。至于打“工”两年的效果,甘肃律师界倒是有目共睹:甘肃省律师协会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办公场所,200名青年律师被送往上海、浙江脱产培训,承办“第八届西部律师发展论坛”……

今年上会,他以一名专职的刑事辩护律师的身份,带来了五项建议。

其中,包括保障律师代理申诉案件的阅卷权;坚决杜绝搞“公判()大会”“游街示众”;请最高人民法院集中一段时间纠正一批错案等。同时,他也支持其他代表、委员提出的废除对卖淫嫖娼人员收容教育的制度等。

刑事诉讼法明确规定,“执行死刑应当公布,不应示众”。最高人民法院也早有规定,要求法院不能搞集中统一的公开宣判大会,更不得搞游街示众。但这一问题在实践中并没有得到很好的贯彻执行,因此,尚伦生建议最高法院采取得力措施,坚决杜绝这种没有法律根据的作法。

尚伦生认为,无冤是司法的终极追求,前几天最高人民法院院长周强和最高人民检察院检察长曹建明作工作报告时,提到纠正了一批冤假错案时,会场里的代表们都热烈鼓掌,不仅是代表们个人对于纠正错案的肯定,也代表了民心所向。

尚伦生认为,虽然在纠正错案方面,最高人民法院的态度是一贯的、明确的、积极的,近年来也出了不少规定,但从还有大量申诉案件的情况分析,还存在一些错案存量。因此,尚伦生建议人民法院集中一段时间纠正一批错案,以上率下,推动错案纠正工作加快进行,确保实现司法公平公正。

责任编辑:郑少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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