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贩毒案引发国际乱战
2018-02-06 21:58 作者:裴炜 来源:法治周末

原本只是一个普通得再不能普通的贩毒案件,谁想到竟演变成当今国际两大势力的直接角力。微软欧洲事务部副总裁约翰·弗兰克对欧盟的加入表示热烈欢迎:让这趟浑水搅得更浑一些吧

 
    裴炜

爱尔兰都柏林。这个欧洲城市因为一个看起来跟自己完全不相干的案子躺枪了。

故事要从2013年的美国纽约说起。当时,美国警方正在追查一个贩毒案,他们锁定了一个人,但需要更多的信息才能采取进一步行动。幸运的是,这人是微软的忠实用户,微软的服务器上存储着他大量的电子邮件。警方满怀信心地认为,只要能获得这些邮件,犯罪侦查定能向前推进一大步。

更加幸运的是,美国1986年的《存储通信法》(英文简称SCA)为获取这些电子邮件开了绿灯,至少警察们是这么认为的。按照他们的理解,政府可以基于行政令状、法院命令或司法令状,要求相关机构提供存储时间超过180天的通信信息内容。

既然法律是这么规定的,那就这么办吧。很快,微软收到了纽约南区治安法院出具的SCA令状,要求其协助犯罪侦查,提供该人电子邮箱账户中的电子邮件和相关账户信息。

令状于法有据,但是微软说:不行。

为什么?因为电子邮件不在美国,而是存储在微软公司位于都柏林的服务器上。微软坚称,SCA不能要求美国公司提供存储在域外服务器上的数据。所以要提供美国境内存储的账户信息可以,但想要都柏林服务器上的电子邮件,没门儿。

不仅不提供,微软还申请撤销该令状。官司一直打到20145月,治安法官普雷斯加在仔细回顾SCA发展史和相关判例之后,坚定地站在了警察一边。法官的理由很明确:SCA规定的令状可不是一般的令状,它是司法令状和行政令状的混合体,司法令状受制于地域管辖,但行政令状可没这种限制。再说了,现在网络企业都用云技术,如果仅仅因为数据存储在了别的国家就可以不提供,那未来侦查人员还怎么取证。更何况都柏林的服务器总归是微软的,配合一下本国执法总没错。然而面对如此有理有力有节的论证,微软仍然拒绝,案子继续向上呈交到第二巡回法院,但是总体来看局势对微软相当不利。

就在微软和美国政府打得面红耳赤之时,原本还是作为路人甲、默默看戏的爱尔兰政府坐不住了:不管美国公司和美国政府再怎么争,数据在爱尔兰不在美国啊!要不要把电子邮件交给美国执法部门,应该是我们爱尔兰自己说了算啊!

于是世所罕见地,爱尔兰政府在2014年年底亲自出面站台,和其他机构一起向美国联邦上诉法院第二巡回法院递交了法庭之友书面意见,力挺拒不合作的微软。根据爱尔兰《数据保护法》,除非数据接收国能为数据主体的隐私和相关基本权利提供充足的保护,否则禁止从本国向欧共体以外的地区传输个人数据。

据此,爱尔兰政府表示,国家主权神圣不可侵犯,要数据可以,但两边得按规矩来。爱尔兰和美国之间不是早就签订了司法协助协议吗?那么美国政府只要遵守协议要求,向爱尔兰政府正式提出协助申请就好。当然,申不申请是美国的事,配不配合就是爱尔兰的事了。

这一站台不要紧,局面瞬间反转。20167月,第二巡回法院的3名法官组成合议庭作出决定,认为SCA的令状不具有域外效力,不能据此要求微软提供在爱尔兰服务器上存储的数据。法院进一步认为,将SCA令状描述为司法令状和行政令状的混合体,根本就是在玩文字游戏。

爱尔兰政府很满意,但美国政府又不干了。走两国间司法协助程序,猴年马月才能要到数据啊!更可怕的是,一旦开了这个案子的先例,日后美国政府向本国互联网企业索要域外数据就棘手了。

于是在201610月,美国政府申请第二巡回法院全院法官进行全席重审。然而在要不要重审的问题上,8名法官分裂成了44,申请未获通过,爱尔兰政府和微软阵营仍在赢面。美国政府屡战屡败,终于在20176月将这个案子打到了最高法院,判决有望在2018年作出。如果判决有利于美国政府,无疑将在未来给这个网络世界的大国带来跨国数据获取上的无限便利。

面对美国政府的执念,欧盟终于也坐不住了:光是微软一家美国企业就在世界40多个地区设有100多个数据中心,今天是从爱尔兰获取数据,明天就有可能扩展到其他国家。是时候站起来一致对外了!

20181月,欧盟向美国最高法院递交法庭之友意见书,竭尽全力保护欧盟及其成员国数据安全。欧盟委员会声称,发表这份意见书并非意在支持任何一方,而是积极履行《一般数据保护条例》项下的数据保护义务:一是确保美国最高法院在处理该案时能够准确理解欧盟相关法律规定,二是强调欧盟与美国的国际执法协作应当在《一般数据保护条例》搭建的法律框架之下实施。此外,欧美双方数据流动应当秉持互相尊重、加强沟通、避免冲突和自愿合作的基本原则。

就这样,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再不能普通的贩毒案件,谁想到竟演变成当今国际两大势力的直接角力。微软欧洲事务部副总裁约翰·弗兰克对欧盟的加入表示热烈欢迎:让这趟浑水搅得更浑一些吧!


责任编辑:马蓉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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