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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尔德宁的头号“蜂王”
2018-01-30 20:59 作者:张海龙 来源:法治周末


李光明兄弟俩的技艺,得自父亲李长海的真传,他是当地公认的头号“蜂王”。从1971年到库尔德宁养蜂,李长海就再也没有下过山,他彻底爱上了这片既赏心悦目又能衣食无忧的美好家园

 

张海龙

初春时节,中国最西部的伊犁河谷依然一片萧瑟。

白雪覆盖之下,植物最先在地底感受到了那一丝暖融融的春意。

3月末,当天山南北还处于西伯利亚冷空气控制之时,从北大西洋输送来的湿润气流已经直入伊犁河谷,给这里打开了一扇温暖的“窗户”。

在伊犁巩留县境内的库尔德宁,顶冰花——这种百合科的天山“报春花”率先破冰开放。一场春雨过后,以库尔德宁为中心,顶冰花便开始在四周的唐布拉、那拉提、喀拉峻一路盛开。伊犁河谷春天的序曲,是由库尔德宁指挥奏响并且成片得到响应的。

除了最早开放的顶冰花,野杏花则是库尔德宁乃至整个伊犁河谷的另一种“报春花”。

4月初,在库尔德宁入口的大小莫乎尔河谷,野杏树开始绽放花朵。当杏花刚刚散去,野苹果花、野酸梅花、野桃花等又纷至沓来。

此时伊犁河谷里,养蜂人也开始召集蜂群,他们要追着次第而来的花期开始劳作。

这可能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养蜂人,与别处四季迁徙、各地追花的养蜂人不同,他们依仗着伊犁河谷得天独厚的自然资源,采取定居的方式,守住固定的山谷,享用稳定的花源,每年只采一季花蜜就够了。河谷里四季轮回的秘密,完全掌握在他们手中。

每年4月初到6月中旬,是繁殖蜜蜂培养生力军的季节。为了在盛花期采到足够的花蜜,蜜蜂的数量和质量将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李光明是伊犁河谷里众多养蜂人中的一员,全家人一年到头的生计,全都靠着他手里的这一百多箱蜜蜂,还有他得自家传的对花期的准确把握。

养蜂看似简单,其实却大有学问。哪箱蜜蜂需要加片分箱,哪箱蜂王需要更新换代,都需要多年的经验、细心的观察和大胆的处理。

李光明每年要做的事,就是去除“赘皮”及箱底污物,并掐死那些过多繁育的“蜂王”,赶在花期到来之前把蜂群数量扩大到最大。

正午时分,温度上升,工蜂们聚集在蜂箱门口,扇动翅膀为蜂箱降温。李光明迎来了一天中难得的休息时刻,但蜂群出走的危机却潜藏在这宁静的背后。

一心不能二用,这已经是李光明今年跑的第十箱蜂了。

蜜蜂的世界既复杂也简单,它们只认一个蜂王。在一箱蜜蜂里只能有一个蜂王,如果新出生的蜂王没被及时扼杀在襁褓中,老蜂王就会带着所有的蜜蜂集体出走。

养蜂人在繁殖蜜蜂的阶段,最怕的事情就是蜜蜂集体出走。好在,出走的蜜蜂总要在附近暂时集结,养蜂人还有大概两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再把蜂群重新召集回来。

蜂群自生总是有限,为了补充新的来源,李光明和他的大哥约好,一起去山谷里收集野蜂蜜。这些野蜂蜜通常就在周边,是其他养蜂人出走的蜂群,他们在野外安了家,有了自己的蜂巢。

河面水流湍急,需要骑马度过。逼仄的山谷没路,必须徒步攀援。在山谷中艰难行走了大概一公里后,前方这个近乎九十度角的陡峭山崖就是目的地。

那些枯死的雪岭云杉,就是野蜂群最爱的巢穴。李光明兄弟俩每年都会来这里回收野蜂蜜,凭着丰富的经验他们几乎从未失手过。虽然天公不作美,但恶劣的天气也减弱了蜜蜂的攻击性,让采野蜜得以顺利进行。

李光明兄弟俩的技艺,得自父亲李长海的真传,他是当地公认的头号“蜂王”。

1971年到库尔德宁养蜂,李长海就再也没有下过山,他彻底爱上了这片既赏心悦目又能衣食无忧的美好家园。不管风吹日晒,他都坚持记录山上的气温和水文资料,自己还无师自通地完成了一些简单的科学实验。他成为库尔德宁山里最懂野花和蜜蜂的土专家。

2016年11月,父亲李长海不幸遭遇车祸,一直卧床昏迷不醒。家里四男四女八个孩子当中,只有李光明和大哥继承了父亲的养蜂事业。李光明是家里的顶梁柱,却不能守在病床旁边陪护。由于要支付高昂的医药费,他必须在山里照顾自己和父亲的蜜蜂,等待那些蜂蜜变卖的收入来贴补家用,并支付医药费。

去年1月,他的女儿李欣怡出生,她是李光明的第二个孩子。不久后的5月,刚把蜂群调理好的李光明,抓紧时间赶去200公里外的伊宁市友谊医院探望了一回父亲。7月初,伊犁河谷的山花已经漫山遍野,在蜂农收获的大好季节里,一代“蜂王”李长海却与世长辞。

到来年春天,李光明会老一岁,他的小女儿也会长了一岁。

生活在伊犁河谷的人们,在四季轮回里习惯了寒暑,在花开花落中了悟了生灭,在草木枯荣间顺应了自然。新生与死亡,都是山河不可更改的法则,唯有全心接受。

追随花期,养蜂人凭借自然恩赐而得甜蜜生活;花开花落,每一个人都必须遵守自然规律,生生灭灭。养蜂人收割了蜂蜜,大自然也收割了人的生命。死亡从不含糊其辞,而诞生也势不可当。四季轮回中,李光明开始真正懂得了取舍进退。

责任编辑:孟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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