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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肉是朝鲜族的传统食品吗?
2018-01-16 22:17 作者:法治周末特约撰稿 孙江 李坚强 来源:法治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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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图


   原题:狗肉是朝鲜族的传统食品吗?
       解析对吉林延吉狗肉消费调查

 

法治周末特约撰稿 孙江 李坚强

自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宠物进入千家万户以后,吃狗肉就变成了一个引发争议的问题,近年来,社会各界对吃狗肉的质疑声也越来越大。2011412日,近200位爱护动物人士在北京拦截了一辆装有460条狗、准备运往中国东北狗“肉”市场的卡车。随后,动物保护人士成功叫停了浙江省的金华狗“肉”节。20151月,动保人士在中国东北地区朝鲜族人聚居的吉林省延吉市向当地政府举报了两个狗屠宰场。

2015年的这次举报活动触及到一处敏感的神经,延吉的狗肉业者及其支持者指责动物保护人士抨击朝鲜民族的饮食文化传统,他们认为狗肉是大多数朝鲜族人都吃的主流食物。由于朝鲜族和朝鲜有相似的文化传统,而朝鲜又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把狗肉放入国宴菜单的国家,因此所谓传统食物的这个说法颇有影响力。考虑到狗肉消费在延吉和整个中国的敏感性,我们决定去实地探究狗肉消费在延吉的普遍性。

 

数据和方法

 

狗肉的商业化是近30年来发展形成的,位于中国东北部的吉林省是第二大狗肉食用中心。我们调查的主要城市是延吉,目的旨在判断出,在这个朝鲜族人为主的城市里,吃狗肉到底是不是大多数人的生活方式,是不是广为流传的饮食习惯。同时在汉族人为主的大连也做了同等规模的调研,以便跟延吉的调研数据进行对比。

 

调研对象

 

本次调查共取样1265(延吉730人,大连535)。延吉的调查对象选自5个群体,包括中学生(200)、大学生(100)、小学生(100)、农村居民(200)和城市居民(130)。在大连取样人群是从特定目标人群中随意抽取的。由于延吉市总人口中有58%是朝鲜族,130个样本中有66(51%)来自朝鲜族家庭。汉族和其他少数民族分别占36%12%。这130人还代表了不同的年龄段、性别、教育水平、年收入水平以及是否养宠物。

调查中还包括了来自该城市延边大学的100名大学生,来自本地的学生占42%,来自吉林省其他城市和其他省份的分别占33%25%

我们选了200民村民进行调查,代表了不同的民族、性别、教育和年龄段。

在大连市的调查中,100名小学生中汉族77%,朝鲜族6%75%家里养宠物,100名中学生的情况跟小学生差不多。100名大学生来自大连某高校,其中汉族占76%,朝鲜族6%,其他民族18%90%的被调查者都来自其他省市。家里养宠物的有45%。我们还调查了大连两所小学和中学的200名学生。调查中还包括了80位大连城市居民,代表着不同的年龄段、收入、教育水平、职业和民族。其中61%养有宠物,而延吉的同等调查对象中只有43%养宠物。我们还在大连某个典型的农村社区对100位村民作了调查。

 

调查问卷

 

每一个被调查群体使用同样的调查问卷,问卷包括两个部分:身份鉴别/人口统计问题和实质性调查问题。针对不同的取样人群,提出不同的身份鉴别问题。所有的问卷都有关于年龄、民族、性别、教育水平、养宠物情况和收入(学生除外)的问题。

所有问卷中都包括的问题如下:

1. 你吃狗“肉”吗?

2. 你多长时间吃一次?

3. 你都是在哪儿吃?

4. 你看到过关于吃狗“肉”的争议的报道吗?

5. 你知道宠物狗、农村的看家狗和流浪狗都可能被人杀了吃肉吗?

6. 如果你知道被人杀了吃肉的狗是偷来的,你还会吃吗?

7. 有人呼吁停止吃狗“肉”,你会有什么反应?

8. 你多长时间吃一次泡菜等朝鲜小菜?

9. 你在哪里吃泡菜等朝鲜小菜(在家、饭店或者从商店买回来在家吃)

10. 吃狗肉的普遍程度。

为了判断吃狗肉是否普遍,我们询问延吉的受访者多久吃一次狗肉和多久吃一次朝鲜族小菜。

在延吉城市(不包括政府雇员)和农村的280位受访者中,30%(85)每天吃朝鲜小菜,40%(113)每周吃一次,20%(56)每月吃一次。也就是说,延吉城乡居民中90%的人会经常吃泡菜。相反,在延吉的城乡居民中只有12.7%(42)经常吃狗肉。

从普遍性来看,相比朝鲜小菜,吃狗肉的比例要低很多

 

支持水平和城乡差别

 

关于延吉居民对吃狗的接受度问题,在受访的200名中学生里,35.5%讨厌狗肉而25.5%喜欢。更多的小学生(44%)讨厌狗肉,34%回答喜欢。大学生中反对吃狗肉的占43%,接受狗肉的有25%

延吉的农村居民在吃狗肉问题上也有差别。在200位农村受访者中,不喜欢吃狗肉的有45.5%,支持吃狗肉的有25%。相比之下,延吉市城市居民(52%)不支持吃狗肉,至于吃狗肉的频率,50%受访的延吉城市居民很少或从来不吃狗肉。调查结果证明了延吉大多数居民并不经常吃狗肉。

在是否把狗肉作为一种家常食物方面,在222位吃狗肉的延吉城乡受访者中,63%的人在饭店里吃,32%在家吃,4%在别处吃。关于吃朝鲜小菜的地点,无论是城市还是农村大约80%是在家里吃的,显然,朝鲜小菜是不用靠商业推广的家常食物。

 

民族差异

 

调查证明延吉市的汉族人和朝鲜族人对待吃狗肉问题是有一些差异的。这两个民族的小学生大都不喜欢吃狗肉,不过,汉族学生(58%)比朝鲜族学生(43%)占比更多。从来不吃狗肉的汉族学生占比22%,只有4%的朝鲜族学生从不吃狗肉。

在受访的延吉农民里,常吃狗肉的朝鲜族人(34.9%)比汉族人(16.7%)要多的多,不同意禁吃狗肉的朝鲜族人(29.9%)比汉族人(16.4%)多,经常吃狗肉的朝鲜族人和汉族人之间的比例差异较显著。

 

教育和收入

 

在延吉的城市受访者中,吃狗肉的行为与教育水平的高低呈现明显的反比。小学教育程度的人中,吃狗肉的人占57%,中学教育程度的人中占46%,大学教育的人中占23%

 

延吉和大连:地区差异

 

以汉族人为主的大连市居民对待吃狗肉的态度跟延吉市居民有区别吗?我们在大连和延吉各调查了100位和200位中学生。在延吉(25%)支持吃狗肉的人比大连(7%)多,大连(56%)反对吃狗肉的人比延吉(36%)要高出很多

我们的调查发现大连农村受访者对吃狗肉的支持率为零,相比之下延吉的农村受访者中有25%支持吃狗肉。延吉的农村居民(70%)吃狗肉的比大连的农村人(7%)要多很多。下面的图表对比了两个城市中吃狗肉的农村居民的比例差异

对于如果能够证明病狗和毒狗被加工成了食物,你会做出什么反应这个问题,答案中能看出地区性差异。延吉受访者中有16%说不会停止吃狗肉,56%说会停止,而大连受访者中有12%说会继续吃狗肉,60%说不再吃狗肉。

 

养宠物和吃狗肉

 

调查证明家里养宠物的人更有可能远离吃狗肉的行为。在大连和延吉共131位家里养宠物的受访者中,11%的人可以接受吃狗肉,80%的人不能接受。但是,在养宠物的延吉城市居民里,22%的人可以接受吃狗肉,61%的人不能接受。相比之下,大连养狗的受访者(77)中只有3%接受吃狗肉。

 

讨论

 

调查结果揭示了不同群体对食用狗肉的态度差异。调查显示只有12%的延吉受访者会经常吃狗肉,受访者大多反映食用场地为饭店的事实说明,狗肉不是家常食品,而是以商业推销为主要手段的食物,所谓狗肉是中国东北朝鲜族地区或其他地方的传统民间食物的说法是站不住脚的。

调查显示,延吉吃狗肉的人主要以小学和中学教育水平的人为主。在延吉和大连作的调查支持了其他学者之前的研究结果,认为养宠物的经历有助于人对个体动物形成人道关怀的态度。

区域性亚文化确实造成了对狗肉消费的不同态度,地方亚文化可能会中和主流饮食文化的影响,跟大连的受访者相比,延吉的受访者整体对狗肉消费的批判性不强。

 

结论

 

此次调查帮助我们认清了狗肉消费在中国的几个主要发展趋势。首先,尽管中国的城镇化发展迅速,吃狗肉的习惯仍然存在。第二,对狗肉消费的接受度依人的年龄、教育水平、民族和城乡居住情况而不同。吃狗肉在年轻受访者中不太普遍的事实印证了吃狗肉的习惯正在衰退的观念,狗肉产业的前途渺茫。第三,调查还证实狗肉并非主流食物,狗肉产业对经济影响可以忽略不计。第四,地方亚文化仍然会影响人对动物的态度。

(作者孙江系西北政法大学教授,李坚强系美国休斯敦大学东亚政治学副教授)


责任编辑:高恒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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