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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这位“非遗”传承人免刑不是法外施恩
2018-01-02 22:35 作者:于立生 来源:法治周末

于立生

现如今80岁的杨风申是河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五道古火会的传承人,因制造烟花被警方以涉嫌非法制造爆炸物罪带走,后来法院一审判决有期徒刑四年半。此案引起社会广泛关注。20171229日,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宣判,判决杨风申犯非法制造爆炸物罪,免予刑事处罚。

从一审判决有期徒刑四年半,到如今二审改判定罪免刑,杨案审理经历了如坐过山车一般的跌宕起伏过程。如今有人质疑这属于“法外施恩”,而杨风申儿子又称:“一家人对罪名成立仍然感到难以接受”,——不过,为了让老人安度晚年,不拟申诉。

非法储存、制造爆炸物罪本是法定犯,而非自然犯。国务院《民用爆炸物品安全管理条例》第3条规定:国家对民用爆炸物的生产实行许可证制度,未经许可,任何单位或个人不得生产;第44条则规定:非法制造、储存民用爆炸物品,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尚不构成犯罪,有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依法给予治安管理处罚。可见一旦构罪,则必先已违反了国家关于民用爆炸物品的行政管理制度。

当然,违反国家关于民用爆炸物品的行政管理制度,并不一定构成犯罪。

一审法院赵县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显示:2016219日,杨风申因所在村过庙会,组织部分村民非法制造烟花,当场查获用于制造烟花“梨花瓶”的烟火药15千克、“梨花瓶”成品200(每瓶含药量约1.46千克),经鉴定具有爆燃性。

而最高法《关于审理非法制造、买卖、运输枪支、弹药、爆炸物等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条第6款规定:非法制造、储存烟火药3000克以上,即达到刑法第125条非法制造、储存爆炸物罪的构罪标准,对应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赵县人民法院一审对杨风申有期徒刑四年半的定罪量刑,即据此作出。

因为,该司法解释第9条还规定:因筑路、建房、打井、整修宅基地和土地等正常生产、生活需要,而非法制造、储存爆炸物,数量达到上述标准,但没造成严重社会危害,并确有悔改表现的,可依法从轻处罚;情节轻微的,可以免除处罚。

所谓文化,其本质即为人化。既然过庙会并在庙会上燃放特定烟花“古火瓶”,属于当地村民热衷的生活方式,且源远流长形成了习俗,那么,杨风申组织部分村民制作用于在庙会燃放的特定烟花“梨花瓶”,也就属于基于正常生活之需。所谓正常生产、生活需要,该条司法解释采取了列举的方式,自然不可能穷尽一切事物;而制作特定烟花“梨花瓶”,理应与建房、打井同等,囊括在了一个“等”字当中。

也正缘此,加之杨风申没有产生实质性的社会危害、不存在主观恶意、认罪悔罪态度良好、并且年事已高(刑法第17条规定: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故意犯罪的,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过失犯罪的,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等种种因素,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改判杨风申犯非法制造爆炸物罪,免予刑事处罚,即定罪免刑,可谓于法有据,并恪守了刑事司法应遵循的谦抑性原则。

据赵县安监局表示:烟花爆竹生产许可证目前只针对企业发放,亦即杨风申制作用于在五道古火会燃放的特定烟花“梨花瓶”,想获得合法身份门都没有。那么,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又何去何从?又如何在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发展,和民用爆炸物品管理制度的维护之间,取得平衡?

其实,类似冲突问题,此前也有发生过。早在2008年,浙江泰顺县国家级“非遗”项目“药发木偶戏”传承人周尔禄也曾因涉嫌“非法制造爆炸物罪”被刑拘,最终也是被当地法院定罪免刑。而2017年,该县还“以疏代堵”,为“药发木偶戏”建立了传习所:要求传承人平时不得私存用于制作黑火药的原料,表演前应先向县非遗中心口头申请;由县非遗中心向公安部门报备后,才可购买制作原料。如此做法,可资借鉴。

只有文化部门、安监部门、公安部门之间通力合作,对特定“非遗”项目的传承发展建章立制,予以规范,才能既便利特定“非遗”项目的传承发展,同时又免却“非遗”传承人的行政处罚之忧,更免致“非遗”传承人一不小心就给刑事制裁撞了腰。

(作者时评人)

责任编辑: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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