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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拉多纳最近比较烦
2017-12-05 21:02 作者:何天翔 来源:法治周末

不管马拉多纳的这场诉讼最终结局如何,可以预见的是名人被搭便车的现象还会陆续有来。如果法律无法为这种商业化利益提供完善的保护,那么各色人等钻法律的漏洞就难以避免

 

何天翔

俗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足坛名宿马拉多纳在过去的几十年间没少被各色人等碰过瓷,只是许多时候马拉多纳虱多不痒,没法一一去计较。但最近有一家意大利公司彻底惹怒了马拉多纳,迫使他拿起了法律武器。

2016年,在全球时装设计界大名鼎鼎意大利的高端成衣公司杜嘉班纳(D&G)的两位创办人杜梅尼科·多尔奇和斯蒂芬诺·嘉班纳决定在那不勒斯市中心举办一场时装秀。为了蹭马拉多纳转会那不勒斯后才扬名立万的点,公司安排了一位女模特,身着一件印有号码“10”和“MARADONA”字样的球衣走秀,而球衣的颜色与经典那不勒斯队服几乎完全一样。面对这样著名公司的公然挑衅,马拉多纳如何按耐得住,今年9月,他将两位设计师诉至米兰一审法院,目前案件仍在审理中。

美国著名篮球运动员迈克尔·乔丹在我国也遭遇了类似的问题。他的中文译名“乔丹”,早在1990年代开始,就被福建一家以乔丹为名的体育用品公司申请了注册商标,并印在了各式体育产品之上。这还不止,连带他的球衣号码“23”以及他两个儿子的名字,都被这家公司申请了注册商标。

乔丹本人迟至2012年才诉诸法院,以姓名权受到侵犯为由诉求撤销乔丹公司所拥有的相关商标。2016年,我国最高人民法院判决乔丹体育股份有限公司的中文注册商标“乔丹”侵犯迈克尔·乔丹姓名权成立,原因是“乔丹”译名已与乔丹本名Jordan形成了稳定的对应关系。

虽然马拉多纳和乔丹的名字都被别人盗用了,但马拉多纳面临的问题与乔丹面临的问题所不同的是,D&G公司并没有就Maradona这一名字申请商标,其仅仅是在秀场走秀中展示的一件球衣上使用了他的名字而已,那么他主张姓名权能有效保护自己的权益吗?

这当然得看意大利的法律规定和法院的态度。《意大利民法典》第一章第六条明确规定自然人享有姓名权,第七条进一步注明了当存在姓名被“不当使用而可能蒙受损害”的情况时,姓名权人可以向法庭请求停止侵权行为。而如何判定“不当使用致损”,则有待个案考量。当牵涉到像马拉多纳这样的著名人士,这个判断还真不太容易。

现有的意大利判例往往指向的是直接使用:比如,将他人的名字用作产品名字、公司名字、角色名字,或直接扮演姓名权人等。而把名字印在一件产品之上是否属于“不当使用”,则见仁见智。相较普通人而言,法律对公众使用名人姓名的容忍度往往会高一些,但如果能证明马拉多纳受了损害,判决或许就会偏向原告一方。

就此而言,马拉多纳认为“对方对其姓名的商业性使用没经过他许可”,尽管被告们最初声称他们只是想致敬马拉多纳,但斯蒂芬诺·嘉班纳其后又在社交媒体上指责马拉多纳“穷疯了”,可见这里面牵涉到的主要是马拉多纳就授权使用姓名所遭受的商业利益损失。

反观乔丹商标争议案中,乔丹的姓名权也屡被提及,里面所提及的损害,都集中在了姓名的“商品化价值”之上。简单地说,就是随着个体越来越出名,他的名字也会有了一定的商业价值,明星代言就是最明显的例子。因此,马拉多纳和乔丹所遭受的姓名权损害,与其说是传统人格权意义上的精神损害,不如说是一种商品化价值的损失。

循这一纯粹的姓名权路径维权,不管是在意大利抑或是在中国,都会遇到不小的理论难题。因为随着姓名增值而来的“商品化价值”虽与人格权密切关联,但却又不太一样。把姓名的财产性权利与人格性权利混同,与人格权的基本设定不太符合。

这一难题同样也适用于以形象权提起诉讼的路径。《意大利民法典》第一章第十条也明确保护自然人的肖像权,意大利现有的判例也曾将影射名人的商业模仿行为定性为侵犯肖像权的行为,但很难说D&G的模特在模仿马拉多纳,主要的问题还是在球衣上的姓名和号码组合对马拉多纳的间接影射。

马拉多纳是否可以考虑从商标入手?因为与乔丹的例子相反,他自己就在意大利为服饰鞋类注册了几种Maradona”商标,他可以主张D&G公司对该名称的使用行为侵犯了他的注册商标。因为D&G公司并无合理理由在其设计的球衫上使用“Maradona”文字,容易使相关公众误认为D&G公司与马拉多纳在品牌上存在合作、许可等关联关系,进而损害了马拉多纳相关产品的市场份额。

D&G公司的这一单次使用行为是否能构成商标性使用,则不无疑问。因为这件充满设计感的球衣,事实上并没有被D&G作为产品投放到市场之中。

马拉多纳或许还能有最后一招:反不正当竞争。根据《意大利民法典》的相关规定,如果D&G对“Maradona”的使用,会与马拉多纳的产品及活动发生混淆,或违反职业公平原则并对其造成损害,那么法律也应当依马拉多纳的要求制止这种不当竞争的行为。这与我国最新修订的《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相类似,经营者从事市场交易时不得擅自使用他人有一定影响的企业名称或者姓名,引人误认为是他人的商品或者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

这一路径也能够保护蕴含在马拉多纳名字中的商业利益。但同样,如果无法证明存在“混淆”“违反职业公平原则造成损害”,或者马拉多纳根本就没有利用自己的名字从事经营活动,那么相关的主张也就难以获得法院支持。

不管马拉多纳的这场诉讼最终结局如何,可以预见的是名人被搭便车的现象还会陆续有来。如果法律无法为这种商业化利益提供完善的保护,那么各色人等钻法律的漏洞就难以避免。利用名人姓名做宣传要事先获取许可本已是个行业惯例,如果连D&G这样的大公司都觉得可以公然占便宜而不受处罚的话,马拉多纳接下来的“法律赛事”将层出不穷,单靠“上帝之手”的马拉多纳终究会败下阵来。要彻底解决问题,非得立法者们多多开动脑筋不可。

责任编辑: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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