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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别暴力:老问题新挑战
2017-11-28 22:15 作者:法治周末记者 赵晨熙 来源:法治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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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时间2017年11月25日,法国马赛,法国女性参加“消除对妇女的暴力行为国际日”游行,呼吁保护女性权利,反对性别暴力。 资料图


不限于异性之间,性别暴力同样也不分年龄大小,近期被曝出的一系列幼儿园虐童事件,同样是性别暴力的一种

 

法治周末记者 赵晨熙

“不让任何人掉队!”

11月25日这天,这一口号被频繁提及,因为这是今年也是第18个“国际消除对妇女暴力日”活动的主题,其致力于在公共和私人领域消除各种针对女性的暴力行为。

从当天开始,为期16天的全球反对性别暴力活动拉开了帷幕,一直持续到12月10日的“世界人权日”。  全国妇联曾做过统计,结果显示,我国有24.7%的家庭存在家庭暴力现象。然而,家庭暴力只是性别暴力中的一种典型体现,还有很多性别暴力行为隐藏在人们的日常生活当中。

因此,对于今年提出的“不让任何人掉队”这一主题,联合国妇女署项目官员郭瑞香认为,还应有着更深一层的含义。“那就是不让任何一种性别暴力行为‘掉队’,对于所有可能遭受性别暴力行为的受害人,我们都应给予足够的重视和保护。”

 

这些情形也属于性别暴力

 

也许在很多人听来,性别暴力一词有点陌生,但实际上,早在1992年联合国“消除对妇女歧视委员会”第11届会议通过的关于《消除对妇女一切形式歧视公约》的第19号一般性建议中,就将“基于性别的暴力”(Gender-based violence, GBV)纳入到“对妇女的歧视”的范畴中,指出“基于性别的暴力是严重阻碍妇女与男子平等享受权利和自由的一种歧视形式”。

“性别暴力的核心实质是指强势一方向弱势一方进行的暴力行为,施暴者意图通过暴力行为向受害者显示自己的权力,由此实现控制对方的目的。”郭瑞香说。

郭瑞香向法治周末记者解释称,如今的性别暴力虽主要指代的仍是男性向女性因各类原因所实施的包括辱骂、威胁、殴打等精神暴力或肢体暴力等行为,但其实已不仅局限于异性之间,同性之间也可存在,比如,实际中一些婆媳矛盾,婆婆用言语辱骂、甚至殴打儿媳妇,虽然两者都是女性,但也属性别暴力。

不限于异性之间,性别暴力同样也不分年龄大小,近期被曝出的一系列幼儿园虐童事件,同样是性别暴力的一种。

辱骂、针扎、喂药甚至是可能存在的猥亵等,不论是何种行为,都是处于强势地位的老师对弱势的幼童所做出的暴力行为。

郭瑞香指出,在国际上,将针对教育场所(包括正式和非正式场所以及上学放学路上等)发生的有可能导致儿童青少年身体、性和心理上伤害的行为或语言,包括对暴力的恐惧等,统称为基于性别的学校暴力。实际中,校园内有些被认为缺乏男性气质的同学被称为“娘娘腔”,并受到歧视或孤立甚至被殴打,这些都属于典型的校园内性别暴力。

事实上,当前针对性别暴力,国家已经制定了一些救济手段。以家庭暴力为例,2016年3月1日正式实施的反家暴法,将同居、抚养照料等共同生活的成员之间的暴力行为也纳入其中,很大程度上扩大了法律保护的范围。

但郭瑞香直言,这仍可能使一些性别暴力行为,游离于法律之外。

她曾经接触过一些案例,对于一些刚确立男女朋友关系不久,没有同居等有共同生活关系的情侣间发生的暴力行为,多数情况下受害者会采取隐忍的态度,认为这类暴力行为不在法律保护之内。

在郭瑞香看来,这种想法其实并不正确,因为我国反家暴法对适用范围采取的是相对开放式的表述,而且不论何种暴力行为,还有刑法等其他法律对其进行惩治。

“但这至少说明,相关法律的表述可能会存在空白地带。”郭瑞香建议,在反家暴法后续修改中,可考虑引用“亲密关系”的概念,将更多非同居等情侣明确纳入法律保护之中。

 

分手暴力也不容忽视

 

实际中,类似郭瑞香提到的这类非同居情侣,不少人都经历过“分手暴力”。

28岁的北京女孩罗莉(化名),一年前在家附近的健身房邂逅了年轻帅气的健身教练唐某,很快两人就确立了男女朋友关系。

但不久后,罗莉就发现唐某并不像外表那么阳光,自己和别的异性朋友发微信都会招来他严厉的质问;和他发信息时如果回慢了,都可能招致一顿辱骂。

一个多月后,不堪忍受的罗莉提出了分手。结果不出所料,唐某坚决不同意。在争执中,唐某竟然将罗莉推倒在地,并打了她一巴掌。罗莉没敢告诉家里人,因为唐某很“认真”地告诉她,“如果敢闹就连你父母一起打”。

罗莉曾试图找唐某健身房的同事寻求帮助,但对方以“这是你们俩的事,我不好插手”无情地拒绝了,那句“你放心,我觉得他不敢来真的”在罗莉听来更是十分刺耳。

就在束手无策的罗莉准备报警之时,唐某却不知何故,主动放弃了纠缠。但此后近半年的时间,罗莉依然整日提心吊胆,生怕被报复。

这类分手暴力行为,其实在近日再次引起舆论关注的江歌案中的犯罪嫌疑人陈世峰身上,也有体现。

2016年12月,在江歌案案发一个月后,一名自称是陈世峰大学期间前女友的女子在网上发文,称陈世峰此前就有暴力行为,在该女子提出分手时,“拽着我就往远离宿舍的地方拖”“一个巴掌扇的我脑子嗡嗡嗡了一晚上,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左边脸咬肌受伤,一吃饭就疼”。

近期有媒体联系到了陈世峰在华侨大学期间的同班同学,该同学也证实了网传的陈世峰殴打前女友的事情属实。

从大学期间的前女友,到日本留学期间的刘鑫,陈世峰在分手时所采取的暴力手段不断升级,最终导致惨案发生。

“事实上,伴侣间因分手导致的暴力行为在实际中并不鲜见。”公益律师、北京千千律师事务所副主任吕孝权曾做过研究,在分手暴力中,男性施暴者比例占到了九成以上。

吕孝权告诉法治周末记者,分手暴力问题的诱因,主要是因施暴一方内心深处企图控制受害人的欲望所致,因此,在另一方提出分手后,施暴者先是采取哀求、祈求原谅等态度,目的无法达成就会采用辱骂、威胁、肢体暴力甚至故意伤害、杀人等极端行为达到继续控制受害人的目的。

实际中,因分手暴力导致死亡悲剧的案例也并不罕见。法治周末记者在搜索引擎中输入“分手 死亡”的关键字后,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案例随即出现:“汝州市汝南办事处马庄村的刘某因女友和其分手,最终将女友一家三口全部杀害”“哈尔滨理工大学一大三学生因和女友分手,杀死女友后,自己跳楼自杀”……

“这类分手暴力行为不论对施暴者还是受害者而言,都会带来极恶劣的影响,如何避免这类事件的发生应该引起社会的高度重视。”吕孝权说。

 

亟需转变传统意识

 

遏制性别暴力需要法律不断完善,但吕孝权始终认为,改变男女双方对性别歧视的传统观念和意识更是减少性别暴力的重中之重。

在他接触的很多案例中,施暴者往往会以有压力、醉酒或受害者有“过错”等为由为自己辩解,但在这些表象背后的根源是传统男女不平等的社会性别关系所致,很多性别暴力就是为使妇女从属于男子地位之下而发生的。

尽管近年来男女平等问题有了很大的改观,但在实际中依然屡见不鲜。比如,一些单位不愿意聘用那些已结婚但未生育的女性,就是明显的性别歧视。

吕孝权认为,一些男性肆无忌惮地对女性进行辱骂甚至殴打正是受传统“男尊女卑”“男强女弱”等思想的影响,多数女性处处忍让也是受传统意识所致,在不少家暴案件中,当警察准备带走施暴的丈夫时,妻子百般阻拦,就是典型的体现。

如果不能将这种所谓的“传统思想”彻底转变,性别暴力便难以真正消除。

前不久,一则“杭州女高管遭老公10年家暴”的新闻刷爆朋友圈。年薪200万元的女高管,却让老公家暴了10年,而家暴的理由,仅是因为老公在外面不顺,情绪无处宣泄的时候,就把妻子当成出气筒,对其拳打脚踢。

很多人想不明白,一个白天画着精致妆容,驰骋职场的女精英为何能对家庭暴力隐忍长达10年?对此,女高管给出的答案是:为了孩子。

“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的区别。”隐忍不仅是对暴力的纵容,更会给下一代带来极恶劣的影响。在郭瑞香接触的各类性别暴力案件中,很多施暴者年幼时都曾有家庭暴力经历。

“这是导致他们暴力性格养成的根源。父亲对母亲家暴,儿子就会认为暴力是今后解决夫妻间矛盾的‘最佳方法’;母亲对家暴予以容忍,会让女儿感觉这就是对家暴应有的态度。”郭瑞香说。

 

全社会共同责任

 

在郭瑞香看来,在青少年价值观刚开始形成的时候,培养、规范她们的男女平等、拒绝暴力等意识至关重要。

目前,联合国妇女署和世界女童子军协会一起创立的“发声反对暴力”活动就是为5至25岁的青年制定的一项教育课程,通过对男女关系和性别平等知识的宣教,杜绝性别暴力。

对于有着更多社会责任的成年人来说,很多人也开始加入到反对性别暴力的行动中。

1991年,在加拿大发起的白丝带运动,就是推动男性参与消除对妇女暴力行为的全球运动,从2001年开始,中国也开始了白丝带运动。

正如白丝带运动理念所说的那样,只要有一个男性宣誓不使用暴力并且不对暴力保持沉默的时候,我们就减少了一个可能的施暴者而多了一个反对性别暴力的力量。

“这一系列活动不仅有助于重新定义真正的男性气质,同时也有助于推动全社会形成对性别暴力零容忍的共识。”郭瑞香强调,杜绝性别暴力是全社会共同的责任,面对身边的性别暴力事件,每个人都应伸出援手。

在江歌案发生后,有一些声音认为,在为朋友、闺蜜等解决类似事件时,女性同样应注意选择更安全稳妥的方式,并把握住度,不在双方矛盾中参与“过深”,避免激发矛盾,带来更大的伤害。

郭瑞香也提出,对于极易成为受害者的女性来说,为了自身安全,一定要在暴力行为发生时学会风险评估,比如,在极度危险中,切忌不可盲目反抗或激怒施暴者,待事后寻求法律保护。


责任编辑:孟 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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