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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补齐农村养老“短板”
2017-11-28 21:33 作者:法治周末记者 张舒 来源:法治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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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8日,在广东省惠州市,当地记者走访了惠城区横沥镇鹅塘洲小岛,
由于年轻人外出务工,这个小岛居住的几乎都是老人。

 

法治周末记者 张舒

张成(化名)费力地钳住一块方形长砖,弯着腰走了几步,回身把砖摞放在工地的墙头边。

他一天的工作,就是装卸砖块。但几趟下来,这个61岁的老人已经明显累了。白色的胡茬随着他卖力地动作,在嘴边颤了两颤。

29岁为了多挣点儿钱补贴家用来北京的工地上干活儿,到年过耳顺依然要为了维持生计而继续奔波,张成的大半辈子,似乎都在劳碌中度过。

“养老养老,那得有钱才能养,我们农村人拿什么养?干活儿再累也比在家闲着强多了。”老人默默算了笔账,每天来拉100块砖,就有50元钱入账,一个月下来,他可以攒下近1000元钱,邮寄回河南农村老家。“老伴儿和孙子的吃喝拉撒就都有着落了。”

如今,中国已经成为世界上老年人口数量最多的国家,但由于人口老龄化程度区域、城乡之间并不平衡,农村养老问题越来越突出。

官方数据显示,截至2016年年底,全国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达2.3亿,占总人口的16.7%,其中80岁以上高龄老年人口数量达到2400万。预计,到本世纪中叶老年人口将达到4.8亿左右。

此外,据全国老龄办数据,截至2015年年底,我国约有农村老年人1.24亿,约占全国老年人口总数的56%。其中,空巢、留守老年人约5000万,失能、半失能老年人约2240万,低保老年人约1900万,特困老年人约443万。

“在中国,养老短板确实在农村,未来政府推动养老的着力点也应该逐步转向农村。”20171124,在“聚焦农村养老探索新型模式——中国农村养老高峰论坛”上,中国人民大学副校长杜鹏指出,农村养老接下来要转变发展方式,提高养老服务质量。“要更加关注、依靠民间的力量,在探讨中自发形成经验,转变可复制的模式,在全国进行这样的改革。”

 

养老的难点在农村

 

张成的遭遇,在他的老家并不算稀奇。以贫困著称的山沟里,当地青壮年基本选择外出打工,只留下老人和孩子留守。这些老人们不得不扛起家庭经济重任,同时又要承担照顾孙辈的责任。有数据显示,在全国几千万的留守儿童中,相当一部分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

3年前,张成的妻子已经无法下地耕作,于是就把家里的10亩土地承包给了当地的种植大户。而张成不得不为了养活家里的老伴儿孙子,继续辗转在外,打打零工。

如今,他已记不清到过多少个工地,换过多少个城市,甚至也记不清离开河南老家的具体年份。只记得最早出来干活,“就是为了盖房子娶媳妇。”

“但现在,我们不是想出来打工,是不得不出来。”张成解释道,尽管他们老家60岁以上的老人每月可以拿到国家新农保的养老金70元,但“这些钱都不够给孙子买糖吃的,我不出来挣钱,家里开销要怎么办呢。”

看病吃药,是他不敢想的。

一人生病,拖垮全家的事情,即使在他的村子,也不少见。因此,有什么头痛脑热,张成都会选择挺一挺。“感冒发烧吃啥药啊,那算病吗,咱农村人小时候生病谁吃过药?挺一挺也就过去了”。

实际上,他还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在镇上工作,小儿子在深圳打工,但由于不想成为累赘,张成从不开口和孩子要钱。“我现在根本不敢想,什么时候,才能安心养老。”

“现在农村青壮年劳动力流出,导致农村老年人‘留守’‘空巢’问题很棘手,老而无休矛盾突出。”杜鹏表示,一直以来,与城镇老年人晚年依靠养老金为生不同,农村老年人的经济收入主要来自于种地自养,其次来自于子女的经济支持。

“过去,即使老人和子女住在一起,老人也会劳作来增加家庭收入。更别说现在,子女们外出打工,出于对子女在外生活成本高的考虑,或是对孙辈教育的考虑,老人也会自己出份力补贴家用,因此,经济压力还要更大。”杜鹏解释道。

 

首都特色的农村养老服务

 

于是,农村居家“互助养老”也开始被提倡。

今年11月初,为进一步健全北京市农村养老服务体系,提高农村养老服务水平,北京市民政局、发改委、市公安局、市财政局、市人社局、市规划国土委、市住房城乡建设委、市农委、市卫生计生委、市食药监局、市老龄办联合下发了《关于加强农村养老服务工作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

《意见》提出,要着重加快农村养老服务驿站和邻里互助点建设,满足农村老人需求,形成具有首都特色的农村养老服务体系,实现城乡养老服务均衡化发展。

张成的工友李兵(化名)一家最先受益。

李兵老家在北京延庆的一个小村庄,这里山区广袤,当地有6万余名60岁以上的老人中,空巢老人近万人。

去年起,留守在这里的老人们开始享受到了上门助医、助浴等生活服务。

提供这一服务的,是564位“提灯人”。这是老人们对志愿服务者的特殊称谓,寓意手提爱心之灯照亮夕阳红的有心人。除了平时的打扫卫生、理发、助医等,志愿者还根据农村老人的生活实际需求提供贴心服务,例如,帮老人摘果子、糊窗户、劈柴、剪树枝、清理水沟、修缮危房等。

“他们干活特别认真、细致,老李不在家的时候,多亏了他们。”李兵的妻子韩丽(化名)介绍称,今年的核桃丰收季时,李兵在工地打工,无法回家帮忙,“就是这些年轻人(提灯人)过来,帮我把一袋袋核桃运下了山。”

法治周末记者在采访中了解,这支志愿服务队去年刚刚成立,最初只是帮忙给老人们打扫卫生、理发沐浴。慢慢地开始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

“今年秋收,我们的服务内容已经扩大到帮老人收核桃、捡栗子,冬天,还他们运煤球、囤柴火,老人需要什么,我就为他们做什么。”提灯志愿者高稳荣表示,他一直幻想着一件事,就是一群老人在大树底下乘凉,鹤发童颜,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

“北京的郊区农村普遍地域分散,难设养老驿站,再加上老人没有固定的经济来源,所以农村老人养老面临着种种困难。”延庆区民政局副局长王玉玲说,上门服务,让这种问题有了解决的可能。

从去年至今,像高稳荣这样的“提灯人”在延庆区已有564名,并组建了大庄科乡思语志愿服务队、旧县镇缙慈志愿服务队、千家店镇千家乐等11支志愿服务队,为全区11个乡镇的100个村、756位空巢老人提供服务。

 

乡镇敬老院存在明显短板

 

新兴起的养老模式,在带来希望的同时,也不可避免地暴露了其发展的缺陷。

20169月,《北京养老产业发展报告(2016)》蓝皮书对外发布。

蓝皮书数据显示,老年人对包括托老所、小时工、陪同看病、帮助取药、上门协助洗澡等在内的20项居家养老服务的知晓率、使用率和需求率都处在一个较低的水平上。

一些居家养老服务项目在需求率和实际使用率之间存在着明显差距。比如,对于护理员的资质认定、营养餐的标准判定、护理员和老年人发生纠纷时的调节程序等,都缺乏成熟机制。

由于市场准入和退出机制不完善,加之竞争过程监管缺位,一些领域还存在着“唯低价是取”和“劣币淘汰良币”等不合理现象。

为此,今年以来,民政部、卫计委、质监局、全国老龄办等部门在全国范围内开展养老机构服务质量建设专项行动。同时,北京市也开展了养老机构服务质量大排查、大整治活动。

“从排查情况来看,农村养老机构尤其是乡镇敬老院服务质量存在明显短板,包括消防设施设备滞后、专业人才匮乏、生活照料能力较低、日常管理制度缺失等等,对全市养老机构服务质量提升影响较大。”北京市民政局副局长李红兵表示,未来将创新农村养老工作管理体制、运行机制和农村养老服务模式,促进城乡基本养老公共服务均等化,保证农村养老工作有人抓、老年人事情有人管、老年人困难有人帮。

此外,在民政部社会救助司原司长、中民社会救助研究院院长王治坤看来,政府还应该进一步加大对农村养老的保障支持力度。

“现在政府应该大力发展养老保险、社会福利、社会救助等,并不断提高各项保障水平,对那些收入水平仍然较低、个人支付能力不足的,应该给予格外的养老、护理补贴,使其享受居家社区或者机构的养老服务。”王治坤在“聚焦农村养老探索新型模式——中国农村养老高峰论坛”上表示。

每每看到李兵和家里通电话,告诉老伴儿北京又出台了什么养老新政时,张成总是羡慕不已。相比大政策,他的心愿要小得多。从去年开始,他便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慢慢衰老。

“腰弯了,肩膀也塌了下来。”从50岁到60岁,他常常觉得“一混就过一年”。当年他存钱所防备的衰老,终于找上门来,而他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歇上一歇。

责任编辑:姜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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