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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村博士”:为村庄注入更大的能量
2017-11-21 21:53 作者:法治周末记者 武杰 来源:法治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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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村博士联盟”部分成员合影。资料图

 

法治周末记者 武杰

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的博士生刘楠自称南瓜博士,她是“探村博士联盟”(以下简称联盟)的发起人之一。联盟里聚集了一群关注乡村建设、有乡土调研实践经验的博士生。她说,联盟不是策划出来的,而是天时地利人和“蹦出来的”,一种能量的神奇自然聚合。

今年8月28日,在位于重庆北碚的梁漱溟旧居,一群热情洋溢的博士们在这里成立了“探村博士联盟”,颇有些向乡建大师梁漱溟致敬的含义。“晚上,大伙分组讨论到10点,有的甚至到凌晨。一群疯魔人士,把梁漱溟的故居小楼弄得擂鼓喧天。”刘楠形容大家都是有些理想主义的人,“共同之处在于身上没有市侩气和油腻气,有理想主义的火焰和乡村真实践。”

 

“村庄不是新闻消费的灰烬”

 

“探村博士联盟”由来自北京大学、清华大学、中国人民大学以及美国、澳大利亚等高校的40名博士生组成,他们希望做“一群有乡土故事的‘博士僧’,为村庄发声!”他们学科背景迥异,社会学、新闻传播学、医学、设计学、经济学等,其中也不乏不久前被媒体报道的人物——研究奶奶庙的清华博士生徐腾等。

刘楠介绍说,联盟脱胎于今年暑期的两次研习营活动——7月在浙江缙云举办的“从全球到村庄:乡村为方法”国际暑期班和8月在重庆缙云山以“百年乡建与现代中国”为主题的首届乡村建设研习营。在两次研习营中,不仅有河阳乡村研究院的赵月枝教授、华东理工大学的曹锦清教授、北京大学的戴锦华教授、“三农”专家温铁军、“教授卖大米”的何慧丽等专业老师,更有用自己的知识、热心为乡村发声、作出贡献的年轻学者。

研习营结束后,在南瓜博士刘楠、西瓜博士白洪谭的倡议下,以两次乡村暑期班的成员为主,“探村博士联盟”呼啸而出。联盟里几乎都是在读博士,因为博士生是最有时间、精力和激情的,在这里他们调侃自己为“博士僧”,取“博士生”的谐音,而“僧”字也有趣味与精神苦旅结合的意义。

乡村调查固然辛苦,但是联盟希望以更有趣的方式呈现。微信公众号“南瓜博士与探村博士联盟”便是他们的阵地和对外发声的窗口。博士们轮流值班,将自己曾经的调查、感受分享出来。“趣味性”是其中一个重要的因素,只有这样才能抵达更多的读者,让更多的人了解真实的农村,那里不仅有返乡学者笔下的衰败,更有破土的力量。

在这个联盟里,他们都被称为“大侠”,互相之间以艺名相称,以至于许多人的真名都被忽略了。“一是为了有趣,另外是希望可以去个人主义,去英雄主义。”刘楠解释说。

而在此之前,刘楠感觉自己像唐吉坷德式的人物,想要实现一个人探访百村的计划。

在成为中国人民大学的博士生以前,刘楠有过11年的媒体从业经历。曾经在中央电视台《社会记录》《新闻调查》《新闻1+1》节目做出镜记者、编委等。

她的老搭档白岩松就曾感慨:“别人都喜欢到大都市采访,刘楠最大的特点,是喜欢跑最穷的偏远村庄”。

她曾采访报道过中国20多个村庄,包括广西“砍手党村”、云南“盲井案”村、四川大凉山“童工村”、山东“拆迁纵火案”村、河南涉非法集资被骗村等。2015年,她从央视离职,到一家门户网站做新闻视频部的高级主编,关注的依旧是农村,她做总导演的系列节目就叫《新闻漩涡后的村庄》。

刘楠自称为“最土最二”的女博士生,“最土”是因为刘楠打算要探访100个村庄,需要到乡土去。这些村庄都是曾经经历过新闻漩涡的地方,有“砍手党村”“盲井村”,当然也有乡村春晚以及作家梁鸿《中国在梁庄》的原型村。刘楠回忆梁鸿曾鼓励她说:“梁庄是一个化名,我之前从没带记者来过真实的村庄,对你我破了例,因为你身上有一种认真劲。”

其中的“二”一部分是自我调侃,另一部分则是因为当年《新闻1+1》的名字就是出自于刘楠之手。但这个“二”现在真正指的是新闻的第二落点。相比新闻关注的惨案何以发生,刘楠更想知道,惨案发生后这里的人如何重建生活,“村庄不是新闻消费的灰烬,漩涡过后,村庄的命运、人的舒展,都在吐息和延续”。

刘楠就是想以这样的第二视角探访100个村庄,名字都想好了,就叫《镜花缘探村记》。但是随后她便发现一个人的精力有限,她明白,100会变成一种束缚,凑数量并不是她想要的。“以前大家都是独行侠,现在有了联盟,可以说是取长补短,也可以说是抱团取暖吧。”刘楠说。

 

“探村是一种精神驱动,可不是春节回趟家,挤悲情添堵,喂媒体快餐”

 

联盟成立以后,刘楠找到了久违的激情澎湃的感觉,这种感觉如同刚做新闻时的心情。北京时间周三晚上9点,是联盟的每周例会时间。今年10月,刘楠作为公派留学联合培养博士赴北美学习,这个时间刚好是刘楠所在地的凌晨5点,她总会定个闹钟叫醒自己。其实更多的时候,这一天她选择彻夜不睡,处理联盟的事情,沟通项目进行的情况,了解新加入的博士生,“其实还挺忙的”。

“每周都有新的博士生通过各种途径找来,现在已经有40个了。”刘楠介绍道,“这周只通过一个在河南做驻村干部的博士生,还有一位研究民间神话的博士生,虽然他研究的内容很有意思,但是没有实践的乡村点,只能先登记考察。我们是有使命的,更希望有实践经验的博士加入。”

加入联盟的要求很简单:博士、有驻村点。

刘楠提到,有人曾用《文科博士回家能不能别装?》一文批评博士生春节才返乡,而联盟很多人都是数月蹲点做乡村实践的,他们想改变外界对“博士返乡日记”矫情和博士迂腐的双重刻板印象,争夺话语权,为村庄发出真实的声音,并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刘楠认为:“探村是每个人的权利,谁说只有文科博士,谁说只有春节回乡记录?看看联盟那些理工医学博士僧,那些数月蹲点的‘大侠们’。探村是一种精神驱动,可不是春节回趟家,挤悲情添堵,喂媒体快餐,筑起一道乡村悲戚的口香糖墙。”

他们关注农村的消亡,也关注农村的重生,这里有建筑、有饮食、有艺术、有教育、有流动儿童和女工,甚至还有数百种秋千值得研究,有风花雪月,也有现实风霜。现在他们关注的村庄很多,今年记者节,联盟专门绘制了一张重点关注的百村地图,虽然有些博士生长期关注的驻点有十几个,也只好忍痛留下最具代表性的,尽量辐射到中国转型过程当中的大部分乡村。

除此之外,白洪谭的“重走黄河边的中国”“山东西村建设实验”、牛矢博士邓小燕的“徒步长江边的中国”、馒头博士淡松松的西部乡村教育调查走访活动、玉米博士刘闯的河南步行穿越太行山到山西探村活动等也都在进行之中。

 

“得有一个人给他们稍微带来一点改变”

 

刘楠和白洪谭第一次相见是在暑期的两次研习营中,彼时的刘楠正在孤独地进行着自己的百村计划,西瓜博士白洪谭则举着“憨熊牌”的商标讲述在自己的家乡山东侯营镇郭白村的乡建实验。

白洪谭憨憨地笑着说:“憨熊你知道是啥意思不,就是这儿骂人的话,形容人比较笨,比较傻。被人叫的多了,就决定自嘲一下。”他说,每一声憨熊背后都是一个被嘲笑的梦想,他要通过劳动致敬那些和他一样被嘲笑的梦想。

34岁的白洪谭到中国传媒大学传播研究院读博士前曾经是一名大学老师,走出农村并在济南安家的他这次却选择了回到农村。为了调研,白洪谭曾经多次回到家乡,但是今年从加拿大西蒙弗雷泽大学访学归来,延期一年博士毕业的他决定,真正为家乡做些事情。

“我的老师赵月枝,是非常有名的华人学者,用别人的话来说是功成名就了,但是她却跑到中国的农村做调研,她被称作‘烧饼教授’,作为她的学生,我被叫做‘烧饼学生’。”白洪谭说,刚开始跟着赵老师学习,觉得自己读了一个“假博士”,本以为会接触西方最先进知识的憨熊感觉不像是进了京,但是经过长时间的反思,他开始意识到本土学术生产的问题,“应该通过实践与老师的实践进行对话,而不是从文本到文本封闭在象牙塔里”。

更让他心酸的是,他的一对伯父伯母均在50多岁时就患癌症过世,另一对伯父伯母则因为煤气中毒,一位已经过世,另一位成为植物人多年,家乡几位哥哥靠养鸡维持生计,照顾老人,“就是那种他们自己都不吃的38天速成鸡”。如今因为环保需求养鸡场关闭后,生活更是难以为继。看着与自己女儿差不多大的侄子、侄女在满是苍蝇的书桌上看书、写作业,年轻时选择逃离的他,现在又选择了回归,“我觉得得有一个人给他们稍微带来一点改变”。为此,他还把自己银行卡里仅有的一万多元投了进去。

原本规划完成学业继续教书的白洪谭暂时搁置了自己的计划,在家乡带领几位哥哥和村里的几家贫困户办农场,明年等土地恢复一下,就要开始种植有机蔬菜。当然质疑也随之而来,“他是不是回村圈地的”“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吧”。但是白洪谭并不理会这些,仍旧埋头做自己的事情,他要为跟着他的农民负责。接受记者采访的时候,他正在地里干活,“在土地上才能真正感受到春夏秋冬的变化”。

此外,他还在村里创办了文光书院,希望村民有个可以读书、看电影和分享知识的地方,也希望有个博士下乡、大学生社会实践的地方,通过这种传、帮、带的活动让村里孩子多念几年书,多考出几个大学生。

暑假期间,就有不少的博士和志愿者到这里举办讲座,给孩子们讲讲外面的世界,聊聊出国留学的见闻。连村里的老人、妇女也听得津津有味,一来就是几天。最近,白洪谭又找来小毛驴市民农园、梁漱溟乡建中心等机构人来给大家讲现代农业的做法。

以后,白洪谭也希望联盟的博士们能到村里给大家讲讲课,“我们本来就是一个抱团取暖的共同体,一个人做很容易就撤摊子了,但是大家在一起有共同的理念,吃一样的苦,都知道农村的不容易,有什么困难大家能够一起商量,一起解决,互相鼓鼓劲,就能坚持下来”。

青椒博士屠李就是在这个时候加入进来的。从北京大学博士毕业后,屠李现在是一位入职不久的大学教师,青椒的名字便是从此而来。屠李学的是城乡规划,但是她的兴趣在农村,在皖南那些老宅子里。当她通过一个微信群找到“探村博士联盟”的时候,激动地说:“终于找到组织了。”

看着屠李发来的一张张在农村调研的图片,刘楠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她身上的那股劲头。屠李希望这个平台能够让自己的视野更多元化,积累更多的资源、人脉为以后继续调研做准备。

 

“做这些事情也是割掉精致尾巴的过程”

 

馒头博士淡松松的名字简单粗暴,因为陕西人以面食为主,而他喜欢吃馒头。淡松松是在浙江大学学的医学,研究癌症肿瘤和胚胎干细胞。

刘楠介绍说,淡松松能把任何问题都和医学扯上关系,在研习营的发言,他把村庄问题类比医学病症解析,比如他说“乡村发展问题是一个曾犯有毒瘾、满身病症、通过各种思想手段进行系统剖析诊疗的故事”。有时候,他“本能又傲娇”地在微信群里扔几张医学图注解乡村话题,看起来像太极密宗神图,常常让刘楠“不明觉厉”。

淡松松加入联盟也正是因为自己生物医学的理工科背景,“我的思维方式跟他们肯定不同,人文社科方面的素养是欠缺的,如果一个人闷头去做,就相当于是闭门造车了,只有不断的沟通、学习,才能更新我的认知和思维”。然而,馒头博士关注的并不是家乡西安市周至县竹峪镇的医疗保健问题,而是教育。

从大学开始,淡松松就利用暑期为竹峪镇东大墙村的孩子们补课,过年的时候则组织一些文化类的活动,“以前的农村很穷,孩子们要想发展只有读书这一条路,我希望他们中的一些人也能有好的出路”。作为附近几个村里难得的博士生,淡松松一直希望有机会能帮他们一把。

今年,淡松松在工作中获得了一份稳定的收入,便想着如何能够帮助家乡的孩子们。工科思维的淡松松做了一个长期计划——《竹峪镇·三层系·教育发展公益基金指导手册》,“首期基金总预算12万元,全部由淡松松本人捐赠”,为了打消基层政府顾虑,他立下军令状,个人要在“工作退休前捐赠十期累计30年、总计至少120万元人民币的保底和兜底资金”,结合乡友与社会资源,每期3年提供“12+N万元”的教育资金。

这些钱用于奖励考上大学的学生,培养出大学生的家庭以及优秀教师。“我希望通过我的行动,去感召一些外面的同学,带动干部和群众共同努力,更重要的是帮助这些孩子成长,培养他们自立自强,努力奋斗的思维。”这并不是淡松松财大气粗,故意显摆,他只是想让家乡的人知道,读书也是有用的。而他自己则常常忙到半夜,刘楠发出的微信信息,总是在凌晨才能得到回复。

现在,淡松松已经成立了青年志愿者协会和乡村书院,去开展实际工作和承担一些培训作用,希望农村也能留住一些人才,留住好的老师。更难得的是,当年淡松松曾经补过课的孩子,有些已经大学毕业,成为家乡的教师,也能承担起志愿者的工作,如同淡松松期待的那样,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

他不求回报,只希望能为家乡做更多的事情,“这是帮助别人,同时也是帮助自己,钱理群先生说过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做这些事情是自我认知提高的过程,也是割掉精致尾巴的过程”。

而这也是“探村博士联盟”的期望,通过行动,为村庄注入更大的能量。

责任编辑:孟 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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