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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治安事件:梵高的自残
2017-11-21 21:45 作者:林海 来源:法治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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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高割耳朵后的自画像。资料图

林海

2015年7月29日,考古学家于法国阿尔勒地区发现了一只耳廓骨。据说,这只耳廓骨极有可能是梵高当年割下的左耳。因为,在这只耳廓骨的内测发现了明显的锐器切割痕迹。而且,根据当地资料,该地区在过去150年中,仅有4起与割下耳朵有关的案件,另外3只的主人均已找到。因此,考古学家作出了大胆的猜测,这只耳朵很可能属于画家梵高。

 

邻居的集体治安请愿书

 

经过骨骼结构调查与分析,考古学家发现的这只左耳,属于一位30岁至40岁的白人男性。而当时的梵高,正是35岁割下了自己的左耳。在被发现的耳廓骨遗址附近,考古学家们还找到了与梵高自画像中尺寸相符的烟斗和一只画笔。

天才画家梵高只活了37岁。他生前贫困潦倒,且精神存在“双向情感障碍”,即所谓的“躁郁症”。他于1888年2月赴法国南部的阿尔勒旅居。在那里,他租赁了一套四居室,并邀请高更前来共同作画。这段时间里,梵高画了许多杰出的作品,包括《房间》《自画像》《向日葵》等。两人起初相交甚欢,一同外出写生,彼此交流创作心得。但是,裂痕也渐渐出现。梵高的浪漫过了头,高更却更需要素朴。加上两人在艺术上的不同理解也时常引发争吵,最终,高更决定离开阿尔勒。

“他太古怪了,我简直无法忍受。他甚至问我:‘你打算什么时候才走?’我觉得我必须出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高更回忆道,“此时,我听到背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急促、匆忙而混乱,我立即转过身,看到文森特手上拿着一把剃刀,急吼吼地向我跑来。”高更吓得不敢回头,躲进了另一家旅店。而当晚,或许是用同一把剃刀,梵高挥刀割掉自己的左耳,送给了一名妓女。受到惊吓的年轻女子叫来了警察。第二天,警察在卧室发现了梵高,并带走了他。

高更后来描述自己的心境是“因生气、愤怒、悲哀而不知所措,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觉得无比羞耻”。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发现梵高尚且还活着。他说自己“所有的心智和精力都恢复了”,并且几乎用耳语对警司说,“尽可能轻地叫醒这个人,如果他问我去哪儿了,告诉他我已经去了巴黎。他一旦看见了我,我会很危险”。警方按高更的要求这样做了,还为他叫了一辆出租车,送高更离开。

1888年12月30日,《共和论坛》在头版报道了梵高的“耳朵事件”。此时,梵高正被关在医院的隔离房间里,因为他有“暴力倾向”,可能会对他人造成危险。30多位邻居纷纷向警方作证,要求将梵高“隔离处置”。直至今日,这30多名居民联名签署的请愿书,仍然保存在阿尔勒警方档案里。

对此,梵高很失望。他告诉牧师塞勒斯:“我从来没有伤害任何人,我也没有对任何人构成威胁。”然而,警方并不信任他。治安请愿书在当时是一种有效的法律手段,也是来自中世纪的城市自治法的一项机制:居民有权请领主驱逐他们厌恶和恐惧的人,领主据此作出决定,甚至不需进行审判。他们用这项权利驱逐了女巫、麻疯病人,而今他们用来驱逐“有暴力倾向的疯子”:文森特·梵高。

 

曾想以画笔唤起对下层人民的关注

 

后世的人们或许喜爱梵高的星空与向日葵,然而梵高自己认为自己的第一幅杰作,却是1885年的《吃土豆的人》。在这幅画里,他描绘了真正的平民生活:“我想传达的观点是,借着一个油灯的光线,吃马铃薯的人用他们同一双在土地上工作的手从盘子里抓起马铃薯。他们诚实地自食其力。”昏黄的灯光洒在农民憔悴的脸上和粗拙、干裂、乌黑的手指上。贫苦农民家庭生活的真实情景,生计艰难的时世里还能喘息的片刻,跃然于画布之上。

这个阶段的梵高,已经在矿区当了半年牧师,对劳动者的贫寒生活深有感触。他受米勒(《拾穗者》的作者)影响,想当一名专门表现农民和下层民众生活的画家。在前往阿尔勒的火车上,梵高读了许多左拉的作品。他对于其中描写的下层民众生活触动很深,认定那才是自己想描绘的主题。随后,他不断以画笔探入工人、农民生活的困苦,还临摹了米勒的许多农村主题作品,包括《播种者》《第一步》和《午休》,农村和乡野让他平静。最终,他也选择麦田,作为人生的终点。

“割耳事件”之后,在弟弟提奥的帮助下,梵高在阿尔勒医院接受了精神科医生费利克斯·雷伊的治疗。雷伊医生诊断的结果是,梵高是因为摄入过量的咖啡因及酒精,且只吃了过少的食物,引起的一种癫痫症状。雷伊医生用了19世纪广泛运用的镇定药物给梵高治疗,他还建议从葡萄酒中提取奎宁制作药酒以治疗梵高的发烧。住进医院之后,梵高变得平静,两周后他被允许出院。

然而,新的病痛和麻烦接踵而来,很快梵高再次入院。在发病期间,梵高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他拿起画笔画下生活的周遭以消解自己的情绪。这就是一系列以阿尔勒医院庭院和宿舍的作品和他缠着绷带的自画像。在新的诊断中,一位名为乌尔帕的医生专门向市长呈报了梵高的病情,他写到:“文森特先生的痛苦来自精神障碍。”他建议梵高住进专门的精神病院。

在此期间,警方始终对他保持着关注,以回答那些“请愿者”(其中也不乏梵高想描绘的农民和工人)的质询。梵高和牧师塞勒斯商量,是否应该向相关机构主动承认自己的精神疾病。一个月后,梵高在牧师塞勒斯的陪同下来到圣雷米收容庇护所,他平静地向医生讲述自己犯病的状况,并自愿登记入院。这家收容庇护所里,有“许多真正的疯子”(梵高在给提奥的信中描述他为此甚至感到放松)。这里采取冷热交替浴的方式,对他们进行治疗。

梵高的状态渐渐稳定下来,他被允许在庇护所内拥有一间房间做画室,还被允许在状况稳定的时候外出画画。

 

解不开的自杀之迷

 

一年之后,梵高离开了圣雷米,他搬到了离弟弟提奥更近的巴黎附近的瓦兹居住。这期间,瓦兹的加歇医生照顾着他,在生命的最后几个月中,梵高不停地绘画。但是,病魔始终折磨着他。他不止一次试图吞食颜料和石蜡自杀。

最后的一根稻草,来自于提奥的一封信。信中提到,提奥的儿子(名字也叫作文森特)生了病。梵高闻讯赶到巴黎探望,并意识到弟弟经济日渐窘迫,自己的画又始终卖不出去。梵高痛恨自己的无能和累赘,没有在巴黎停留,当晚就逃回了瓦兹。

这一段时间,他身上的精神崩溃和暴力倾向又出现了。某天,梵高突然冲进加歇医生家里,口袋里揣着一只左轮手枪。他曾多次提醒医生,不要怠慢吉劳曼画的裸女像。当他见到那幅裸女仍被丢在墙角,他愤怒地瞪着加歇,用裤袋里的枪口指着他。在加歇医生悲悯的注视下,梵高哑然失声,抱头而逃。

次日,梵高出门去作画,在金黄的麦田边描绘《麦田里的乌鸦》,这幅未完成的杰作成了他的“天鹅绝唱”。他写下了“没有出路”的遗言,朝着自己心脏开了一枪。

然而,近年来有人怀疑梵高的死并非自杀。2011年出版的《梵高传》中,两位作者奈菲和史密斯经过深入而细致的研究,几乎彻底推翻了自杀一说。这两位作者还查阅了当时的报纸,发现事件发生一个星期后,当地报纸《蓬图瓦兹报》上的一篇报道反驳了关于自杀的谣言,并且直截了当地将这次事件报道为一场意外。

奈菲和史密斯巨细无遗地重现了关于这一事件的所有细节疑点,并且得出了惊人的猜测:梵高几乎可以肯定地说不是自杀的。他是在一个院子里被枪杀,而不是在一片田野上。他们甚至猜测,梵高很可能是被一个来自巴黎富裕家庭的下流少年枪杀的。这个下流胚的恶劣行为包括折磨那古怪、衣冠不整的特立独行者,也包括玩弄枪支,打伤动物。尽管梵高宣称“我弄伤了自己”,但这说法可能是为了避免他人受牵连。所以他才会说:“不要指控任何人。是我想自杀。”

无论如何,有关梵高的生命终结之谜,已经是解不开的罗生门了。这个普通的荷兰教士的儿子、不合格的牧师、始终未被承认的画家,在37岁时停止了人生的步伐。对于艺术史,他是沧海遗珠。而在法律冰冷的视野里,他或许只是一个有公共治安危险的精神障碍患者,一个终于消失了的安全隐患。而在医生眼中,他是一个双向情感障碍患者,在多年以绘画方式进行治疗之后,仍然无法救治的遗憾病例。

唯有对弟弟提奥而言,他才是独一无二的。他是文森特,是他一度拼命想甩掉却不忍放手的哥哥。当梵高离世时,提奥赶到了他身边。他不是莫奈,画不出逝者身上流失的光影。唯有伤心,是藏不住的。半年后,提奥在伤心中病故,并最终和梵高比邻而葬。墓地上爬满了从加歇医生家引来的常青藤,至今犹郁郁葱葱。

责任编辑:孟 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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