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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的名义》与《暗箱》遭遇战
2017-11-14 22:00 作者:法治周末记者 武杰 来源:法治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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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剧《人民的名义》海报。

 

法治周末记者 武杰

114,得知作家刘三田起诉自己抄袭的当天,周梅森没有顾上吃饭便起草了一份声明:“我并非心血来潮突然写了一部《人民的名义》,30年来我一直密切关注中国的国企改革,在我此前的许多长篇小说和同名电视剧中都涉及到了国企改革,有几部就是以国企改革官商勾结为核心事件的。”

周梅森是小说《人民的名义》的作者和同名电视剧的编剧。今年328日,反腐题材电视剧《人民的名义》在湖南卫视播出。在反腐题材影视作品沉寂多年之后,这部被称作“史上最大尺度反腐剧”的电视剧一经播出,就好评如潮,其收视率创下十年来中国电视剧收视最高纪录。

然而,在《人民的名义》第二轮发行即将开始之时,这部电视剧提前回到了公众的视野。作家刘三田(笔名南嫫)起诉《人民的名义》编剧周梅森及制片单位等8被告,侵犯其原创作品长篇小说《暗箱》著作权,要求停止电视剧的一切播出、复制、发行、信息网络传播以及小说出版、销售,并赔偿其经济损失1800万元。本月初,该案由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正式立案。

 

“我不是反对这个剧,是反对侵权行为”

 

今年4月,《人民的名义》正如火如荼播放时,一个朋友给刘三田打电话询问,她的小说《暗箱》是否被拍成了电视剧《人民的名义》?之前,她没有想到自己2011年出版的长篇小说《暗箱》会以这样的方式与《人民的名义》联系在一起。

刘三田在专职从事写作之前曾经是一位媒体人,据起诉书显示,刘三田笔名“南嫫”,曾供职多家媒体。2002年年底,她正式受聘于中央电视台新闻评论部《东方时空》,任新闻中心专题策划,担任多项大型专题片总策划及总撰稿人。

此前她曾经发表《新人类女性的迷失与自救》《一种姿态》等文学作品以及《暗箱》等6部长篇小说。2009年,她辞去公职专业从事文学创作。

刘三田告诉法治周末记者,“事情过去这么长时间,我已经由最初的非常气愤,慢慢变得冷静、清晰。”现在的她希望通过法律的手段把这件事情说清楚,“我不是在反对这个剧,我是在用我的权利起诉《人民的名义》创作者的侵权行为。”

根据刘三田及其代理律师——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主任陈有西提供的资料显示,《暗箱》取材于原告在中央电视台担任记者和专题策划时积累的大量第一手素材,后经过艺术加工升华创作而成,具有原创性和独创性。作者2004年开始动笔,2009年完成。2010623日起,作品在天涯论坛文艺板块开始连载发表,20111月由云南人民出版社正式出版发行。

《人民的民义》播出期间,刘三田不仅认真观看了电视剧,还重新将自己的小说找出来阅读了两遍,发现这部电视剧大量剽窃其小说《暗箱》的内容、结构、人物、情节、细节,她以为《人民的名义》参考过自己的小说,期望在电视剧的片尾找到“感谢南嫫”或者“感谢《暗箱》”的话,“哪怕是一行小字,也就够了”。

周梅森及其夫人孙馨岳(同时也是《人民的名义》的编剧之一)则对法治周末记者坚称:“从未看到过《暗箱》这本书,因为抄袭事件发生后,才勉强找到一本电子版正在阅读。”

“你可以去问问白岩松他们,都知道我写东西的,很多同事休息的时候打牌,我一般都坐在电脑前敲小说。”刘三田说。她表示,2004年她在中央电视台《东方时空》的《时空连线》栏目工作,当时常常能收到成筐成筐的上访信件,接到过许多上访电话,也曾亲自接触过上访的人,“当时就觉得应该把这些记录下来,那时我的工作日记本的行程安排中,放在第一位的就是写小说”。

刘三田还透露,《暗箱》中的许多案件是当时接触到的真实案例,是独有的创作事实素材,并非公开、广为人知的素材。而这些大大小小的案例,她在当时的工作笔记中都有记载,“这些笔记本回头也能在法庭上,作为一个证据”。

 

“《人民的名义》是在《暗箱》的基础上结出的硕果”

 

自今年5月起,刘三田便开始准备起诉《人民的名义》。这半年来她和律师团队一直在做证据的比对、收集等工作,从叙事方式、男主人公性格描写、政治状态描写、情感描写、故事结构安排等多个方面进行比对。

根据陈有西律师提供的起诉书,他们认为两部作品的核心事件、叙事结构高度近似;多处故事桥段相似;人物关系设计相似;人名相似。

比如,两部作品都是从国企改制说起,《暗箱》围绕老国防厂“一石厂”的改制、收购展开。“一石厂”氯气罐爆炸事件,暴露出工人、企业、政府的三方矛盾,“一石厂”并购及江东半岛开发过程中暗箱操作的内幕,在女记者季子川的调查中一步步被揭开,真正的幕后黑手——崔市长、南岭省长、老首长等层级递增的官商勾结关系网,逐渐浮出水面。

《人民的名义》则围绕老国营企业“大风厂”的改制、收购、破产、重建,以黑社会暴力强拆工人护厂引发的火灾事件,作为矛盾制高点,暴露出幕后的丁义珍副市长、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高育良、副国级干部赵立春等层级递增的官商勾结贪腐事件内幕。《人民的名义》中,反贪局的陆毅作为调查者出现。

刘三田表示反贪局是两部作品最大的不同,《暗箱》没有反贪局这一部分内容,因为《暗箱》写作的年代没有近年来那么大力度的反贪行动。

另外,在情节和人物设置上,两者也有类似。《暗箱》中的省长刘云波与《人民的名义》中的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高育良都曾任大学教授。刘三田认为,自己书中的刘云波曾经是大学教授,后来从政一副道貌岸然、老谋深算的样子,《人民的名义》中的高育良也是如此。另外,《人民的名义》中唯GDP论的李达康也能在刘云波身上找到。“别人在借鉴你作品中的桥段、逻辑,设置人物关系,包括情绪的延展时,作者一看就知道。”刘三田坚持认为,《人民的名义》是在《暗箱》的基础上结出的硕果,“是以‘人民的名义’打开了‘暗箱’”。刘三田说。

现在,周梅森表示正在准备反诉,但是刘三田并不紧张,“我对天发誓,从来没有看过周梅森的书。对于我的维权也坚决不放弃,我坚信他侵权”。

刘三田还表示,虽然没有同律师商量,但是打算最后不论结果是输是赢,都要将在法庭上呈现的证据公布出来,希望能够为如何界定版权侵权作出一份贡献。

 

“这不是纠纷,是诬陷”

 

相比已经有半年冷静期的刘三田,一向急脾气的作家周梅森正处在气头上,截至记者发稿,周梅森方面依旧没有收到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的通知,《人民的名义》涉嫌抄袭,周梅森是在立案几天后从微信朋友圈上得知的,目前身体欠佳的周梅森已经停下手里正在创作的小说,专心应对此事。

“我强调一下,这不是纠纷,是诬陷,是司法敲诈。”接到记者的电话,因为身体不适在医院的周梅森没有犹豫,直接说出了这句话,“我曾经在徐州市人民政府挂职当副秘书长,没有亲身经历,能把反腐小说一写20年。”

在《人民的名义》之前,周梅森已经发表过《人间正道》《中国制造》《绝对权力》《至高利益》《国家公诉》《我主沉浮》等多部政治小说,这些小说均被其亲自改编成影视剧,并多次荣获国家图书奖、全国五个一工程奖、全国优秀畅销书奖等。

“周老师的这些作品大部分是在1996年到2008年写的,都是在权威的杂志上发表过的。”周梅森的夫人孙馨岳表示,“周梅森从事这种类型的小说创作已经将近20年,我们是中国改革开放文学的在场者,不能因为她(刘三田)的《暗箱》出版的早,就认为我们抄袭了,完全没有抄她的必要。”

周梅森认为,中国的国企改革30多年了,因为体制的原因,历史的原因,特有国情的原因,全国各地的国企改革所遇到的问题、困境、处理的方法及官场上的官商勾结产生的腐败,都具有极大的相似性,“这位作者(刘三田)不能因为自己写过一部这样的文字就不让其他作家再写”。

“我是一个视创作声誉为生命的作家和编剧,平生最痛恨的就是抄袭模仿,编剧过程中我甚至连所谓‘桥段’都不允许出现,而这位作者(刘三田)却以抄袭之名将我告上法庭,严重损害了本人的名誉权,对这种恶意诉讼与诽谤给本人造成的重大名誉损失,本人将反诉,进行法律维权。”周梅森同时在他的声明中表示,他的任何一部作品如果法院作出抄袭裁决,除接受法律处罚之外,还重奖举报者人民币十万元。

周梅森对记者补充道:“这种可能性非常小,但是如果对方胜诉了,我也会给刘三田十万元。”

近日,《人民的名义》制作方也发表了反诬告维权声明,表示坚决维权,保留反诉的权利。

刘三田声明《暗箱》中的案件是其在工作期间累积,周梅森则表示,这些案件也都是自己亲身经历、采访、调研而来。“从基层检察院,到江苏省人民检察院,到最高人民检察院反贪局,我们开了一系列的座谈会,我采访了很多人,并到监狱里面去了解落马官员的生活等,人家都可以证明的,我认认真真地做这样一个法制题材的创作,这样一件严肃的事情,怎么能够这样侮辱人。”周梅森说。

据《人民的名义》出品人高亚麟介绍,创作《人民的名义》期间,周梅森“采访了大量的案例,去检察院体验生活,花了大半年的时间,翻阅大量案宗、卷宗,然后提炼采访,再开始做”。

在《人民的名义》中,省委常委、省会城市市委书记李达康的夫人收了别人3张卡。周梅森说,这其实是南京市浦口区反贪局的一个真实案例。而《人民的名义》中“蔡成功”的原型是周梅森的发小,工厂工人的股权被质押出去则是周梅森夫妇自己的亲身经历,至今这件事情还在诉讼中。

如同刘三田一样,周梅森夫妇也表示,他们绝对不妥协、不和解、不饶恕。“我会战斗到最后。我没有敲诈的习惯,我希望她能够在全国主流的媒体上道歉,只是给我一元钱,主要是让她接受这个教训。”周梅森说。


责任编辑:姜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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