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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阿里亚斯!
2017-11-14 21:29 作者:陈夏红 来源:法治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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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6年,西班牙发行的卡洛斯国王邮票。

 

陈夏红

在上一篇专栏结尾,笔者留了这样一个悬念:“1976年元旦钟声响起的时刻,西班牙正处在民主前夜的十字路口。卡洛斯往前一步是民主,往后一步是独裁。民主难独裁更难。卡洛斯是进亦忧,退亦忧?民主的曙光能否在1976年照耀西班牙?”

的确如此,笔者一直对卡洛斯国王有着浓重的同情并理解。佛朗哥几十年的独裁,使得包括首相和所有军警高层的重要位置,都在佛朗哥的忠实追随者手中。在政权生死存亡的关头,卡洛斯手中无军权、警权,但此时他具备的两大优势也很明显:一个是他按照佛朗哥宪法加冕,在佛朗哥的所有支持者面前他具有正统性;另一个是大众极度渴求民主,民心思变,倘若善加利用,便可拥有无穷无尽的民意支持。

1975年年底,卡洛斯除了一再安抚军方外,还有一个大动作便是逼迫阿里亚斯内阁改组。这次改组后,先前佛朗哥任命的首相阿里亚斯,依旧留在首相府,但中央政府不再是清一色的佛朗哥主义者,内政部、外交部、司法部等都被改革派所控制,而部分西班牙大公司和美国的大型跨国公司,也有利益代言人进入了内阁。除此之外,卡洛斯还经过一系列运作,让自己的导师托尔夸托·费尔南德斯·米兰达出任议会和枢密院的双重首脑。米兰达是佛朗哥时代的宪法学家,与佛朗哥集团的政治精英们尤其熟稔,他的出山为卡洛斯赢得了重要而广泛的支持。

到了1976年,卡洛斯“安内”之后,便将注意力放在“攘外”之上。当时,左派提出诸多要求,诸如全面大赦、一切政党合法化、工会自由以及推动全国性的自由普选等。与这些主张如影随形的,便是1976年上半年弥漫全国且此起彼伏的罢工和示威;尤其是1月份,在首都马德里发生了大规模的罢工和示威,近在咫尺的威胁让当局胆颤心惊。接下来,2月份在巴塞罗那又发生了要求大赦8万人的大规模示威,巴斯克地区争取大赦的运动亦如火如荼。

在阿里亚斯看来,民众的这些要求,无一不与佛朗哥的精神背道而驰,毫无谈判或者让步的余地;但阿里亚斯的强硬无助于矛盾的缓解,米兰达等与卡洛斯国王关系亲密的改良派精英,既听得进去民众的吁求,也逐渐意识到西班牙政坛的底线:只有更加积极地投入民主变革,才能防止人们对既有秩序发起严峻挑战。

但在改革迈出实质性步伐之前,阿里亚斯主导的中央政府,首先需要恢复被罢工冲击得七零八落的公共秩序。中央政府向参与罢工的地铁工人和邮递员发出威胁:如果继续罢工,政府将实施军管,同时按照军法,以叛乱罪起诉罢工者。阿里亚斯不得不请求军队进入马德里等大城市,接管地铁等公共交通。只是此起彼伏的罢工,按下葫芦浮起瓢,交通秩序还没恢复,冶金与建筑行业的罢工使得郊区秩序也陷入瘫痪。而奉行极端主义和恐怖主义的埃塔组织,在1976年前3个月十分活跃,先后有好几位军警死于埃塔组织在巴斯克地区发动的谋杀活动中。

实业界的抗争,使得政府内部呈现出分裂的姿态:一方面,强硬派要求更为严酷地镇压形形色色的反对派,3月底曼努埃尔·弗拉加主导的内政部,一举逮捕了多名反对派骨干,48日干脆对埃塔宣战。弗拉加不再是改革派的追随者,而是越来越被警察本性所主宰,越来越迷恋手中的枪杆子。但另一方面,内部改革派意识到对话的必要性、紧迫性,尽管时任首相阿里亚斯拒绝从官方层面作出姿态,但政府内部改革派与民间各界早已开始联系和互动。

卡洛斯在米兰达等人的影响下,谨小慎微地站在改革派一边。在民间,在野的西班牙共产党、工人社会党和基督教民主党日渐合流,各个政党为了防止被边缘化,逐渐修正了理想色彩颇重的措施——通过罢工结束独裁等,而是更为务实地坐在一起,组成民主协调会,准备通过谈判来摧毁独裁。

阿里亚斯的强硬政策收效越来越差,既无力控制反对派,也无法向保守派交代,卡洛斯国王对其越来越没有耐心。卡洛斯清醒地认识到,要想确保自己的九五之尊长治久安,民主化是唯一的选项;而要迈向民主化,必须要合理利用少壮派军官对首相的不满,对阿里亚斯有所动作。19766月,卡洛斯国王应邀访美,在得到美国的支持后,他回国立即要求阿里亚斯辞职。

阿里亚斯的辞职是西班牙过渡时期的分水岭。甚至有人不惮于在西班牙民主化的功劳簿上,为阿里亚斯记上一笔。比如保罗·普雷斯顿就在《民主的胜利:西班牙政治变革的进程》中写到,阿里亚斯谨小慎微的改革,既让保守派引火烧身,也让极端保守派在佛朗哥的追随者眼中名誉扫地,这种情形使得一大批政界、工商界本来支持弗朗哥的精英,毫不犹豫地加入改革的阵营;而站在反对派的角度,阿里亚斯政府的强硬镇压,既使得在野的政治力量日渐团结,也使得巴斯克等地民众的力量被大大地激发;阿里亚斯政府在国际社会臭名昭著,日益恶化的国际环境和节节增长的国际舆论压力,也成为西班牙民主追随者的有力支持。

取代阿里亚斯的是阿道弗·苏亚雷斯。苏亚雷斯是米兰达带出来的又一高足,最早出任“运动”秘书长,是米兰达安插在内阁里的重要人物;在阿里亚斯时代,苏亚雷斯以其年轻、精干,越来越成为众望所归的新领袖。如今,他走上了前台,我们且看看他会把西班牙带向何方。(待续)

 

责任编辑:姜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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