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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驾行业仍在裸奔
2017-11-07 22:32 作者:法治周末记者 管依萌 来源:法治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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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开车的代驾人员。 资料图

《规范》填补了部分层面的空白,但其只是行业内的非强制性标准,只能寄希望于相关企业自觉遵守,效果自然可想而知。而国家层面的制度规范依旧欠缺

 

法治周末记者 管依萌

十一月的北京,笼罩着干冷的空气,深夜的寒风肆虐,但丝毫影响不了饭桌上的欢声笑语:“喝了酒的李军会被老婆关在门外。”朋友打趣李军的一句话令整桌人大笑不已,然而,李军自己深知“被关事小,酒驾事大”。

“我叫个代驾。”李军拒绝了朋友送他回家的好意,指了指饭店外面的代驾司机说道。

2004年,酒驾禁令催生了代驾业。自2011年“醉驾入刑”正式实施以来,类似李军这种“酒后找代驾”的例子已经非常普遍。

近日,清华大学法学院公法研究中心研究团队发布的《代驾行业发展白皮书》显示,酒后代驾仍是用户使用代驾最大的场景,占比为97.8%

数据显示,2015年,全国代驾行业总订单已超过1.83亿单,总产值达到110亿元;2016年,全国代驾行业的总订单已超过2.53亿单,总产值达154亿元。由此看来,“找代驾”已然成为一种消费习惯,而代驾的需求正火爆增长。

正如李军一行人聚会的饭店门口,骑车赶来的代驾和开车离开的代驾可谓是络绎不绝。当李军坐上车时,时间已经是凌晨零时30分了。

 

昼伏夜出:

爱上了北京的月亮

 

“晚上是代驾最忙的时候。”即将迈入不惑之年的王文利2011年从老家河南来北京谋生,自2013年踏足代驾行业以来至今已有4年整。在此之前,王文利一直在搬家公司工作,虽说也是整日颠簸在路上,但夜晚时分大都是躺在舒服温暖的床上。

4年来,深夜的长安街不知在王文利的眼前闪现了多少次;王文利只见过夜晚地铁门外空无一人的光景,却未感受过白天地铁内人满为患的情景。总之,“这4年,爱上了北京的月亮。”王文利告诉法治周末记者。

在代驾之初,王文利从网上购买了一辆小型折叠自行车,晚上7点骑车出门,深夜两点后才能回家。并且,没有固定的活动范围,“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久而久之,王文利逐渐适应了“昼伏夜出”的作息规律,也有了类似“惠新西街代驾群”的“圈子”,甚至连北京所有地铁的末班车都能记个大概。

说起末班车,这几乎是王文利代驾之初最喜欢的字眼儿。在他看来,末班车代表着他能顺利回家的好运气,如若错过,他只能边骑车边抱怨:“这么大的城市,晚上连个回家的公交车都没有。”

虽是如此,可王文利的心里却还是美滋滋的。“接到订单,能不高兴吗?”王文利细数着自己曾经的辉煌时刻,有时一晚上四五个单,有一单从通州跑到门头沟……

“门头沟的晚上更是什么都没有。”但这一次,不再是骑着折叠自行车回家,而是升级为小型可折叠电动车。这是王文利今年年初购置的新设备。不仅如此,肩上的斜挎包换成了更洋气的皮腰包,皮腰包里多了一部备用手机、一个充电宝和一个小型手电筒,此外,叠好的手纸换成一包纸巾,口香糖也换了。

“同行带什么,咱就带什么。”王文利号称自己的装备是“集百家之长”。看似是同行之间的攀比,实则,换装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更好地服务顾客。

王文利告诉法治周末记者,手机、充电宝都是必用的东西,手电筒在夜间可以用来应急。而嚼香糖的目的有两个,一是去除口中的异味,二是为了不让自己在夜间犯困。

夜生活时间久了,王文利也就习惯了。原本候单时接二连三的哈欠也变成了与同行的侃侃而谈,聊形势、聊军事、聊孩子……“总之,夜里谈不够,白天用微信谈。”王文利说着笑了起来,随后补了一句,“我们代驾跟正常人不一样。”

如果说,北京增加了王文利的见识,代驾改善了他的生活,那么,“夜晚改变了我。”王文利说道。

 

辛酸苦辣:

一晚上能挣300

 

凌晨一点一刻,王敬的眼皮越来越沉。迷糊之中,他听到夜27路公交上正播报“四惠枢纽站到了”的提示。王敬还没完全清醒,看了一眼四周环境。

王敬今年32岁,2014年年初开始做代驾,至今也快满4年了,用他自己的话说,是正经的“老司机”。即便如此,整日熬夜难免心力交瘁,令人疲惫。

漆黑的夜色笼罩着高楼大厦,白天的聒噪与繁华在此刻变得格外安静。昏黄的路灯下,整座城市似乎已带着倦意进入睡眠,只留下公交车启动和停止的尾音。

一小时前,王敬刚完成了一个订单,现在他正在回家的路上。

在把顾客安全送至通州北关后,王敬又赶到通州东关西站坐上了夜27路公交车,然后去大北窑换乘夜1路公交车,坐到地铁八宝山站下车,然后再骑车回家。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3点了。”王敬当天晚上就接了两单,坐了3个小时的公交车,收入接近300元,在他看来,已经算是收获颇丰了。

据王敬介绍,收入多意味着接单多或是里程数多,同时,也意味着付出的辛劳更多。整个十月,王敬基本没休息过,从傍晚5点算起,每天晚上在外接活近9个小时,甚至更多。

有的时候,王敬完成最后一单时,都已经凌晨4点了,如果再赶上交通不方便,只能就近找个24小时营业的餐厅歇歇脚,等天亮再坐车回家。

“有一次,送顾客到顺义,顾客下车时已经4点半了。”王敬告诉法治周末记者,由于当时天都快亮了,他去肯德基吃了早饭,然后再坐车回家。“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补一觉。”王敬笑道。

值得一提的是,并不是每一天都会有代驾订单。有时候,等一整晚,也不会接到一单生意;有时候,接了一单之后,无论如何等也等不到第二单;有时候,你在某个位置等了一整晚,然而,可能刚离开某个位置,随后那个位置便有新的代驾订单被别人抢走。

“有的时候,有的订单我宁肯不接。”王敬无奈道,有的顾客喝醉了,上车之后,丑态百出。有的顾客半路上吐得一塌糊涂;有的则到了指定位置又找不到家门口;还有的大哭、大闹、大笑甚至是破口大骂……

其实,类似于这种辛酸苦辣的事情每天都会发生,据王敬透露,除了接不到单、醉酒丑态等人为因素外,还有一些人力无法更改的“天注定”呢。

“最怕酷暑和严寒。”王敬一句话道出了众多代驾担心的问题。夏天,在饭店、酒吧以及KTV门口侯单,身上的体恤湿透了也没办法换一件新的。然而,到了冬天,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无非是为了接上一单。除此之外,还有雨天、雾霾天。

自从入了秋,北京的空气开始变差、变冷,金嗓子喉宝或者是西瓜霜润喉片成了王敬随身携带的必需品。“一是为自己的身体考虑,二是在顾客的车上总不能一直咳嗽,总得有止咳的含片。”

据业内不完全统计,目前活跃在全国各地的代驾数目达百万之巨。但据王敬透露,并非所有的代驾都像他一样的努力、一样的拼。

 

“代驾碰瓷”:

新型诈骗引发社会关注

 

类似王文利和王敬这样的代驾司机,他们的目的很明确,“一家四口,等着穿衣吃饭呢。”王文利说。

至于王敬,代驾是为了赚取孩子的“奶粉钱和纸尿裤钱”。“相较于原来的手机销售,我更愿意做代驾。”王敬虽不善言辞,但好在是代驾不需要花言巧语,也无需巧舌如簧,代驾要做的就是把乘客安全舒适地送回家。除此之外,代驾工作时间更加自由,“白天可以在家照顾孩子,等晚上孩子妈妈下班回家,也就到了我的上班时间了。”

在王敬看来,代驾这个行业没有强制性,打开手机软件就能上班,不想开代驾就关上软件,想什么时候出门接一单都可以,即便十天半个月接一单也没关系。

据数据显示,2017年上半年,中国互联网代驾市场规模达29.65亿元,呈稳定增长趋势。《代驾行业发展白皮书》报告显示,2016年,代驾订单避免的醉酒驾事故,相当于免去了4.4亿次酒精检测、减少了0.53亿辆次警车以及0.9亿次警力出动,节省车辆检查及酒驾司机管理的累计时间成本为2615.2年,同时减少2525.2年的拥堵耗时。

中国电子商务研究中心生活服务电商、共享经济助理分析师陈礼腾认为,随着国民收入的提高,车不再属于少部分人群,加上酒驾规定的出台等因素导致代驾盛行。

虽说代驾行业为社会带来的积极方面令人欢欣鼓舞,但同时,个别从业者的无良行为也带来了行业隐患。

据媒体报道,近两年,与代驾有关的案例明显上升。2016年至今,据不完全统计,共有1078份此类判决书,其中涉及交通事故的有402份,责任赔偿的有244份,人身损害赔偿的有228份,精神损害的有118份。

目前,央视前主持人郎永淳醉驾引发的“代驾碰瓷”传闻也将代驾行业再次推上风口浪尖,使众多代驾成为备受广大车主关注的热点,其实,在此之前,便有相关类似的案件发生了。

近日,江苏省南京市公安局秦淮分局也在网上发布预警——警惕代驾“仙人跳”新型诈骗。据通报,南京市民王某在酒局散场后找了一名代驾司机。快到自家小区时,司机称家里有急事提前离开。王某认为距离较短,不会出事,便自行驾驶,不料发生追尾事故,碍于自己酒驾,王某赔偿对方近万元。

无独有偶,扬州市的蒋某所叫的代驾将其送到距公司约200米处时借故离开,而蒋某自行驱车前往地下车库,途中被一辆车剐擦,蒋某被迫赔偿对方2000元。

从事代驾工作近4年来,王敬还未被消费者投诉过,对于“黑代驾”,王敬也有自己的看法:“客人一定要在正规渠道下单,不能为了图省事儿和便宜,就随便找个代驾,那样根本无法保证自身安全。”

据法治周末记者了解,这种骗局有两人,一人穿代驾公司的马甲在酒店、饭店附近主动询问,如果同意就直接开始代驾。快到家时,代驾以有急事、不舒服等为由结束服务。车主一旦自己驾车,另一名同伙就会故意制造交通事故,再以酒驾为由逼迫车主私了。很多车主害怕涉嫌酒驾受惩处,只好“任人宰割”。

对于此事,中国汽车流通协会(以下简称协会)汽车俱乐部分会常务副理事长兼秘书长张士立给出了建议:首先,代驾过程没结束,消费者可以投诉;其次,碰到碰瓷情况,还是需要报警。只不过,在他看来,此种酒驾并非消费者本意,相关部门可以采取人性化处理。

陈礼腾告诉法治周末记者,代驾行业存在的问题在于缺乏制度约束,缺乏监管主体,缺乏行业标准,缺乏安全保障,缺乏维权依据等。

警方对此也提醒,选择正规代驾平台下单。平台派出的司机都有信息备案,不要因为贪图方便或便宜,直接找酒店、餐馆、酒吧等营业场所门口招揽生活的代驾司机,万不得已选择这些司机的情况下,也要查看对方的驾照、确认对方的基本信息,并留下联系方式。

其次,坚持抵达目的地。等代驾司机将车停在停车位再结束服务,万万不能因为对方有事半途离开,心存侥幸自己开车,哪怕联系亲朋友救急,或把车留在原处,隔日来取。

最后,在有条件的情况下,选择一名熟人同乘。醉酒的车主找代驾,最好选择自己身边较为清醒的同伴陪同前往,以防自己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代驾行业:

有非强制性标准无立法

 

张士立告诉法治周末记者,20133月,商务部正式下文,委托协会起草代驾行业标准。在立标的时侯,协会发现,韩国的代驾使用在国际上做的是非常好的。

据悉,韩国的代驾行业可谓历史悠久、发展成熟。早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韩国一些代驾司机就活跃在了一些大酒店和娱乐场所。2010年,韩国代驾协会调查统计显示,每天打电话找代驾的人次高达70多万,而整个韩国的人口才5000万左右。

张士立表示,韩国代驾行业规范的原因是代驾企业在开业前和营业中受行业协会的监督和管理。据张士立等业内人士调研发现,201311月,韩国的代驾规模已经能够达到每天60万单。

韩国刚开始也是没有主管部门规范并管理代驾行业,导致了一些重大的恶性事件发生,甚至震动了国会,推动国会开始立法,于是成立了代驾行业协会,由代驾行业协会来制定行业标准、管理规范。

张士立也向法治周末记者列举了欧美国家的代驾标准。“以美国为例,喝醉酒的人可以拨打报警电话,可以要求警察将其送回家。”张士立说,每个国家的处理标准不一样。

201312月,中国汽车流通协会完成了标准的制定。20144月,商务部及各部委的专家审核并通过《代驾经营服务规范》(以下简称《规范》)。

20155月,中国汽车流通协会开始依照《规范》精神在全国范围内开展试点工作。20166月,《规范》正式发布实施。

据了解,《规范》明确要求代驾司机要持证上岗,公司要有代驾责任险,代驾司机必须满5年实际驾龄,公司的上岗培训分理论和实操,学习要满9个小时,理论学习中还将教授简单的救护知识等。

从内容方面看,《规范》对代驾准入门槛进行把关,并对监管考核机制进行了具体细化。但从开展试点、正式发布至今,代驾行业的乱象并未得到遏止。

20178月,为了响应国家标准深化改革,中国汽车流通协会将《代驾经营服务规范》改成了团体标准。

有业内人士表示,《规范》填补了部分层面的空白,但其只是行业内的非强制性标准,只能寄希望于相关企业自觉遵守,效果自然可想而知。而国家层面的制度规范依旧欠缺。

“我们要在代驾行业发展阶段一步一步地推动立法。”张士立表示,代驾绝不仅是一种服务,也不只是一种经营模式,代驾是陪着我们走过一段生命的安全制度。


责任编辑:高恒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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