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涨薪能否缓解儿科医生荒
2017-10-31 23:00 作者:法治周末记者 赵晨熙 来源:法治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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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图。

儿科医生的短缺直接引发了一系列社会问题。大医院的专家号往往提前几天就被抢光,一号难求的现象催生了“黄牛”倒号,有的专家号被炒到了几十倍的天价

 

法治周末记者 赵晨熙

千名儿童仅0.53名儿科医生,全面二孩时代来临儿科医生需求迫切……2015年以来,儿科医生紧张、人才缺乏、儿童看病难等问题成为公众关注的热点,广州、上海、南京等地还先后曝出医院儿科停诊限诊的消息。

为缓解“儿科医生荒”,1011日,成都市卫计委等八部门联合印发《成都市加强儿童医疗卫生服务改革与发展实施方案》(以下简称成都《方案》)

成都《方案》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提出要合理确定儿科医务人员薪酬水平,儿科医务人员(含儿科医师和儿科护士)薪酬至少达到本单位同级别医务人员平均薪酬水平的1.2倍至1.5倍,用更优厚的薪酬来提升儿科医务人员岗位的吸引力。

 

儿科医生短缺严重

 

直到听见有些“发闷”的手机铃声,儿科医生陈舒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机还放在包里没有拿出来。

将桌上的笔放进电脑旁的笔筒,陈舒起身伸了一下腰,从挂在一旁的皮包里翻出了自己的手机。

虽然是一通已经挂断的推销电话,但这至少让陈舒有了个能起身活动一下的“理由”,从早上出诊到现在的这两个小时里,不间断的患者令她还没能抽空起身活动一下。

刚打开微信,一位带着孩子的家长已经走进了诊室,陈舒赶忙将手机装进兜里,女儿发过来的那条语音恐怕只能等午休的时候再听了。

作为北京市朝阳区一家综合医院的儿科医生,陈舒早已习惯了这“如同打仗般”的忙碌,“不停地叫病人,不停地写字,不断地说话,但就是不喝水”,这也几乎成为了当下中国儿科医生的真实写照。

根据国家卫生计生委2016年年初公布的数字显示,我国共有儿童医院99所,设置儿科的医疗机构共有35950个。医疗机构儿科执业(助理)医师数为11.8万人,每千名0岁至14岁儿童儿科执业(助理)医师数为0.53人,而美国的这一数字为1.46人。

随着全面二孩政策的放开,我国儿科医生资源紧张的问题在进一步加剧。

20175月发布的《中国儿科资源现状白皮书(基础数据)》数据显示,当前中国儿科医生总数约为10万人,却要服务2.6亿0岁至14岁儿童,平均每2000名儿童才能拥有1名儿科医生,儿科医生缺口已经超过20万。

儿科医生的短缺直接引发了一系列社会问题。大医院的专家号往往提前几天就被抢光,一号难求的现象催生了“黄牛”倒号,有的专家号被炒到了几十倍的天价。医患资源的不对等也令全国医院的儿科濒临“崩溃”,重压之下,医患矛盾也频频发生。

 

儿科医生“事多钱少”

 

1011日,回家的地铁上,忙碌了一天的北京市某妇幼保健院儿科医生张晓平在刷朋友圈时,看到了一位同事转发的成都将为儿科医生涨薪的消息。

“行业春天要来了吗?”同事的配文也正是张晓平的心中所想,究竟能有多少人愿意因涨薪而投身这一行业?张晓平心中真的没底,不过,这样的趋势至少对现在的儿科医生而言,是绝对的利好。

“金眼科、银外科、马马虎虎妇产科、千万别干小儿科。”张晓平还在医学院学习时,这句调侃就已“广为流传”了。但在他6岁时,正是医术高明的儿科医生将严重肺部感染的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因此,尽管身边的朋友告诫他,“这可能不是一个特别好的选择”,他最终还是在研究生专业上,毅然选择了儿科。

张晓平读研时,儿科属于调剂专业,他还记得本就为数不多的同学中,还有一些是因为分数不够,被调剂到这一专业的,最后毕业的同学中,自己所知真正成为儿科医生的算上自己仅有5人。

成为救死扶伤的医生是很多人的理想,但为何偏偏儿科医生却一直不受“青睐”?付出和回报不成正比一直是最大的症结所在。

已经从医7年的张晓平,现在每月能拿到7000多元的工资,但这一收入与其他学医的朋友,尤其是常和手术打交道的外科医生相比,存在一定的差距。

门诊、急诊、加班、夜班,这些医生的“标配”,儿科医生一样不少,由于医生数量相对紧缺,他们每天的工作量会更大。最近正值换季,儿童呼吸道疾病多发,张晓平大致算了下,1011日当天自己除了接诊,大概只抽空喝过三口水。

有调查指出,当前中国医院各科室相比,儿科工作量是其他科室的1.68倍,但是平均薪酬却只有其他科室的50%左右。

“儿童年龄小,因此,在检查治疗、用药种类上会更加慎重,药量也相对较少。”陈舒曾做过比较,一般10个左右儿童的用药量才相当于1个成人的用药量,但医护人员配置等人力物力资源成本却不低于甚至会高于其他临床科室,“所以,儿科算得上是医院里最不产生经济效益的科室,收入自然也会受影响。”

由于人手有限,陈舒经常要在值完夜班后第二天继续出诊,忙于临床也令她没有时间和精力完成高质量的科研和论文,这也加剧了晋升难度。

 

涨薪效应几何

 

在很多业内人士看来,为儿科医生涨薪是解决当前儿科医生荒最直接也是最有力的举措。

全国政协委员、北京大学第一医院副院长丁洁就表示,儿科医生是需要极强实践性的全科医生,培养一个医生至少需要8年,因而,在儿科医生短缺的问题上,最重要的就是要保住现有的儿科医生,通过提高薪酬“用待遇留人”。

事实上,此次成都《方案》并非首次提出提高儿科医务人员的薪酬水平,20165月,卫计委联合国家发改委、教育部等六部委下发的《关于加强儿童医疗卫生服务改革与发展意见》中,就提出要提高薪酬待遇,做到优绩优酬,同工同酬,儿科医务人员收入不低于本单位同级别医务人员收入平均水平。

201611月出台的《四川省儿童医疗卫生服务改革与发展的实施意见》,直接明确指出要逐步提高四川省全省儿科医务人员收入,到2020年至少应达到本单位医务人员平均薪酬水平的1.2倍至1.5倍。

法治周末记者从成都相关部门了解到,此次成都《方案》中涨薪的要求正是对此前六部委及四川省相关意见的贯彻落实。

“涨薪对医生来说是利好,但钱要从哪里出?”一些家长开始担心这会不会“隐性”提高未来就医的价格。

对此,成都《方案》指出要按照“有升有降”的原则来继续合理调整儿科医疗服务价格。对儿童临床诊断中儿科护理、静脉输液等一般治疗和临床手术等能体现儿科医务人员技术劳务特点和价值的医疗服务项目,要在现行成人医疗服务价格基础上加收10%20%,建立价格动态调整机制。

为了避免增加患者就医的负担,成都《方案》特别强调,调整后的医疗费用将按规定纳入医保支付范围。

目前,关于儿科医生涨薪还只停留在纸面阶段,并未有实质进展。法治周末记者注意到,全国除了四川省外,包括广东等省份也在起草相关方案,计划提高儿科医生薪酬。

面对这一趋势,陈舒持相对谨慎的态度。她认为,医院要避免出现为提高儿科医生薪酬而从其他科室或病患处“抠钱”的现象发生,这不光会滋生医生间的内部矛盾,也会影响医院的发展,有良策,更期待有科学的执行方案。

 

期待更多理解和信任

 

从收入这一最根本的环节入手来缓解儿科医生短缺的问题无疑能提升儿科医务人员岗位的吸引力,但作为业内人,张晓平觉得,仅从薪酬入手,恐怕还不够。

“尊敬的各位家长:自2016425日起,北京市海淀医院儿科因故停止后夜急诊,敬请谅解。”近年来,诸如此类儿科因缺人导致的阶段性停诊并不鲜见,广东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岭南医院因儿科医生严重短缺,不得不被迫限制急诊儿科服务,只收治危重患儿;南京一家三甲医院的儿科更是因为唯一的一名儿科医生病假而不得不宣布暂时停诊……

严重的人才缺口有一定的历史原因,从1998年起,因“专业划分过细,专业范围过窄”,绝大多数医学院取消了儿科本科专业,而近年来的降分录取、调剂等因素,又使得儿科专业被认为是“低人一等”。十多年间,中国儿科医生数量只增加了5000人左右。

另一方面,低增长率对应的却是高离职率,在张晓平工作这几年中,从儿科离职的同事至少占到了三分之一,除了薪酬待遇外,来自多方的精神压力也是儿科医生离职的重要原因。

每个医生都可能会遇到的医患矛盾在儿科尤甚,多年的工作经历让张晓平有了一个很深的感受,那就是患者对儿科医生的“容忍度”很低。

“准确来讲,是患儿的家长们。”张晓平曾和一名外科医生朋友开玩笑,“你们每天面对的可能是一个大人,我们面对的则是一个小孩和一群大人。”

儿童很难描述清楚自己的病情,但高度紧张的家人代为转述又会将病情过分放大,张晓平平时听到最多的就是“大夫,你再仔细多查查”,这也导致一个在成人科室几分钟就能看完的感冒,在儿科至少要花上一二十分钟。

家长对儿科的要求和期望值明显高于成人科室,因此,给一个孩子看病往往要被很多双眼睛盯着,每一个动作都可能带来风险,扎针、输液更是被戏称为随时可能“没命”的“最危险任务”。

张晓平还记得自己有一次在为一个3岁孩子按压肚子时,由于孩子紧张,手刚放在上面,孩子就大哭起来,“对我孩子做什么!”在门外等候的爷爷边喊边冲了进来,肩上的书包直接撞翻了张晓平桌上的茶杯。

“虽说儿科医生都得有一颗强大的内心,但我们更希望能得到家长们的理解和信任。”至少对张晓平来说,这要比短期内还难以实现的大幅涨薪来得更实在。

为加大对儿科医生的培养力度,国家也相继出台了众多政策,包括从2016年起恢复儿科本科招生,鼓励转岗等。成都《方案》更是提出,对参加转岗培训合格转岗到儿科岗位的医生,至少给予1.5万元补助。

但陈舒认为,这些政策得以实施的关键就是要尽快提升儿科医生的行业自信和职业归属感,“这正是当前我们儿科医生所缺乏的”。


责任编辑: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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