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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区风波考验《西班牙宪法》
2017-10-31 21:22 作者:陈夏红 来源:法治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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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1987年发行的纪念1812年宪法颁布175周年纪念邮票。资料图

 

陈夏红

最近,西班牙的加泰罗尼亚因其独立风波,引发全球瞩目,风头无两。1027日,加泰罗尼亚地方议会以70票赞成、10票反对、2票弃权的结果,通过了从西班牙独立的议案。而西班牙中央政府亦针锋相对,宣布解散加泰罗尼亚地区政府;另外,西班牙参议院亦批准启动宪法第155条的动议,收回加泰罗尼亚自治权。

在这样的危急存亡之秋,重温加泰罗尼亚的自治与中央政府之间的关系,尤其是重温西班牙宪法史,显然并不多余。

一部加泰罗尼亚史,可以说就是加泰罗尼亚与马德里的关系史。加泰罗尼亚地处伊比利亚半岛东北角,濒临地中海,往北与法国接壤。这种自然条件,无论是气候、交通还是地理,长期以来都让其游离于马德里之外。从历史的角度来说,加泰罗尼亚与伊比利亚半岛其他地方一样,先是被罗马帝国占领,后来又被摩尔人占领,8世纪时查理曼大帝将其纳入法兰克王国,派遣巴塞罗那伯爵统治,行使名义上的宗主权。

到了12世纪,随着地方领袖与阿拉贡王室的联姻,加泰罗尼亚在享有极大自治权的情况下,成为阿拉贡王国的一部分。但接下来几个世纪里,加泰罗尼亚对中央的不满与日俱增,数次叛乱终未成功。

19世纪中期开始,加泰罗尼亚语兴盛,该地区的独立意识再度高涨,20世纪初期其从西班牙赢得了较小的自治权。加泰罗尼亚和马德里几经谈判,最终在1932年达成妥协,成为一个高度自治的自治区。但弗朗哥的上台,再度摧毁了加泰罗尼亚的自治。弗朗哥倒台后,西班牙于1978年通过新宪法,踏上通往民主之路,加泰罗尼亚在1979年通过自治法案,再度获得高度自治。

但纵然如此,加泰罗尼亚内部独立的声音从未止歇,文化、语言、经济等方面因素,都成为独立意识高涨的原因。在历史的长河中,如今的独立风波并不新鲜,只是闹得动静更大而已。这是《西班牙宪法》自1978年颁布以来,遭遇到的最大挑战。

在任何一个国家,宪法都是不同政治派别和利益群体相互妥协的产物;或许可以说,这种妥协在《西班牙宪法》中表现得更为明显。《西班牙宪法》正文共有169条,其中第8章为“国家的地区组织”,从总则、地方行政、自治区三个方面,规定了西班牙的地方政制。“自治区”独立成节,从第143条到第158条,连篇累牍地规定了地方自治权涉及的诸般问题,足见其在西班牙宪制中的重要地位。此次西班牙中央政府再三重申的《西班牙宪法》第155条,即是其中涉及自治权收回的条款。

《西班牙宪法》之所以对地方自治事宜给予如此大篇幅的规定,和1978年制定宪法时的大背景完全分不开。

弗朗哥在1939年西班牙内战后,成为西班牙终身制的国家元首,由此开始其长达36年的独裁统治。19751120日,一代独夫民贼弗朗哥,终于寿终正寝。摆在全西班牙人面前的问题是:西班牙往何处去?

当时,西班牙面临的问题可以说积重难返:巴斯克、加泰罗尼亚等地区蛰伏已久的自治情绪,正如汹涌的火山一样喷薄而出;军队、警察乃至政府、法院等专政机器,还在按照30年的惯性继续运行;卡洛斯国王成为名义上的国家元首,但在获得军方完全的支持前,其权力始终岌岌可危;在西班牙社会,知识分子在社会启蒙中发挥的影响力越来越大,民主成为大势所趋;不同政见的政治团体如雨后春笋,甚至时不时还与警方发生大规模冲突……无论是当时的国王,还是首相,要想走出弗朗哥多年独裁的泥淖,唯有废弃弗朗哥宪法,制定全社会广为接受的新宪法。

这可能是西班牙社会各方势力最为均衡的一段时期。也正是因为如此,谁也无法消灭对方,大家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宪法文本中,尽可能加入有利于本方利益的条款。在1978年宪法制定过程中,西班牙政团林立,宪法也成为各派系在当时试图占领的制高点。而站在中央政府角度,为了吸引巴斯克、加泰罗尼亚等独立意识浓厚的地区加入西班牙,维护西班牙的统一,不得不通过高度自治,放弃部分中央治权,来换取各地对中央政府的支持。

正是在这种背景下,西班牙被划分为若干省,省之上又有自治区,其中尤其以加泰罗尼亚、巴斯克和加利西亚等自治区知名。自治区享有独立的立法权和行政权,高度自治实至名归。

我们且看看西班牙中央政府一再重申的《西班牙宪法》第155条。该条文共分两款:第1款规定,“如一个自治区未履行宪法或其他法律为其规定之义务,或严重危害西班牙之总利益,政府可要求自治区主席改正;在自治区主席未予理会的情况下,经参议院绝对多数批准,政府可采取必要措施,迫使自治区强制履行上述义务,或保护上述总利益”。第2款规定,“为实施前款规定之措施,政府可向各自治区所有领导人发出指令”。西班牙中央政府的系列反制加泰罗尼亚独立的措施,即是以此为依据。

截至目前,加泰罗尼亚独立僵局仍然在持续中。这里简短的重温,或许能够让我们“拨开历史风尘的睫毛”,能“看透岁月篇章的瞳孔”。西班牙往何处去?加泰罗尼亚往何处去?《西班牙宪法》往何处去?我们且拭目以待。


责任编辑: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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