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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纹:与犯罪研究无关的一切
2017-08-08 20:14 作者:法治周末记者 武杰 来源:法治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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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纹咖啡屋里贴满了世界知名凶案剪画的一角。


法治周末记者 武杰

指纹钟爱钱钟书。

钱钟书因为不喜交游以“母鸡”自比,当有人读了《围城》,要来造访,钱先生便答:“假如你吃了个鸡蛋觉得不错,何必认识那下蛋的母鸡呢。”

这也是指纹的态度,虽然有很多读了他的推理小说《刀锋上的救赎》的读者想和他见面,但指纹一概拒绝。他觉得,这些和他写的东西没有一点关系。

在指纹咖啡屋工作了十年的许子早已深谙指纹的套路,对待拿着《刀锋上的救赎》专门来店里索要签名的读者,就请他们留张纸条,但是很少会有回音。“如果运气好的话,也许能碰上正在店里聊天的指纹,或者他会假装不是自己。”许子说。

如果不是因为踢球骨折,已经在家宅了一个月,这个自称“只是一个从事过法律工作写故事的人”也许不会面对记者。

 

写作,世上为数不多冷暖自知的事

 

2004年创建犯罪剖绘爱好者团体“指纹·犯罪研究工作室”,到2007年开办同名主题咖啡屋;从诉讼律师到犯罪小说作者,再到一名专职编剧,每一次职业转换都是完全不同的尝试,指纹总是用因为“好玩、有趣”一言带过。说着“无所谓,不要那么认真”的他,在新星出版社责任编辑和指纹咖啡屋老员工眼里有不同的形象,“他给人感觉就是无论做什么都能成功”。

2004年,因为共同的爱好,指纹和好友创建了“指纹·犯罪研究工作室”,大家常常聚在一起讨论国内外的案例,研究相关的书籍和影视作品。

朋友中既有来自公检法部门的“专业人士”,也有各行各业纯粹的爱好者,做旅游的、做电商的,也有做Cosplay社团的,看似不搭界的人因为爱好犯罪研究而集合在一起,指纹带着北京人的口语习惯,“都是哥们儿”。

也正是在那一年,指纹开始对犯罪研究充满兴趣,指纹说:“父亲在我上初一的时候送了我一套群众出版社的《福尔摩斯探案集》——好吧,不装了。其实对罪案类的东西兴趣一直很一般,大概也就是2004年开始喜欢的,老爸在这方面的启蒙不太成功。”

至于“指纹·犯罪研究工作室”,则是临时起意,一个拍脑门决定的名字,时间太久,他已经记不起为什么有这样一个名字。指纹这个笔名从何而来也已经被尘封在记忆中,“没有什么原因,因为懒就这么一直用下来了,没有什么特殊意义的”。

彼时,指纹还是一个一线诉讼律师,经常要接触公检法部门的人,出身于法律世家的指纹已经做了十多年的律师,他深知做诉讼律师,出名并不是一件好事。

虽然已经离开律师行业,但是犯罪研究的爱好却成为另一份职业起源。“没有那么形式化,想聊什么聊什么,不会还做个易拉宝写个主题什么的,我个人不太注重这些形式主义的东西。”虽说是哥们儿闲聊,但是“指纹·犯罪研究工作室”当时还郑重其事地做了一个网站,其中的书评、影评、案例分析总结,都出自这些爱好者之手,还有当时在做律师的指纹所写的“连环杀手小百科”“行为证据学入门讲座”等,那时候他用的还是“冰冰”的名字。

动辄上万字的内容,虽然费心费力,但是平时工作繁忙的指纹并不觉的辛苦。靠在指纹咖啡屋舒适的沙发里,指纹解释道,“喜欢写就不觉得累,自觉自愿的事情,见缝插针挤点时间都愿意去写”。“当时我写过一个连环杀手小百科,可能现在网上还有人在转。”指纹补充道。有朋友形容指纹的性格兼具谦虚和傲娇,这句不经意的补充使他的性格一览无遗,他对自己的作品还是信心十足的。

在同样停止更新的微信公众号“指纹犯罪研究”中,指纹写下这样一段话:指纹犯罪研究工作室自创立之初,爱好犯罪研究的“核心班子”热情都很高,常常聚在指纹咖啡店搞各种研究,就是在那个时期我们留下了一些“研究成果”……当我们在网上搜连环杀手谁谁谁的时候,能看到的最详尽的介绍文字几乎全部出自于工作室的介绍文章。这还是让人欣慰的。大伙都没白干。

指纹犯罪研究工作室的核心成员有7名,常常聚在指纹咖啡屋研究、讨论、读书,热情高涨的时候每天都要聚在一起。在指纹咖啡屋的最里端,一组沙发、一张长桌,便是他们的聚集地。一抬头,眼之所及都诉说着这间咖啡店的初衷:1888年“开膛手杰克”作案地区木质图、白教堂谋杀案的简介画板、软木板上贴满了世界知名凶案的剪画……

虽然这类题材是比较小众的内容,但是主题咖啡馆和网站还是吸引了许多爱好者,有人甚至慕名从外地而来,现在许多人依然是指纹的朋友,依然可以在遇到困惑的时候讨教一番。

现在网站已经停止更新,域名也处于正在出售的状态,对此指纹看的很淡:“对我来说,这个网站就是一个纯粹表达的场所。如果写东西的时候一直想着会有怎样的反映,表达肯定会受限,我写东西当然是想先自在、高兴了再说,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冷暖自知的事情,写东西应该就算其中一个了。”

 

一本偶然诞生的小说

 

2011年,指纹在新星出版社出版了第一版《刀锋上的救赎》,今年夏天,《刀锋上的救赎》(增补版)通过新星出版社打造的专业推理小说出版平台“午夜文库”再次出版。在新书的腰封上,这本小说被称为“最具质感的华语硬汉派犯罪小说”。美国硬汉派推理小说作家劳伦斯·布洛克也为之作了推荐。

新星出版社午夜文库编辑部主任王欢表示,这并不是为了宣传而夸张的描述,从这本书的细节,包括如何使用枪支、刀具到搏击的动作等都特别的真实,而小说描写也非常细腻,透过纸张、油墨就可以感受到那种自然而然呈现出的画面。

豆瓣的读者给第一版和再版书的评分分别为7.9分和9.1分,可见王欢所言非虚。

指纹在第一版后记中解释说:“多年以前因为一个很偶然的机会,我对一本‘很烂’的国内同类作品大肆批判,尽情挥霍着自己的无知自大,并借杨绛先生在《洗澡》中的描述扬言:‘我两个脚指头夹着笔,写得还比他好些!’”朋友们对他很容忍,只是说:“好啊,那你也写写看。”

这一来一往便开始了指纹的创作之旅。由于喜欢当代美国冷硬派侦探小说大师劳伦斯·布洛克,指纹的第一部小说也是这样的风格。写作过程之艰辛,他说的轻描淡写,“苦磕三年,前后两稿,勉强有了这本书”。

如今,《刀锋上的救赎》的第一稿已经鲜少有人见过,“写的差呗”。指纹坦荡地说,“第二稿除了主要人物,已经是一个全新的故事”。

小说中,主人公赵馨诚是一名刑警队长刚猛血性,身手超群,且熟谙犯罪剖绘技术,亦师亦友的律师韩彬则是一个隐藏很深的反面人物。在书中,他们都是“指纹·犯罪研究工作室”的骨干成员。

书中人物的设置,许多来自于现实生活中的人物,“因为懒,找身边的朋友当现成儿的人物总是方便些”。指纹把自己写成智力武力均强的韩彬,朋友们纷纷表示不满,“为什么就把你自己写的那么厉害”。指纹提醒:“韩彬确实套用了我个人的一些身份背景,主人公赵馨诚也是以我身边两位朋友为原型的,其他可就都是编的喽,千万别对号入座啊。”

走进位于北京西城区花园北路的指纹咖啡屋,读者很有可能在这里见到这个故事中几乎所有的过客,馨诚、彬、老何、雪晶、白局、周所、韩教授、瞳、阿禹,也许还有陈娟……所幸,与故事中不同的是,他们的生活都很普通,各自承载着人生的喜怒哀乐。

人物设置“偷了懒”,但是故事细节却不能忽略。主持人张绍刚看过小说以后评价说:“对系列杀人案件的了解、验尸报告的专业、犯罪画像的高度概括,好像是在不停地提醒读者作者的法律专业背景。”

“牵扯到专业知识方面,我尽可能做到能亲手核实的不亲眼核实,能亲眼核实的不亲耳核实,亲耳都核实不了的就别乱写了。”指纹说。为了完成小说,他画图、走现场、实战、实验,样样不能少。

“其实很简单,比如有用到刀具的情节,就去查查哪把刀好,买下来,再去超市买块儿肋排,不同的角度切一切、试一试,就知道刀刃会不会卡在肋骨上。”指纹谈道,“书里面有一个子弹近距离打进锁骨的情节,我去问了一个参加过越战的老兵,他曾经近距离把子弹打进过别人的胯骨里,碎的骨头渣子直接嵌进了老兵的手里,现在还有黑色的点。”

“有几场追逐战设置在胡同里,平时人不多的时候就去现场看看,琢磨下路线。具体的动作都是跟哥们儿在健身房打出来的。”

“法医报告我也可以找做法医的朋友直接写一份,但是我通过看他们的模板,买书钻研,自己攒了一份,也还行,没什么硬伤。”

……

指纹说完,又拿起一贯的态度,“其实很简单,不费什么劲”。

正是这种“不费劲”的字字斟酌,让做了多年编辑的王欢佩服,“指纹的书,确实让我们很放心,有些侦探类小说常常有许多需要编辑反复查询、求证的地方,但是指纹的专业知识、经验积累和工作态度,都让我们对这些细节很放心”。

 

后半生希望可以越来越不装

 

指纹常常坐在指纹咖啡屋吧台的位置跟朋友聊天,旁边放着许子正在读的小说——东野圭吾的《解忧杂货铺》。

指纹并不承认自己不愿意面对陌生人,但是会好奇的询问,“你的朋友圈有多少人”,然后颇有些小兴奋地表示,“我只有100多个人,难以置信吧,我没有故意不加啊,还有卖保险的,做传销的,甚至相过亲的,这些完全不同领域的人,也很有趣,世界本来就是多元的”。

在许子的记忆中,这些年来指纹的好朋友大概就是最初的那些人,店里的装修也还是多年前的样子,门口的招牌陈旧的常常给人歇业的错觉,甚至店里的客人也都是多年的熟客,生客很少,以至于有陌生人进来,店员就会直接递上一张写着无线密码的卡片。“也许正是这样的性格才能沉下心来写东西吧,还有他读书特别多,不夸张地说,他应该是那种一目十行的人,可能天生对读书有一些天分。”许子说。

但是指纹却说自己以前根本不爱读书,什么时间、何种契机开始阅读,指纹又是一句“不记得”打发了问题,吧台上却放着好几本他新买的书。

“我没有故意积累什么知识”“不要那么形式化”“我倒不是有好奇心”,指纹总是婉转地拒绝一切试图标签化他的内容,“我是个很有3分钟热度的人,比如看《拯救大兵瑞恩》,可能因为电影里一个细节,我会去看看诺曼底奥马哈海滩登陆是怎么回事,查两个小时、一天也好,把这个事情前前后后都了解到,甚至会因此去看衍生出来的书、电影、美剧等”。

最近,指纹又把关于异形的设定集、原著小说、国外陆战队关于异形的计划报告书都搜罗了回来,“我如果对什么感兴趣,就会把相关的书都买回来。当然是在能力范围内”。

谈及当年离开律师行业,指纹没有一丝留恋:“我曾经是个不怎么成功的律师,即便不用财富或知名度来衡量,单就‘我不喜欢那行’就足够失败的了。写作总要比做律师自由些,也更开心一点儿。我对职业发展没有任何预期,当初辞职的时候并没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先辞了再说嘛。”

当初,指纹作法学研究的父亲为了阻止他学习法律,还专门为了报志愿的事情,在填报高考志愿的现场吵了一架。“当时就是拧,倒不是为了理想,就是不让我做的事我偏要做,青春期毫无原因的叛逆。”当遇到陌生人问他职业,他只说是公司的员工,现在则说是文化公司写东西的人。

对于编剧,指纹也没有当成自己后半生的新事业,只是觉得有趣。但是这并没有让指纹有任何玩票的态度。“写的东西别害人、别教人坏,另一个就是文责自负,其他的就无所谓了。”这样的话,指纹重复了好几遍。

近日,指纹担任编剧的国内首部硬汉派悬疑罪案网剧《白夜追凶》即将上映,因为上映日期不断变动,指纹又用自己惯用的方式说道:“我都懒得辟谣了,就说不知道。”

今年10月,指纹就整整40岁了,“前半生不是在装就是在作,后半生希望可以越来越不装,越来越别瞎作,就好了”。有一句他奉为真理的话,生活最重要,他希望还是能够该物喜物喜,该己悲己悲,优雅而坚强地面对生活。

也许哪一天,又会在另一个完全没有联系的新领域重新遇见指纹,他也还会是那句话,“干不下去了呗”。

 

责任编辑:孟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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