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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苏格拉底之问
2017-07-11 20:17 作者:陈夏红 来源:法治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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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纳达发行的苏格拉底纪念邮票。资料图

 

陈夏红

在上一篇的专栏中,苏格拉底和欧绪弗洛探讨的问题回到了最初:究竟什么是虔敬?什么是不虔敬?

欧绪弗洛陷入沉思。对于究竟什么是虔敬、什么是不虔敬,他越来越怀疑自己,越来越不确信,“不知道什么缘故,不管我们提出什么观点,它似乎总在改变它的位置,并且拒绝停留在我们置放它的地方”。经过一番和苏格拉底极为烧脑的思辨,欧绪弗洛已疲态尽显,流露出气馁甚至想落荒而逃的情绪。

“别过早地放弃。现在考虑一下,你是不是觉得每一件虔敬的事情,在道德层面上,都必须是公正的?”苏格拉底换了个问题,改变了略微有点咄咄逼人的姿态,似乎我们都能感觉到他循循善诱的神情。苏格拉底的潜台词在于,诗人认为凡是有恐惧的地方便有尊敬,而他的看法与此恰恰相反,他认为凡是有公正的地方才有虔敬。苏格拉底进一步阐释,“我并不认为有恐惧就有尊敬是对的。我觉得有很多人害怕生病和贫穷以及其他无计其数类似的不幸事情,然而,他们虽然觉得恐惧,却并不对他们恐惧的事情有一丝尊敬的意思。”

欧绪弗洛对此点头称是。苏格拉底进一步总结说,有尊敬就有恐惧,这是没有问题的,但是有恐惧却不一定有尊敬。正因为如此,他的上一个问题隐含的结论至此明确:有道德正当的地方,便会有虔敬。

讨论至此,苏格拉底的下一个问题便又自然而然地提出来了:如果虔敬意味着道德上的正当,那么应该找出来这种道德上的正当,究竟是哪一种正当;或者说,虔敬究竟是哪一种正当。苏格拉底认为,这个问题的回答,可以用来反美雷斯特对他的攻击。

“好,苏格拉底,我认为在正当里尊敬或虔敬是和服侍众神有关的,而正当里其他部分是和服侍人有关的。”欧绪弗洛对此回答颇为自得,胸有成竹。

苏格拉底要求欧绪弗洛界定“服侍”二字的意思。为了澄清,苏格拉底指出,日常理解的服侍,就是为了服侍对象的好或利益,如同驯马师和马、驯狗师和狗之间的“服侍”关系;但按照这种理解,既然虔敬或尊敬就是服侍众神,那么人与神之间的服侍关系,是否和驯马师和马、驯狗师和狗之间的“服侍”关系完全一致?显然,苏格拉底通过归谬,又把欧绪弗洛的“服侍”逼上了绝路。

“我认为如此。”欧绪弗洛点头称是。

苏格拉底归纳:当狗被训犬师服侍、牛羊被牧人服侍,狗和牛羊都得到好处。那么,当人虔敬一件事时,也就会使得众神中的某一位变得更好些。

“不!”欧绪弗洛忙不迭否认,“当然不是这样。”

苏格拉底继续要求欧绪弗洛介绍“服侍”的定义。欧绪弗洛不得不进一步澄清:所谓服侍众神,是一种奴隶对奴隶主般的服侍。

苏格拉底又问:既然服侍众神是一种伺候众神的服务,那么向众神提供服务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这次苏格拉底援引了造船工人提供服务的目的是造船,建筑工人提供服务的目的是建造房子,那么向众神提供服务理当也有一定的目的。“你告诉我,当众神采用我们服侍的时候,他们能完成的最伟大的工作是什么?”

“苏格拉底,他们获得很多伟大的成果。”

苏格拉底追问:“既然将军获得很多胜利,农夫也可以获得很多食物,那么,众神所成就的伟大成果是什么?”

欧绪弗洛有点哑口无言,不得不再次通过重复,来澄清或者修正观点:“如果一个人知道在祷告和献祭中怎样说和做会讨众神欢喜,这就是虔敬;而这种行为不仅保存了私人家庭,也保存了国家的公共生活。可是,做不讨众神喜欢的事情就是不虔敬;而做这种事就会搞乱和毁坏所有的事情。”

但在苏格拉底看来,欧绪弗洛的闪烁其词,并不等于清楚明白地界定虔敬。苏格拉底不得不要求欧绪弗洛告诉他,“你觉得‘虔敬的’和‘虔敬’是什么意思?它们是一种祭祀和祷告的学问吗?”

“然。”欧绪弗洛的答案很直接。

“那么,祭祀不是奉献给诸神,祷告不是向众神要求吗?”

“然。”欧绪弗洛依旧很直接。但这下又陷入苏格拉底思想的陷阱:“所以按照这种看法,虔敬就是一种向众神要求及给予众神的学问了。”欧绪弗洛几乎要为这种正确的理解击节而叹。

苏格拉底反问:“告诉我,这种给众神的服侍是什么?你的立场是虔敬包含着向他们要求和给予他们?”当得到欧绪弗洛的肯定之后,苏格拉底归纳说,正确的要求,便是向众神要求人们需要的东西;正确的给予,便是把众神实际上需要从人们那里得到的东西,呈报给众神作为回报。

但是当欧绪弗洛再次表示嘉许之后,苏格拉底缓缓说出了他的结论:“虔敬看来就是众神与人们之间的一种相互贸易的技巧罢了。”在苏格拉底看来,这种贸易显然不平衡,相比于众神,人们多予少取,因为人们给众神的东西,本身都是众神赐予人类的;而众神却从人类的献祭中获得不了任何直接鲜明的好处。他认为人们给众神的礼物毫无意义,尽管欧绪弗洛强调其中的荣誉、尊重和感激都充满意义。苏格拉底总结说,“虔敬就是讨众神高兴的东西,而不是对他们有用或他们爱好的东西”。

欧绪弗洛对此表示否定,他认为虔敬就是众神爱好的东西。苏格拉底此时不得不提醒欧绪弗洛,他已经回到逻辑的起点:在第一阶段的讨论中,确认虔敬和众神的爱好泾渭分明;而在这次一段的讨论中,结论却是虔敬就是众神爱好的东西。

就连欧绪弗洛也不得不承认,要么是前面的结论错了,要么是现在的假设错了。

“我们必须再一次从头开始探讨虔敬是什么。”苏格拉底说。

“苏格拉底,改天吧;因为我此刻在别的地方有个紧急的约会,现在是我必须离开的时候了。”欧绪弗洛落荒而逃,苏格拉底也怀着某种程度的失望,走上了法庭,去面对梅雷特斯不虔敬的指控和陪审团的审判。

一篇《苏格拉底在行动中:欧绪弗洛篇》,就这样以虔敬之问开始,同时亦以虔敬之问而结束。千百年之后,我似乎还能感受到苏格拉底的诘问:你所说的虔敬,究竟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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