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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格拉底之问
2017-07-04 20:19 作者:陈夏红 来源:法治周末

 
QQ截图20170704201727.png
希腊1998年发行的苏格拉底纪念邮票。资料图

陈夏红

无论对于古希腊文明,还是对于柏拉图个人,苏格拉底之死都是一个大事件。正因为如此,苏格拉底被鸩毒处死后,他的学生柏拉图油然而生强烈的愿望,即把与苏格拉底有关的记忆珍存下来。但在实际操作过程中,作为当时的著名诗人,柏拉图放弃用诗歌体回忆苏格拉底,而是用对话体——对话体充满戏剧性,较之诗歌体,能够更为淋漓尽致地表现出辩论的道与术,而辩论尤其是苏格拉底所喜欢的。

柏拉图的《苏格拉底之死》,一共收录了4篇文章。其中的第一篇,便是《苏格拉底在行动中——欧绪弗洛篇》(以下简称《欧绪弗洛篇》)。用译者谢善元先生的话说,“这是一篇非常有启发性的对话录”。

对话录是各个古典文明早期,比较喜闻乐见的一种文体,而以古希腊时期为胜。柏拉图尤其热衷于写各类对话体。这种近乎“艺术品”般的对话体,“由柏拉图在不同的时间为了特别的理由才写”,按照谢善元的猜测,这类特别的理由,包括为了释放有创造性的冲动、为了揭露误会或说明问题、为了激起大众的兴趣和指导舆论等。对话体与希腊人热衷的辩论完美地结合在一起,成就了一篇篇经典,这里面当然应该包括《欧绪弗洛篇》。

欧绪弗洛是苏格拉底时代一个神学家,有想法,也很自信。他住在普洛斯芭尔迪安,在当时当地应该有一定知名度。而在《欧绪弗洛篇》篇中,苏格拉底和欧绪弗洛的偶遇,则是在他们走向法庭的路上,不同的是苏格拉底即将受审,而欧绪弗洛则要去控告父亲涉嫌犯了杀人罪。他们的对话便由此开始:苏格拉底怀疑欧绪弗洛控告父亲的行为是否与其宗教责任一致,由此诲人之心大发,引发出有关对神“虔敬”与否问题的对话,苏格拉底想要通过这种对话,引导欧绪弗洛正确思考。

欧绪弗洛控告父亲涉嫌杀人罪,这显然大大出乎苏格拉底的预料。苏格拉底好奇地问道,欧绪弗洛的父亲所杀的人是家庭成员还是外人?欧绪弗洛一下子就听出了苏格拉底隐含的设想:杀家人应该控告,杀外人则不应该控告,由此开始第一回合辩论,“你没有意识到问题的唯一要害是‘杀人者的杀人究竟是合法还是不合法’;如果他杀人是合法的,那么就必须让他走;不然,他就应该被控告”,欧绪弗洛告诉苏格拉底,他父亲和他的家人都很愤怒,他们认为,“儿子控告他自己的父亲是杀人犯,是一个不虔敬的行为”。

“你不怕把你父亲带上法庭,你自己可能正在做一件不虔敬的事吗?”苏格拉底问。欧绪弗洛自信地回答:“我不怕,苏格拉底。”欧绪弗洛自视甚高,他认为如果对这个问题有丝毫害怕,那他自己将一文不名,与世上芸芸众生毫无差别。

这激发了苏格拉底拜在欧绪弗洛门下的念头。苏格拉底试图构建这样的逻辑:控诉他有异端思想的梅雷特斯,如果假定欧绪弗洛是正确的,那就必须假定苏格拉底也是无罪的;否则的话,控告苏格拉底之前,就应该先控告欧绪弗洛。

苏格拉底的第一个问题:就包括杀人在内所有问题来说,虔敬和不虔敬分别意味着什么?苏格拉底认为,虔敬在每一个行为中都是自我同一,而不虔敬在每一种情况下都是虔敬的反面,但依旧自我一致。在得到欧绪弗洛的肯定之后,苏格拉底追问,“告诉我,你如何界定虔敬和不虔敬?”

欧绪弗洛回答说,虔敬就是控诉一个做错事的人,不管用了什么措施,也不管这个人是谁,而放弃控诉便是不虔敬。欧绪弗洛举的例证中,提及众神之间不仅有争执、有内战、有争吵,也有决斗,众神之间并非铁板一块。这为苏格拉底的追问埋下了雷管。

苏格拉底认为这只是事实性陈述,并未明确充分回答他,虔敬究竟是什么。欧绪弗洛简洁而有力地回答,“能够让众神赞成的,就是虔敬,不能让众神赞成的,就是不虔敬”。苏格拉底既赞赏这个回答本身,亦赞赏这个回答的方式。苏格拉底进一步追问:既然能让神喜爱的行为或人便是虔敬,而让神怀恨的行为或人,便是不虔敬,虔敬与不虔敬之间泾渭分明,那么,如何解释众神之间的分歧呢?苏格拉底还特意引导欧绪弗洛:数字大小的分歧可以求助于算数,体积大小的分歧可以求助于测量,重量大小可以求助于磅秤,但观点之间的分歧,又该求助于什么呢?

苏格拉底确认,众神对“什么事情是对的”本身有不同意见,如果没有意见就不会有分歧,“每一组神都爱他们认为高贵的、善的以及正义的,同时憎恨它们的对立面”。或者换句话说,同样的东西,有些神认为是对的,有些神则认为是错的,“同样的东西会被众神爱和恨;换句话说,同样的东西,会既被神爱,也会被神恨”。苏格拉底由此层层推导得出结论:“欧绪弗洛,同样东西也会同时是虔敬的和不虔敬的。”

欧绪弗洛对这个推导过程,唯有点头称是。“亲爱的欧绪弗洛……试着给我一些确切的证据,证明在这种情况底下,所有的神都会毫无疑问认为这一个行为是对的。”苏格拉底出了又一个难题。

在欧绪弗洛展开论证之前,苏格拉底进一步重新定义“虔敬”:所有的神都恨不虔敬,同时所有的神都爱虔敬,然而有些神爱,而另一些神恨的,既非虔敬,也非不虔敬,或者同时是虔敬和不虔敬。欧绪弗洛对此表示认可。苏格拉底提出新问题:虔敬的事情是因为原本已经是虔敬的,所以众神才爱,还是因为众神爱了某事,它才成为虔敬的?

苏格拉底举了好几个例子,论证如下道理:某物之所以被人爱,并非因为该物是爱的对象,而是因为该物被爱,进而,苏格拉底提出,“因为一件物是虔敬的,它才被爱;并不是因为它被爱了,所以才成为虔敬的物”,所以,“一件物之成为爱的对象,是因为众神爱了它”,正因为如此,苏格拉底得出结论,物之所以蒙神爱,是因为众神爱它,而不是因为它蒙神爱,所以才爱它,这亦即实施说,“值得虔敬的物之所以值得虔敬,是由于众神爱它”。

苏格拉底认为,欧绪弗洛告诉他的,只是虔敬是被所有的神爱的属性,而非有这种属性的东西究竟是什么,那么问题又回到最初:究竟什么是虔敬?什么是不虔敬?

是啊,究竟什么是虔敬?什么是不虔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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