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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了,三里屯“脏街”
2017-06-27 23:36 作者:法治周末记者 张舒 来源:法治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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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的三里屯“脏街”   张舒摄

“脏街”是三里屯的核心,也是“开墙打洞”的重灾区。不断有网友在微博和朋友圈里悼念“脏街”的“离开”。这条曾经见证了一代中国年轻人与世界最早发生联系、又被来自四面八方的后来者趋之若鹜的小街始终沉默着,旁观了几代人的迷惘与梦想、留下或离开……

 

法治周末记者 张舒

徐磊(化名)打开店铺的门锁时,已是上午10点半,明晃晃的阳光倾洒在居民区的老砖墙上。

街道安静,看不出夜晚喧嚣的痕迹,只不时有几个买菜、遛狗的老人缓缓经过。

“现在顾客不多了,我们也不用每天按时按点儿地过来。”懒洋洋地伸了伸胳膊,徐磊开始整理起货架上的DVD光盘。

他的店铺正位于北京市三里屯“脏街”42号居民楼的一侧。

两个月前,北京市朝阳城管三里屯执法队对42号楼进行了“开墙打洞”及私搭乱建的整治工作。

徐磊店铺临街的一面被封堵住,安上了铁栏杆。如今看上去和一般住家别无二致。

所谓“开墙打洞”,是指居民楼底层“由居改商”的现象,往往会伴随着违章建筑向街面公共空间的延伸。

改革开放后,随着个体和私营经济的发展,这种现象在城市街区里变得相当普遍。

去年年底,北京市各区开始集中整治“开墙打洞”工作,目的在于排除建筑物安全隐患、解决交通秩序拥堵及消防通道占用等问题。

在这次的整治行动中,42号居民楼一共33家沿街商户被整顿,拆除面积达1000平方米。

“现在基本只有熟客才会摸到反面的单元入口走进来。”没有生意时,徐磊常会靠在店铺的沙发里发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几年前光盘生意就不好做了,这次正好让我开始考虑要不要彻底转行。”

而之所以现在还在坚持,是因为他舍不得离开“脏街”。

徐磊说,在这里肆意过的年轻人,都知道它曾是三里屯的灵魂。

 

“作古”

 

这条地图上没有名字,导航叫“未知道路”,三里屯街道办称作同里地区42号楼的狭窄小街,位于北京夜生活的胜地三里屯,连接着三里屯42号居民楼、同里大厦及3.3服装大厦的底商。

“脏街”,是人们给它取的绰号,因街道脏乱吵而得名。

曾经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们把这里叫作“后街”,也有常年混迹于此的“老外”称它是back street

短短200米长的小巷子里,汇集了各种廉价的酒水、餐食以及售卖烟酒、烧烤和麻辣烫的流动摊贩。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与它一街之隔的太古里。

这个大型开放式购物中心,是北京时尚与潮流的聚集地。每天上午10点到晚上11点,广场上一个26.9米宽、7.7米高的LED屏幕,循环播放着不同广告和商场宣传片。

“脏街”与太古里毗邻而居、相安无事,分别占领着三里屯的白天和黑夜。

“这里(“脏街”)像是一个‘野生空间’。生机勃勃,充满了市井里的烟火气。”徐磊喜欢这样形容“脏街”,“暖和、接地气。”

42号居民楼是这条“脏街”的核心。

因为所处位置优越,又有着较为低廉的租金,它几乎被各类商铺所占据。

徐磊回忆,在“脏街”发展最巅峰的时候,这栋7个单元的居民楼里聚集了11家餐馆、2家咖啡馆、5家酒吧、2家炸鸡排店、5家文身店、3家服饰店、4家美甲店、4家小卖部、2DVD商店、1家塔罗牌占卜店和1家裁缝店。

谁也不曾想到,整治行动来得如此迅疾又悄无声息。

“一下子感觉那几年生活的记忆被铲平了。”徐磊说,“脏街”脏不脏他说不上来,“但它和中国无数条有着隐秘生活气息的街道一样,白天正襟危坐,晚上就变成了一条趴在路边的狗,邋遢却友善,不嫌弃任何人。”

如今,整治过后的“脏街”42号居民楼前被栽种上了鲜花和绿植。

“有些店铺转入了室内,像我们;有的则彻底消失了。”徐磊说,“也有打游击的。”

他曾看见隔壁小卖部的老板在城管执法人员撤离后,继续推着板车在街边摆摊,“铁窗”里的老板娘用一根绳子和一个能滑动的塑料筐不断给丈夫补给货物。

“办法古老得像是回到了上世纪80年代。”徐磊调侃道。

 

往事

 

上世纪80年代,正是42号居民楼在三里屯“安家落户”的年代。

当时,这座呈L形的红砖居民楼,其朴素的外貌和三里屯地区的其他居民楼毫无差异。

唯显特殊的是,由于当时初建成的几座外交公寓,这里逐渐成为了驻华外交人员和外国人聚居、购物的重要社区。

直到1995年,用一张纸条留下自己的姓名与传呼机号码的刘波(化名),顺利和临街商铺的房主租下了一间房间,并装修成酒吧,三里屯才渐渐开启了它的夜生活时代。

“这是三里屯的第一家酒吧。”刘波回忆说,那时的北京还有着慢生活的空间,“人们会来三里屯喝着扎啤看夕阳,浪漫又美好。”

此后,一连串北京具有先锋精神的酒吧:白房子、隐蔽的树、芥末坊、swing一一在三里屯驻扎下来。

“先锋”的国人也开始闯入。

诗人大仙与何勇、崔健、石康等人并称为“三里屯十八好汉”。

“那时候的三里屯聚拢了一批向往西方文化的年轻人。”刘波说,每到傍晚,爵士、民谣、电音等各式各样的音乐声,就会从风格迥异的酒吧里飘出来,“几块钱买一瓶酒,就可以在‘脏街’的各种酒吧串场、跳舞。天亮时,精神劲头依然很足的就会相约去天安门看升旗。”

彼时,“脏街”还没有成为“脏街”。

“街里只有一家麻辣烫。”在刘波的记忆里,那时的“太古里”还是一片6层的居民楼,小街也干净整洁,偶尔会有年轻的学生从酒吧窜到街口的小店吃烧烤。“真正热闹起来是在十年前。”

高飞(化名)正是赶上热闹的先行者之一。

2006年,他租下了42号居民楼一间半地下的房间,作为酒吧开始营业。

“那时街上人流还不算多。”但高飞准确地预测到了它未来的繁荣,“南北两边都在建商场,建成之后自然会热闹起来。”

初时,和“脏街”里的其他商家一样,高飞的生意并不红火。

为了多挣钱,他每天下午4点都会在店门口支起炸炉,炸香肠、炸热狗,卖给附近放学回家的孩子们。

比高飞早几个月来到“脏街”的是徐磊。

本是做服装生意的徐磊2004年就租下了居民楼的房子居住。由于热爱电影,他在隆福寺的服装摊位也是一半卖服装,一半卖光盘。

隆福寺是北京早年间一个青年亚文化的集中地,徐磊的电影光盘在那里常常卖到脱销。

为了能够就近照看生意,瞄准了商机的徐磊便和42号居民楼的房东商量,把出租房开墙打洞,专门售卖DVD

2005年,在度过了一段寂寥的时期后,随着同里大厦和3.3服装大厦的相继开业,“脏街”开始有了些人气,高飞和徐磊的店铺也绽放出生机。

“生意好的时候,一天能卖出几十张(光盘)。”生意差,徐磊也不会着急,“邀来隔壁的邻居,就能窝在店里看上一天(电影)。”

他告诉法治周末记者,“脏街”的商家们看似各忙各的,其实互相都认识,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团体。“有好多甚至是从隆福寺开始就在一起打拼的兄弟。”

此后,北京青年亚文化的聚点,也慢慢随着这批迁徙者,从西单、隆福寺向东挪移到了三里屯。而“脏街”,也逐渐成为了三里屯的符号和缩影。

 

生长

 

2008年,太古里开业。

这是一个投资额约48亿元人民币的商业地产项目,分为南区和北区,总占地面积约5.3万平方米,共有约300家商铺。

街区化的、开放式的购物中心带来了汹涌的人潮。

“脏街”开始如高飞所料,各家生意都红火了起来。42号居民楼二层以下的住宅全都变成了商铺。

更多更为小众的店铺也在“脏街”落脚,比如,一家叫“窝塔罗”的塔罗牌占卜店。

这家2013年来到“脏街”的小店,和42号楼里的一间美甲店共用一个门脸。

“我们的客人80%都是女性,跟做美甲的是同一人群。”占卜师梅梅(化名)介绍道。

生意最红火的时候,高飞的店铺也曾开“满”了整条街道。

“酒吧、日式料理店,再算上对外合作的面馆和小吃铺,一共6个。”而高飞,也成为后街上知名的“二房东”。

那是高飞和徐磊最快乐的一段时光,街里挤满了各个国家的人。“大家挤在一起喝酒拍照,没有代沟,无话不谈。”

然而,以太古地产为首的地产商的出现,改变了三里屯的商业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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