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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克:从舆论的地狱到正义的天堂
2017-04-18 21:20 作者:陈夏红 来源:法治周末

 

陈夏红

有3K党背景的胡果·布莱克,经历九死一生,总算在1937817日,通过了参议院的严苛审查,正式成为即将赴任的联邦最高法院大法官。两天后的819日,布莱克正式但仓促地宣誓就任。

布莱克宣誓就任后,一方面向阿拉巴马州州长提交了辞去参议员资格的辞职信,另一方面便和他夫人前往欧洲休假。这并未意味着3K党风波由此海晏河清,他还要面对民意的检阅——显而易见,舆论比他在参议院的同事们更难缠。

1937年9月中旬,《匹兹堡邮报》连续5天连载该报记者瑞·斯伯格关于布莱克3K党问题的深度报道。斯伯格调查发现,布莱克在1923911日到192579日,不光是3K党的成员,甚至在192692日获得3K党终生成员的金卡;这些事实经过一些信函、文件的证明,更是坐实了民间有关此事的种种谣言。

《匹兹堡邮报》的报道,将布莱克送上了美国各大媒体的头条。《纽约时报》发表社论指出,“在最高法院的每一次庭审中,身穿3K党白袍的大法官的出现,活生生代表着这一事实,即自由主义事业在这里无意被出卖了。”《美国导报》更是将布莱克斥责为“粗俗的小人”,天主教背景的新闻周刊《公益》发表社论指出,“公共舆论所保持的强大力量,将不会容忍一位3K党人在最高法院,也不会容忍布莱克先生本人的良知”。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罗斯福总统在公开场合却试图和布莱克撇清关系。他的助手在1937年914日的记者招待会上说,罗斯福在提名时,并不知道任何3K党的事情,而现在所知道的一切,都是通过媒体的报道。这种暧昧的态度,显而易见很容易让公众以为布莱克欺骗了总统。

然而,此时布莱克和他夫人则在欧洲初秋的凉风中留连忘返。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下,欧美之间的资讯传播慢了很多。所以当布莱克回到美国时,被守候在码头上的上百位记者吓了一跳。他不得不想尽办法才弃船上岸,暂时在妻妹家找到藏身处。后来为了确保他的安全,他家周围不得不被拉上了警戒线。但也就是在这时,布莱克下决心直接和公众交流,而不是让这些恼人的记者戳是捣非。

1937年101日晚间,全国无线电广播中传出了布莱克的声音。他在律师朋友克劳德·汉密尔顿家的餐厅里,向公众坦陈他与3K党的过往。当时就有五千多万听众守在收音机前,收听布莱克大法官的这一陈述。布莱克已经好几年不抽烟了,但他还是坐在豪华的餐椅上,准备好一杯清水、两包香烟,打开了精心准备的1054个字的讲稿。汉密尔顿家外面的街上,两百多位记者与公众云集,准备着见证这一历史性的时刻。

布莱克用阿拉巴马味儿的英语,承认了三个事实:他确实参加过3K党,他确实退出了3K党,他没有再加入3K党。“那个组织的记录当时是什么,现在又是什么,我不知道。我从未考虑过,现在也不去考虑。在我被提名为参议员后不久,主动给我的那张可成为3K党任何级别成员的卡,我从未使用过,甚至也没有保留它。在成为参议员之前,我就停止了与3K党的交往。从那时起,我与它就没有了关系。我放弃了。我彻底终止了与那个组织的任何联系。我从没有恢复关系,而且也不期望这样做。”布莱克悠悠点燃第二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将讲稿扔在了一边,“在结束这项声明时,我对这个问题讨论也就终止了。”

布莱克的淡定其来有自,他对这些批评毫不惊讶。在他看来,这些批评与其说是针对他本人,更不如说是针对罗斯福总统和他的新政;布莱克对罗斯福新政不遗余力的支持,在获得总统认可和褒奖的同时,当然不可能获得站在总统对立面的政治势力及其媒体的温柔对待。但布莱克从未公开回应罗斯福的声明。而事实上,他在近30年后的一份声明中,才道出了这段事件的原委:“在我与罗斯福总统吃午饭时,他告诉过我,我没有理由担心曾经是3K党的成员。”

1937年104日,最高法院迎来第148个开庭期,这距离前两天的声明不过三天。布莱克勇敢地出现在这里,他并未打算辞职,而是选择在这里登上正义的天堂。布莱克在履职以后,十分淡定地回复小侄女:“千万不要让这事烦扰你。我从未失去一分钟的睡眠,也没对将要发生的事有过一丝的恐惧……你可以确信,我的敌人并未使我遭受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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