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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法总则为网络虚拟财产留足立法空间
2017-03-21 20:52 作者:法治周末记者 李含 来源:法治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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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图。


 

随着民法总则的通过,“网络虚拟财产”作为一项民事权利得到了法律的认可。相关的宣示性条款,既适应了互联网和大数据时代发展的需要,也为未来规则的制定,预留了充分的空间

 

法治周末记者 李含

网络虚拟财产是否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对于这个问题,我国立法终于迈出了实质性的一步。

2782票赞成、30票反对、21票弃权,在315日十二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上,随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获表决通过,“网络虚拟财产”正式作为一项民事权利,被写入我国法律中。

“法律对数据、网络虚拟财产的保护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民法总则在第五章“民事权利”中第127条通过上述宣示性条款,正面回应了互联网领域内有关网络虚拟财产这一长期存在争议的话题,适应了互联网和大数据时代发展的需要。

然而,无论在业界还是学界看来,现实生活中如何将网络虚拟财产的保护落到实处,仅凭“民法总则”第127条的原则性规定远远不够。专家表示,对于法律属性、保护途径等问题仍待探讨的网络虚拟财产,民法总则的态度是审慎和开放的,为未来规则的制定,预留了充分的空间。

 

立法回应网络时代场景需求

 

酷爱网游的王浩(化名),从来没有关注过我国的立法动态,然而,此次民法总则的立法进程,王浩却有所留意。

“好像听说虚拟财产要被纳入法律规定?是不是我的网游账号、装备以后也能得到保护了?”王浩说,玩网游最怕账号被盗,一旦发生,游戏账号中的装备、物品、金钱等很有可能被洗劫一空;而这些虚拟空间中的装备、物品、金钱,要么是玩家投入真金白银得来的,要么花费了玩家大量心血。

“遇到盗号的情况,玩家往往只能自认倒霉,不知道自己的权益能否得到维护,也不知道该如何维护。”王浩告诉法治周末记者,他在网游公会中认识的一些好友,遭遇盗号后也曾向公安机关报案,但结果通常是不予受理,或者在报案后石沉大海。

早在2003年,我国就出现了首例网络虚拟财产纠纷案——在线收费网游“红月”玩家李宏晨发现,其账号中耗时两年、花费上万元现金购得的几十种虚拟“生化武器”突然不翼而飞。因游戏装备丢失,李宏晨在与该网游运营商北京北极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进行交涉未果的情况下,将该公司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要求游戏运营商恢复其游戏装备。

该案的一审、二审,法院都支持了李宏晨的诉讼请求,判令游戏运营商将李宏晨在游戏中丢失的虚拟装备恢复,并赔偿经济损失。法院在判决中写道:“虽然虚拟装备是无形的且存在于特殊的网络游戏环境中,但并不影响虚拟物品作为无形财产的一种获得法律上的适当评价和救济。”

与法院判决相比,此次“民法总则”将网络虚拟财产的内容写入条文,意义显然不同。中国互联网协会研究中心秘书长胡钢表示,民法总则是由全国人大制定、通过的基本法律,将网络虚拟财产列为公民民事权利之一进行保护,即从原则上为互联网领域的司法实践指明了方向。

而在当下,寻求网络虚拟财产保护的人群,远不止网游玩家。2012717日清晨,淘宝女装皇冠店店主艾珺猝然离世,艾珺丈夫希望能够继承该淘宝店铺继续经营,该想法却与淘宝“店铺不得转让”的规则相冲突,艾珺苦心经营两年的淘宝店铺只能无奈关闭。

这一事件,引发了业界对于淘宝店铺这样的虚拟财产能否继承和转让等问题的热议。长期关注虚拟财产法律问题的中国政法大学财税金融法研究所所长刘少军在接受法治周末记者采访时表示,在没有相关法律依据的前提下,即便有继承人起诉到法院要求继承淘宝店铺,法院也未必能支持继承人的诉求,甚至立案都很难。

中国社会科学院法学研究所研究员、民法室主任谢鸿飞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民法总则认同了技术发展对传统民事权利的影响,承认了数据、网络虚拟财产完全可以成为一种独立的、新型财产权,为制定虚拟财产保护单行法提供了立法依据,也为法院提供了裁判依据。

 

宣示性规定搁置了争议问题

 

事实上,有关网络虚拟财产保护的问题,在此次民法总则起草过程中,也经历了诸多变化。

201675,民法总则草案对外公布并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草案一审稿第104条规定:“物包括不动产和动产。法律规定具体权利或者网络虚拟财产作为物权客体的,依照其规定。”

而在20161031日,民法总则草案再次提请全国人大常委会审议时,草案二审稿将虚拟财产从物权客体中删除,把数据和网络虚拟财产保护单列为第124条,“法律对数据、网络虚拟财产的保护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

而最终通过的民法总则,草案二审稿中有关网络虚拟财产保护的表述被延续了下来。

华中科技大学教授熊琦告诉法治周末记者,在民法总则的立法过程中,关于网络虚拟财产的条款之所以出现了变动和调整,主要原因有两点。

“首先,网络虚拟财产并不是一个明确的法律概念,网络虚拟财产究竟包含哪些内容,业界、学术界对其范畴的理解是存在争议的。”熊琦说,“其次,有关网络虚拟财产的法律性质,各方也争论不一,认为其属于物权、债权、特殊物权等各种各样的观点都有,很难去界定,因而也就导致立法过程中的反复讨论与修改。”

腾讯研究院高级研究员刘净向法治周末记者介绍,不同学者提及的网络虚拟财产,范围存在较大差异,所包含的网络虚拟财产类型也有所不同:最为狭窄的网络虚拟财产定义中,认为网络虚拟财产仅指存在于网络游戏中,是能够为玩家所支配的游戏资源,包括网络游戏中的游戏道具、虚拟货币;最为宽泛的网络虚拟财产定义中,认为网络虚拟财产是虚拟的网络本身以及存在于网络上的具有财产性的电磁记录,包括计算机文件、信息空间、网站甚至虚拟网络本身;介于二者之间,也有观点认为网络虚拟财产包括网络游戏中的装备、货币、宠物和各种网络服务的电子账户等。

“民法总则中对网络虚拟财产概括式、宣示性的规定,一方面避免了对当下网络虚拟财产如何进行法律保护的争议贸然定论,而留待民法分则或单行法解决;同时,也使得民法总则对网络虚拟财产的保护更具包容性,留有充分的讨论空间,为后续出现的更多新型网络虚拟财产保护提供基本法依据。”刘净表示。

 

权利人难据此直接解决争议

 

胡钢表示,网络虚拟财产是技术性很强的领域,而且变化非常快,作为全国人大制定的基本法律,民法总则在网络虚拟财产保护的问题上如果过于追求细节,反而可能会对未来形成束缚,“目前的做法是审慎和科学的”。

不过,在民法总则通过宣示性立法回避网络虚拟财产争议性问题的同时,过于原则的表述是否会影响到该条款在司法实践中的适用,也成为了硬币的另一面。在这个问题上,学界的看法依然存在分歧。

有专家认为,民法总则有关网络虚拟财产的规定,能够为法院提供裁判依据。不过在胡钢看来,如果权利人据此来直接主张权利,并不一定会得到法院的支持。

“目前,关于网络虚拟财产应当如何认定、怎样保护,都没有明确、具体的法律依据,现有司法实践中对于网络虚拟财产保护的判决,更多是基于民法中诚实信用、公平等基本原则来展开的。”胡钢表示。

熊琦也认为,民法总则中对于网络虚拟财产的规定,无法直接解决虚拟财产所产生的法律争议,在法律适用上的效果可能并不明显,其功能更多地体现在承认网络虚拟财产可以作为一种权利或者权益而受到保护。

“在现实生活中,大量网络虚拟财产表现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和网络用户之间的关系,如游戏装备、虚拟货币等。如果真的发生争议,相关权利义务的认定,更多需要基于网络服务提供者与用户之间的合同、协议来解决,即用户可以通过违约责任来保护自己的网络虚拟财产。”熊琦表示。

中国青年政治学院法学院副教授王雷在接受法治周末记者采访时表示,从立法上看,“民法总则”通过之前,我国与网络虚拟财产直接相关的法律规范性文件并不存在,但这并不意味着存在网络虚拟财产法律制度的漏洞。

“从既有司法实践的利益协调策略来看,在网络虚拟财产法律纠纷案件裁判过程中,法院常常援引合同法第60条所规定的约定义务或者法定附随义务的履行,来判断网络运营商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此外,也可以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来判断网络运营商安全保障义务的限度,以实现网络运营商和网络用户之间的利益平衡。”王雷说。

王雷认为,从民事基本法律的层面看,网络虚拟财产权的法律化并不急迫,既有的合同和侵权责任制度,足以解决网络虚拟财产相关法律纠纷。“民法总则”第127条规定法律对网络虚拟财产的保护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这一方面回应了网络时代对网络虚拟财产的立法要求、体现了立法的时代性;另一方面,也展示对网络虚拟财产的立法保护,在“民法总则”之外,还需要合同法、侵权责任法等法律的协调配合。

胡钢指出,法律的完善和细化,需要时间的累积。在民法领域,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架构,在法律规定之外,完全可以通过合同约定来实现;而商业实践所形成的惯例、行业规则,也能为将来法律规则的不断完善,做好积极的探索和铺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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