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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撞死了一头牛
2017-02-28 19:52 作者:阿坚 来源:法治周末


阿坚

在草坝,除了过节有肉吃,伙房的菜永远都是三分或二分的素菜。那锅半米多深,炒菜用的是铁锹。有病号饭,可打二两鸡蛋面条,须医务室的诊断条。但下放干部们都照拿在北京的工资,有钱,所以大包小包的邮寄食品就成了五七干校战士们的补养。

1970年时北京居民的白糖也凭本定量,但红糖不限,奶糖不限,所以我们家就有跟我妈关系好的阿姨寄糖来。我弟小时候得过慢性肝炎,每次他分两块儿,我才一块。我老家的人也从山东寄些干的小鱼、蛤蜊肉,随便给弄熟了,再煮一点排面。我妈给常常半夜才回家的我爸吃。我和我弟躺在被窝里,常被吸溜面条的声音给馋醒,我们假装起来撒尿,没准能分得一点。

一天晚饭前,营里传出坏的“好消息”:一头牛过铁道时叫火车撞死了,明天中午吃炖牛肉。我们跑到食堂外看热闹,伙房的李师傅等正在剖解那头死牛,场面有些血腥,气味有些腥甜,没想到牛的肚子那么大,一半装的都是草和半草半粪的东西。第二天,我家打了四份牛肉(每人限一份),也有小半脸盆牛肉。我嚼一块儿、夹一块,我妈急了说咽了再夹,于是我咽得更快了。饭后,我便“哦”一声打嗝上一块牛肉,反刍地细吃。

啥时还能再撞死一头牛呀。我放牛过铁道时,都是提前张望有没有火车,再速赶牛过去。撞了集体的牛,没准就算破坏生产呢。还有一次,是一头老病牛快死了,营里决定杀了吃肉。杀牛太恐怖了,捆住牛的四蹄,用大木杠压住牛角,用大板刀从牛脖处把牛头割下来。那牛不怎么挣,眼睛里真有书上说的大滴泪,颤而不落。仍然是李师傅操刀,他瘦劲,果断,让我想起王老师讲的《水浒》里的人物。病牛的肉也好吃,一点病味都没有。

我弟有一阵跟李师傅混得好,不下田、不放牛,专去伙房帮厨,尤其节日前夕,他跟李师傅学会了炒菜。他告诉我:虽然都是同样的菜,但厨师单炒小锅,比窗口卖的好吃;李师傅说他以前在北京饭店干过。过节时,我弟明显在家吃肉少,估计是提前在伙房都尝出来了。春节那几天,荤菜也变着花样,除了红烧肉、肉片、鸡丁、木须肉,还有罕见的带鱼。而除夕的饺子,是各家来伙房窗口买馅和饺子皮,回去包好再来煮——一锅煮一家或一个宿舍的。饺子汤在食堂的大桶里,随便盛,接近肉汤。我和我弟从小就会蒸窝头、包饺子,因为包的不好看还被拧过腮呢。

九连有一个近50岁的阿姨,她有一个十岁的儿子,叫小乖。小乖长得可爱,母亲太老,开始我还以为她是小乖的姥姥呢。有一次我去小乖家玩,见到一个20岁左右的女青年。后来知道她是小乖的姐姐,在云南思茅的兵团插队。她长得好看,就是又瘦又黑。她带来不少香蕉(草坝不产),我还吃了一根。

思茅也在边境,挨着缅甸。我那时虽然干活,但还不算干校的正式成员,所以挺向往成人的知青生活,而边境的兵团生活更神奇吧。我听干校的知青议论过,中缅边境的知青,有的就跑到缅甸那边,参加缅共的游击队,实践毛泽东的军事思想。

1969年开始的“备战”“备荒”,到了1971年还没战事,但副食供应仍然匮乏。边疆的草坝还好,有大城市没有的自由市场,有钱可以花高价买吃的。不过几乎算热带的云南,万物生长的容易,随便就能弄吃的。

拿干校来说,按季产,分甘蔗、桔子、试种的小西瓜、花生,有时还可以买鸡蛋、蚕蛹。营里的玉米和白薯都是喂牲口的。糖、酒、肥皂、洗衣粉限制购买,火柴也限。肉和蛋在国营店没卖的,买肉得凭证明去屠宰厂。烟不限,我爸那时抽两毛七一包的金沙江,算中档。

我爸爸胃不好,所以我妈不反对我和我弟去淘鱼,她可用我做的煤油炉给我爸炖一小锅鱼。小鱼不解馋,我倒希望我妈奖我一勺红糖,我会蘸着贴饼子吃,那种粗红糖咬起来沙沙响。我们家的吃的都锁在一个结实的木箱中,其实我已跟“老三”铁匠学会了配钥匙,但我不敢从食品箱开始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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