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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身试法的小报编辑
2017-02-28 19:47 作者:朱光星 来源:法治周末


朱光星

后续报道披露之后,普通民众和政客们对斯特德操控策划整个事件感到异常愤怒,于是将他和参与买卖伊莉莎的几个人起诉到法院

 

在西方新闻界,英国的威廉姆·托马斯·斯特德(William Thomas Stead)的名字几乎无人不知,他被称为世界新闻史上“暗访第一人”,“小报新闻之父”,而这一切都与他1885年大胆策划的一桩买卖13岁幼女的案件有关。

斯特德生活的维多利亚时期,英国的性同意年龄为13岁,即在法律层面,未成年人一旦达到13岁,就具备了对性行为作出有效同意的能力,可以自主地决定与他人发生性行为。而儿童卖淫现象在当时的英国较为普遍,有议员认为这与本国的性同意年龄过低有关,因而提议将其提高为16周岁以加强对幼女的保护。但遗憾的是,每年议会对该议案的讨论都以失败告终。

时任帕尔默公报编辑的斯特德意识到这个问题后,决定报道英国儿童卖淫的情况,希望能够引起公众舆论的关注,以此推动政府修改法律。他和朋友们先是成立了专门调查伦敦儿童卖淫的“特殊秘密调查委员会”,然后又从伦敦警察厅前刑事调查主任那儿得到了大量的一手资料。与此同时,斯特德还暗访了许多妓院老板、老鸨、皮条客、妓女、救助人员以及监狱牧师等,搜集了大量有关伦敦儿童卖淫的一手证据。一切准备妥当后,斯特德觉得光有这些枯燥的证据远远不够,他还需要一剂猛料,直戳读者心窝。于是他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亲自去市场上买个女孩,以此来证明在法律的眼皮子底下买卖女童是多么容易。

正巧斯特德的一个朋友,约瑟夫·巴特勒,是英国早期的女权主义运动家,也是“特殊秘密调查委员会”的成员之一,她曾经有个做过妓女的助手,叫加勒特。在巴特勒的牵线搭桥下,斯特德认识了加勒特,并成功说服了加勒特帮自己介绍一个女童。同时,斯特德也告诉她说,自己只是想用行动来证明在英国买卖女童再贩卖到欧洲大陆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

几经周折,加勒特打听到一个叫伊莉莎·阿姆斯特朗(Eliza Armstrong)的13岁的伦敦女孩,家境贫穷,她的母亲因常年酗酒而手头拮据。于是加勒特找到了伊莉莎的母亲,说自己想买下伊莉莎去服侍一个老男人,伊莉莎的母亲同意以5英镑成交,加勒特先给了她3英镑,约定在伊莉莎完成处女检查后再支付另外2英镑。加勒特认为这位母亲应该能够理解自己隐晦表述的背后,实则暗含的目的是要把她女儿买去做妓女。伊莉莎在一个助产士那里做了处女检查后就被带到了一家妓院,助产士还捎带卖给加勒特一瓶麻醉药给伊莉莎用,接着伊莉莎就在妓院中昏睡了过去,等待着她的买主来把她带走。而斯特德就是这个买主,事实上他并没有对伊莉莎做什么,而是几经辗转把她托付给了法国的一个救世军家庭照料。就这样,斯特德完成了在英国买一名幼女并将其送往欧洲大陆的实验。与此同时,斯特德也在着手写他的调查报道。

1885年7月4日,帕尔默公报先是刊登了一则“预先告知”:“如果您敏感易受刺激,如果您是谈‘性’色变的人,如果您愿意生活在幻想出来的充满天真和纯洁的傻子天堂中而自私地无视一个残忍的事实:诸多生命在伦敦地狱般的折磨下逝去,那么我建议您最好不要阅读周一和接下来三天的帕尔默公报。”这段事先声明吊足了读者的胃口,接着从7月6号开始,帕尔默公报开始刊发斯特德的系列报道—— “现代巴比伦的处女贡品”。每篇文章都用了诸如“性侵处女”“剥光女孩们的衣服”“妓院老板的忏悔”等吸引人眼球的标题,详细揭露了伦敦的拐卖儿童、幼女卖淫以及介绍和买卖英国处女到欧洲大陆等各种乱象。斯特德把他的读者们带到伦敦迷宫般街道的黑暗深处,向他们展示那里赤裸裸的肉体交易。其中,斯特德还将他购买伊莉莎的故事以“5英镑买一个13岁的孩子”为标题,写进了该文章的最后一节,不过他将伊莉莎化名为莉莉,同时也隐去了其他当事人的真实身份。

文章刊发后,立刻在英国社会引起了轩然大波,人们组织了各种各样的抗议游行,成千上万的人聚集到海德公园,要求政府将性同意年龄提高至16岁。由于担心引起全国性的社会骚乱,时任内政大臣威廉姆·哈考特请求斯特德停止该系列报道的出版,但未能如愿。最终迫于社会压力,英国政府在报道刊发后的第四个星期通过了《1885年刑法修正案》,该法案在保护幼女方面做出了诸多改进:将英国的性同意年龄从13岁提高至16岁;规定利用药物、威胁、欺骗等方式诱骗幼女卖淫的构成犯罪;规定将自己的房子提供给16岁以下的幼女发生性行为的构成犯罪;规定如果女孩的监护人允许女孩有卖淫行为,则法官有权剥夺其监护人身份,另外对起诉妓院的案件规定了简易诉讼程序等,这些都是英国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

颇为讽刺的是,斯特德是第一个因违反该法案而被处罚的人。原来,帕尔默公报的竞争对手,另一家报社在调查后发现斯特德文中的莉莉实际上就是伊莉莎,而斯特德之所以能够详细地报道这一事件,是因为正是他和他的同事们一手炮制了这个丑闻。而伊莉莎在法国的救世军家庭住了没多久就被父母接回去了,他们声称自己一直以为女儿是被买去做家政服务的。后续报道披露之后,普通民众和政客们对斯特德操控策划整个事件感到异常愤怒,于是将他和参与买卖伊莉莎的几个人起诉到法院,最终法院以斯特德购买伊莉莎时没有取得其父亲同意为由,判其犯了拐卖罪和猥亵罪,收监服刑三个月。

尽管真相的披露使得一部分人认为斯特德的系列文章有操纵舆论、夸大事实之嫌,但大部分人认为斯特德不拘一格,大胆有为,其报道直接促成了《1885年刑法修正案》的出台,为保护幼女免受性剥削做出了巨大贡献。直到今天,这一法案都一直被英国人称为“斯特德法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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