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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友”游走在法律风险中
2017-02-07 23:45 作者:法治周末见习记者 罗聪冉 来源:法治周末

屡屡挑动公众敏感神经、引起公众关注的,往往是以租友形式而进行的违法犯罪案件,相关部门需要重点关注的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卖淫嫖娼、抢劫、诈骗、强奸等非法行为

 

 法治周末见习记者 罗聪冉

在数亿人加入春运大潮、回乡与家人共度春节时,26岁的李菲(化名)却在忙于奔波在全国不同城市,赶赴不同雇主的所在地,并且以女朋友的身份和雇佣自己的陌生男子一起回家,完成见对方父母的任务。

“腊月二十八时在河北,大年初一在山东,初三又去了贵州,现在在四川,马上这一单就要结束了,我正在等待新的租主。”李菲告诉法治周末记者。

个人情感问题,是多数大龄单身男女避不开的一个话题。近年来,为了应对父母及亲友的催婚压力,租女友或男友回家过年,成为一些单身青年“交差”的新招式。

通过上网搜索,在贴吧、论坛、QQ等平台上,有不少网友发布求租或出租女友或男友的信息。在贴吧“租友吧吧”中,仅2017年春节前一个月时间里,就有两百多个租友帖子发布。

租女友或男友的行为,也催生了多家专职做租友的网站。例如,租友网、佳人租友网、租女友网、智多帮租友网等网站,有大量待租女友、待租男友可供选择,有的网站还对交易提供了担保服务。

有观点认为,以恋人身份回家见父母,从道德上讲属于欺骗行为,从法律上讲,属于以人身为标的租赁、购买、劳务行为,是法律所不允许的;专门提供该服务的租友网站,涉嫌非法经营。也有观点认为,租友是一种雇佣关系,类似角色扮演的劳务服务,不是以人为标的物进行的租赁;租友网站是为雇佣关系提供了中介服务,在其雇佣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属合法经营。

在观点碰撞背后,不能忽视的是:租友行为潜藏了诸多法律风险,公众应谨慎参与。

 

春节租价高达2000元一天

 

根据《360搜索春节大数据之租女友回家过年》报告显示,历年春节前后都是“租女友”旺季;“租女友”一词早在2013年就达到过高值,而在2016年春节达到高峰,2017年春节之前的数据较之2016年有所下降;在搜索租男女朋友的人群性别分布统计中,男性占比74.15%,几乎是女性的3倍;“租男友”搜索远低于“租女友”,比例约为110

在租友网、租女友网、智多帮租友网等网站上,记者看到有很多女友、男友可供出租,上面有会员的身高、体型、学历、职业、籍贯等基本信息,不过,对其所提供的出租服务,未看到具体价格。

法治周末记者咨询租友网客服得知,出租价格都是由被租者自己定价。对于是否签订协议、如何保障安全的问题,该客服表示,网站只是为网友提供一个平台,是否签订协议由双方商议,同样,个人安全也是个人自负。

李菲向法治周末记者介绍了租友市场的行情,腊月二十九到大年初六期间,一般一天的收费是1500元至2000元不等,初七到元宵节一天的收费为1200元左右,平时非节假日的收费为每天800元左右;外地租友,雇主需提供被租者来回往返的车票,并且需要先付定金。

而男友的租价,在春节期间,一天的租价在1000元至1500元之间,也有收费较低的为每天500元左右;如果雇主在就近的城市,一些男租友还可以提供车辆,雇主报销油钱。

“我的客户,都是家里逼得没办法了,想图个清静才出此下策。”李菲介绍,现在很多出租者的业务,除了假扮女友应付父母、亲戚催婚之外,还可以提供假结婚服务、配合打电话问候父母等。

“一般在前往家里之前,我和雇主会先碰面将彼此情况说一下,在父母面前从来没有穿帮过;不管到哪个城市,都入乡随俗,条件好坏无所谓,只求一切顺利。”李菲谈道。

不可避免的是,若被租的时间较长,则要面临过夜的问题。李菲介绍,有些出租者会要求分房睡,若条件不允许,可同房但不同床,出租者打地铺也可以。有时候还常被租到农村,天气冷不便打地铺时,可以同床但必须两条被子。

“在个人出租介绍中,很多出租者会声明是绿色出租,除了拉手、拥抱外不做其他亲密举动;不过,租友确实存在风险,有好人也有坏人,就看出租者如何选择客户了。”李菲坦言,“如果真遇到危险,只能选择报警了。”

 

租友网站注册门槛低

 

法治周末记者发现,类似的租友网站,注册门槛普遍较低。以租友网为例,在注册时,用户的基本信息,如昵称、性别、年龄、婚姻等信息乱填也可以通过,未要求用户进行身份认证;在选择服务时,有见父母亲友、社交聚会、旅游陪同、什么都可以等选项进行选择。

另一家租友网站——智多帮租友网,在注册时,需要用户填写身份证号码,但未强制要求填写真实姓名,这意味着,除非用户自愿认证,否则,该选项也并不能确保用户的真实身份。该网站提供的租友需求包括,陪见父母、陪吃饭、陪跑步、陪办婚礼、聚会等。

记者在智多帮租友官方QQ群中看到,群公告显示,为营造专业正规的绿色出租租友群,自20162月开始,凡在本群出租的朋友必须通过实名认证,认证方式为本人身份证照片以及手持身份证自拍照和个人生活照两张;通过验证者,群昵称前会显示“已认证”的头衔。不过,记者看到,现仍有大量用户未进行实名认证。

为规避风险,大部分租友网站都会进行免责申明。例如,租友网表明,用户在本站注册属自愿行为,本站不验证用户注册信息的真实性,对虚假注册信息不承担任何责任;求租或出租自己属网友个人行为,本站对双方租友交往过程中发生的任何纠纷不承担责任。智多帮租友表明,本站虽然严格验证核实用户注册信息的真实性,但不保证所有会员都是真实的。

那么,求租者和出租者如何保障各自的利益安全?在智多帮租友官方QQ群出租自己的江西女孩王璐(化名)告诉记者,其在出租前,会先核实对方的身份证信息,通过微信朋友圈了解对方生活;达成协议后,双方还要签订合同;若感到不放心,还可以让网站对交易进行担保。

记者在智多帮租友网上看到,所谓担保交易,就是保障资金安全,防止骗子利用出租的名义骗取定金、车费等。租友双方谈好相关事宜后,租客把定金或者租金付给网站第三方,出租者开始出租,双方见面或者租友结束后,我们把租金付给出租者;通过本站担保交易,收取会员出租费用的10%,此费用由租方承担;如中间出现纠纷,由双方协商解决,网站只提供资金担保,其他事项与网站无关。

王璐所言的合同,即“智多帮租友”提供的“临时演员雇佣协议书”,在该合同中,甲乙双方为雇主和雇员的关系,未看到有关智多帮租友网站的规定。该网站客服表示,“我们只提供平台,租友双方自由交易,可以为租友提供担保服务”。

 

租友行为是否合法引争议

 

据中国青年网报道,一男子租女友遭暴打抢劫15万元现金;《彭城晚报》报道,男子租女友回家致其怀孕赔偿3000元;《福州晚报》报道,女孩提供女友出租被劫财劫色。

360搜索春节大数据之租女友回家过年》的租友结局分析显示,租友交易中,双方能够终成眷属的少之又少,相反的,男女双方都有利益受损的可能却相对较高。其中,男方受骗导致人财两空的几率最高,男方被骗礼金、被收“高额附加费”的案件比比皆是。

北京市威宇律师事务所合伙人、互联网法律专家滕立章表示,通过互联网形式的租友,对于双方的身份信息、背景资料的真实性很难保证,会产生诸多的法律风险,包括个人信息及隐私的泄露,甚至由租友行为引发盗窃、抢劫、诈骗、强奸等刑事案件的发生,对受害者的财产及人身安全埋下重大安全隐患;此外,双方因事先未约定、约定不明或不能按照事先的约定,也极易因礼金、礼品等财物归属问题引起一系列纠纷。

“把人作为交易主体进行租赁,不符合我国有关法律规定,也违反了伦理道德和公序良俗。”西南科技大学法学院副教授廖天虎认为,租友行为不仅违反了我国民法规定的公序良俗原则和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而且蕴藏着巨大的刑事法律风险,例如,有些人借此实施诈骗、当事人的财物被盗窃、当事人遭遇性侵害等,甚至有网站以租赁为名,暗中进行卖淫嫖娼活动。

不过,滕立章表示,租友行为的法律定性要依据双方约定,以及履行的内容来进行具体判定,不能笼统地进行是非对错的判定。

“如果一方当事人出于安慰家人或者避免被逼婚等善意目的,双方合意以朋友关系出现在家人面前,该行为可以认定为一种雇佣关系,是一种类似角色扮演的劳务服务,不是以人为标的物进行的租赁。”滕立章认为,标的物租赁是承租人对于标的物具有完全的支配使用权,租友并非如此,因此,对于租友行为如此定性是望文生义的错误观点。

“不过,现实当中确实有以租友方式进行卖淫嫖娼,或者故意诈骗亲友钱物等情况大量存在,这些都会因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而导致合同无效,不受法律保护,甚至受到法律制裁。”滕立章补充。

北京市春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庞九林表示,随着社会的进步,尤其是互联网的出现,一些非传统行为,挑战传统观念;这些行为的标的,究竟是人身,还是人提供的劳务,有时确实难以区分。

“如果仅仅约定个人提供劳务,比如陪聊天、陪逛街、陪购物等,这些约定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合法的;但是,如果在租男友、租女友时,约定亲吻、拉手、拥抱、以女友或男友名义见亲戚朋友等,这些属于人身行为,则约定无效,不受法律的保护。”庞九林认为。

 

平台应完善注册用户实名认证

 

如果租友行为存在潜在风险,提供租友平台的网站,需承担什么责任?

滕立章认为,要根据租友网站的具体经营模式来判定其应当承担的责任,如果网站作为经营主体进行信息的发布及交易的达成,那么,网站就应当承担网络服务经营者的责任,保证信息的真实性,如约并合法履行约定的义务,对于信息虚假等违约情况承担法律责任。

“如果网站只是一个第三方平台,作为供需双方的信息发布平台,那么,网站需履行网络交易管理办法中的第三方平台的监管责任和义务,第三方平台需要加强网站建设及管理,完善注册用户的实名认证及信息安全保护措施等,需要承担其自行承诺的中介或者担保等责任。”滕立章表示。

廖天虎表示,国家法律规定了第三方网络平台应负有一定的注意义务,专门租友的网站应从程序上保证其所发信息的真实性,并制定相应的保证措施以维护双方的合法权益。

“租友现象是在当前社会大量剩男、剩女存在,且传统的婚恋及家庭观念占主流的特殊社会背景下的特殊产物,这种现象不会长久存在,租友平台也难以成为长期持久发展的模式。”滕立章谈道。

“实际上,屡屡挑动公众敏感神经、引起公众关注的,往往是以租友形式而进行的违法犯罪案件;相关部门需要重点关注的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卖淫嫖娼、抢劫、诈骗、强奸等非法行为。”滕立章表示,租友行为的背后,确实存在诸多的法律风险,很多人参与或许出于猎奇、恶意的目的,应提醒公众充分关注到其中的风险,谨慎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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