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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凉山艰难脱困路
2015-08-13 16:39 作者:张舒 来源:法治周末



  原题:靠什么来告别“最悲伤作文”
         大凉山艰难脱困路
 
  尽管大凉山早早地进入了扶贫者的视野,但扶贫所带来的成效或许并不像人们想象的来得那样快。摆在大凉山面前的,依然有贫困、毒品等多道难题。在多方的努力之下,至少就“最悲伤作文”而言,似乎已经有了一个富有希望的结尾
 
编辑整理 法治周末记者 张舒
  “饭做好,去叫妈妈,妈妈已经死了。”
  近日,一篇题目叫《泪》的小学生作文在网上走红,被称为“最悲伤作文”。文章作者是一个来自四川大凉山的12岁女孩木苦依五木。
  随后,舆论围绕文章是否为女孩亲笔所写,及作文是否反映了真实情况,引发了一番争论。然而,争论归争论,这篇作文还是令大众的视线再一次聚焦在这个许多人都曾听说过的贫困之地——大凉山。
 
  难以摆脱的贫穷
 
  法治周末记者查阅资料了解,大凉山由两个地区——西昌地区与凉山彝族自治州合并而成,下辖17个县市,其中13个为国家级贫困县,是四川省扶贫开发的重点区域。其中,凉山州是我国最大的彝族聚居区,总人口473万人。
  因该地区海拔高、地势陡峭,河流湍急,自然条件恶劣,大凉山地区成了一个相对封闭的地理单元。
  就像“最悲伤作文”透射出的浓郁忧愁一样,大凉山长期被贫困所缠绕。
  曾有媒体如是记录在大凉山见到的一间民居:“推开一扇破旧的木门,屋子分成两半,左侧是牛圈,杂草上散落着牛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右侧是人居住之地,借着手机光亮才能看到床铺——一块木板搭在4摞砖头上。”
  当地的地理条件,是造成这种艰难的原因之一。有当地农民曾向媒体坦言,哪怕再勤苦劳作,有时也会颗粒无收,“比如在山上种东西,长好了突然来场暴雨,一场小泥石流过后,什么都不剩了,又要花很长的时间才能把土地归置清楚,再次耕种。”
  有数据显示,2007年,凉山州有150多万人口人均年收入在1000元以下。虽然2014年凉山州农民人均全年纯收入已达到8264元,但至今依然存在2072个贫困村、50.6万贫困人口,且有26.1万人居住在高寒山区、严重干旱缺水地区、地质灾害多发地区。
  生活的贫苦致使当地彝族地区适龄儿童入学率低,受教育时间短,文盲、半文盲人数多年来不降反升。
  2013年年末,媒体曝光大量大凉山童工的照片,有些孩子为了每天二十多块钱的工资,去小煤窑里当童工,只是为了能吃饱饭,他们在小学一二年级就辍学,甚至得到父母允许外出打工。
2014年1月,就在深圳一批年幼童工被遣送回大凉山后不久,凉山彝族自治州布拖县警方再次出动大批警力,在路上拦截下35名正欲外出打工的少年。
这些被拦截的十几岁少年为此十分沮丧,准备接孩子回家的家长们脸上也充满质疑:“出去打工至少能吃饱饭,为什么不让出去?”
 
  毒品阴影
 
  除了贫困之外,大凉山一些地区常年处在毒品的阴影之下。
  法治周末记者查阅资料注意到,在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昭觉县,吸毒人员曾一度达到了全县人口的十分之一。
  据了解,凉山彝族有“死给”的传统,即通过自杀来表示愤怒、屈辱、抗议和报复。因服用毒品,导致的家庭纠纷和社会冲突,凉山自杀人数约占死亡总人数的10%。父母亲的自杀也是导致产生孤儿的重要原因之一。
  在昭觉的村庄里,很多房子屋门紧锁,霉味从破裂的窗缝里散发出来。主人多数吸毒而亡,也有些不知所踪,诸多尚无自立能力的孩子成了孤儿。
  几年前,曾有媒体报道,彝族青年吉洪阿敏曾在昭觉地区寻访孤儿,“徒步11公里以外的一个小村子,两个失去双亲的孩子住在潮湿,黑暗,狭小的土屋里,所有粮食只有两串玉米,几个萝卜,挂在门前的核桃树上。”吉洪阿敏回忆道。
  彝族学者马林英在《凉山毒品问题现状、趋势及对策研究》指出,早在1980年代末,凉山彝族自治州成为“金三角”毒品贩运的一个重要通道、中转地和集散地,许多大宗毒品都经四川与云南接壤的攀枝花、凉山、宜宾、泸州、甘孜等地进入,并在成都、西昌等大、中城市中转。而大批彝族青年因为贫穷铤而走险,贩卖毒品。
  “由于贩毒受到主流社会的歧视,承担的风险很高,精神高度紧张,为了缓解压力,他们也开始吸毒。”马林英说。
  2015年上半年,凉山州两级法院审理毒品案件近400件。而2014年全年,凉山州共破获涉毒刑事案件705件,抓获犯罪嫌疑人员881名,查获吸毒人员9971名,逮捕645名,强制戒毒6337人次。
  其中破获部、省督涉毒目标案件26件、缴获毒品350千克,较2013年分别增长62%和85%,创历史新高。
  2014年6月26日,凉山曾公开销毁115公斤毒品。
 
  衍生出艾滋病与治安问题
 
  与吸毒直接相关的是艾滋病的盛行。
  2013年6月,凉山州累计报告艾滋病感染者和病人25608例,人数占四川省发现HIV/AIDS总数的50%以上,列四川省第1位。
  数据显示,在这些HIV感染者中,15岁到40岁的青壮年占96.52%。
  如今,凉山地区早期的艾滋病感染者正陆续进入发病死亡期。在这些毒品泛滥和艾滋病流行的村寨,出现了数量越来越多的孤儿和缺乏照料的孩子。
  按照凉山州民政部门2012年的统计,凉山有7000人左右的双亲死亡的孤儿,失去父母抚养的孩子达到了2.5万人。
  “因为自然条件恶劣,交通闭塞,现代社会的法律法规,在大凉山实施起来异常艰难。”中央民族大学西部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侯远高曾向媒体坦言,“譬如,有警察去寨子里抓拦路抢劫的罪犯,等警察走进寨子的时候,这些人早已经跑到高山中无影无踪。”
  “改革开放以来,大批彝族青年因为贫穷而背井离乡成为外流人员,到前往成都、攀枝花、昆明等地寻找打工。”侯远高解释称,由于他们大多是文盲或半文盲,不懂汉语,劳动技能单一,有些捡垃圾,有些在建筑工地当上工人,往往干不上几个月。“不少人在城市街角和郊区逐渐形成聚落,开始偷盗、贩毒。”
  据侯远高介绍,凉山彝族也曾以偷摸犯罪为耻,但毒品改变了一切。“当地宾馆服务员经常警告客人,晚上最好不要出去,因为吸毒的人很多……”
  2006年,时任四川凉山彝族自治州喜德县代理县长的曲木伍牛曾写过一篇调查报告《凉山彝族地区贫困问题研究——贫困现状及其特点》。
  调查报告显示,凉山当地社会治安较差,罪犯作案的动机随意化,作案的手段简单化,“为一包烟一瓶酒也去作案”。
  2013年,南昌红谷滩公安分局摧毁一个特大系列爬窗入室盗窃团伙。该团伙有8名成员,他们通过徒手爬楼开窗的方式入室盗窃百余起,最高曾爬上10层。
  2014年12月,南通市警方抓获了三名入室盗窃犯罪嫌疑人,这3人均来自四川大凉山。其中犯罪嫌疑人吉夫里日有吸毒史,患有艾滋病。他们交代自己是徒手攀爬下水管上9楼盗窃的。
  2015年2月,南昌市公安局抓获了两名盗窃嫌疑人。两人均为凉山州美姑县人。
 
  扶贫一直在进行
 
  许多人对大凉山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很大原因是因为当地的扶贫帮困工作。
  事实上,无论是政府还是社会公益组织,近年来在当地的扶贫活动颇为频繁。
  据凉山州政府官方数据显示,国家在2010年至2013年间,仅在当地10个扶贫项目中就投入了83.65亿人民币。
  来自凉山州教育局的数据更显示,凉山州教育投入连年递增,一路攀升。2011年至2013年,分别达到49.5213亿元、66.0375亿元和70.8406亿元。
  凉山州政府2012年的报告显示,当地在2007年至2012年5年来,累积投入276.5亿元改善民生。
  2015年,凉山州扶贫和移民工作局成立。有资料显示,新设立的凉山州扶贫移民局的主要任务之一就是拟订全州扶贫开发中长期规划和年度计划,组织、协调和指导全州产业扶贫、科技扶贫、特殊类区扶贫开发工作。
  同时,有媒体报道,凉山几乎是中国的公益组织去得最多,也是公益资源最为聚集的地区。
据法治周末记者不完全统计,仅专门关注凉山的基金会便有十余家,以四川省索玛慈善基金会为例,在其官网公开的凉山捐款财务信息显示,目前其账户余额近300万元。
 
  脱困之路任重道远
 
  一个问题随之被提出:这么多钱投入了,为什么凉山还是那么穷?
  “人口的快速增长,给凉山的经济发展带来较大制约。”曲木伍牛曾在《凉山彝族地区贫困问题研究——贫困现状及其特点》的报告中提到。
  “按照政策规定,凉山州农村户口的彝族,每对夫妇可生育三胎;非农业人口的彝族,每对夫妇可生育二胎。”侯远高介绍道,所以,由于民族传统生育观念以及政策性因素的影响,凉山人口增长速度比全省、全国平均水平高出了许多。
  法治周末记者在凉山彝族自治州人民政府的官方网站上发布的相关资料中也查阅到,近年来,控制人口自然增长率一直是当地政府的重要工作内容。
  比如,在2015年政府工作报告中明确提到目标:“人口自然增长率控制在8.5%以内,完成省政府下达的约束性指标。”
  “人口的过快增长给凉山彝族地区消除贫困工作带来了更大的压力。”侯远高称,由于经济承受力差,教育发展滞后,不断重复生产的是低质量的人口,致使陷入了“越穷越生,越生越穷”的恶性循环,一定程度上拖了彝族地区脱贫致富的后腿,影响了整个经济社会的全面发展。
  另据法治周末记者查阅有关资料,四川省每年要输出劳务500万至600万劳动力,劳务输出已成了四川农村贫困地区农民脱贫致富的重要途径。
  其中,凉山州每年也有劳务输出二十多万人次,但彝族人口一度所占比例很小。
  “究其原因,除文化知识水平低、劳动技能单一等因素外,语言交往能力以及民族风俗习惯等也是影响彝族地区劳务输出的很重要的原因。”致力于大凉山贫困研究的安邦咨询合伙人唐黎明近日向媒体坦言,凉山一些地区汉族人口比例低,因此劳动力的汉语、汉文化水平很低,有些几乎为零。
  “在劳动力市场供应充足的情况下,雇主明显不会主动雇佣不会讲汉语、没有技能的劳动力。”侯远高也同意了这一观点,“相当长的时期内,一些地方出去闯荡的年轻人都是失败而归。”
  不过,在一些地方,情况也正发生变化。
  比如,“最悲伤作文”作者所在的普雄镇宝石村中,外出打工的有300多人。按一个家庭两名大人三个孩子的家庭结构推算,几乎每个家庭都有劳动力外出打工,而且以年轻男性为主。
  “我们看到网上有人说,彝族人因为懒惰所以特别穷,气得不行”。宝石村村支部书记潘小伍反问,如果真像网上说的那么懒惰,怎么会有那么多村民外出去打工?因为山里贫穷,种地赚不到钱,为了生计,青壮年大多离开农村,去到外地打工。
 
  搭建开放式官方支教平台
 
  在“最悲伤作文”事件发生后,引起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凉山州委、州政府也高度重视此事。
  “凉山并非如部分网友想象的那样,事实上,凉山州委、州政府对教育一直非常重视。”8月6日,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凉山州教育局相关负责人表示,凉山一直在努力推动大凉山的教育复苏,不让一个孩子因为贫困而失学。
  据法治周末记者了解,凉山州委、州政府正在大力实施大凉山彝区教育振兴计划、四川省第二轮教育十年行动计划,全面推进义务均衡发展,教育事业正呈现出蓬勃发展的良好态势。
  2014年,凉山州实施农村义务教育薄弱学校改造、边远艰苦地区农村学校教师周转宿舍、新改扩建幼儿园等各类项目建设514个,建设面积超过40万平方米,全部拆除全州中小学D级危房校舍。
  同时,凉山州72万名学生吃上“营养餐”,24.2万名学生获得寄宿制生活补助,10.44万名学生获得高海拔地区取暖补助,10.46万名学前教育儿童享受保教费减免,2.42万名学生得到普通高中家庭经济困难助学金。
  据凉山州教育局工作人员表示,目前,全州义务教育在校学生达到72.16万人,开展双语教学中小学校达到978所,双语教学在校生达到26.4万人。
  同时,法治周末记者了解到,当地政府正欲召集相关部门进行研讨,出台相关管理办法,搭建一个由政府主导的开放式官方支教平台。
  “今后热心人士到凉山支教,就通过此平台报名,然后由教育部门进行资格审核和培训,由公益组织来进行日常管理和协调。”凉山州教育局负责人解释称,这样以“政府+公益组织”的形式,可以实现教育资源的均衡分配,以达到提高教育质量的目的。
  而最终,有媒体了解到,“最悲伤作文”也似乎有了一个充满希望的“结尾”。
  据报道,当地民政、教育、移民扶贫等部门将整合力量、采取多种渠道加大对木苦依五木一家的救助帮扶力度,包括让她的兄弟姐妹能够受到更好的教育。
  木苦依五木的哥哥木苦小平说,看到妹妹的作文后自己也很感动,就想着也要回去上学,“我还是想读书,读书很有必要,我希望将来能够帮助别人。”
  (资料来源:《京华时报》《新京报》《北京青年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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